凡煙小說

☆、笨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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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妤的肺活量不是很好。

起先她還蹦蹦跳跳,如履平地似的在上山坡,可還沒到後半段,她就已經累得夠嗆。

加上高原反應,李言妤爬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同時,又有些缺氧,在她一瞬間覺得自己一腳踏入鬼門關的時候,一只帶著涼意的手握在了她的手上。

在零下的環境裏,這只並不溫暖的手,成了李言妤的支撐點。

顧時默的冰山臉在雪山背景的烘托下,顯得更是有種冷峻的好看。

李言妤想到那首詩,橫看成嶺側成峰,這句話雖是寫山景的,可是放在顧時默的身上,似乎也沒有違和感。

顧時默的正臉就不必費口舌描述——那是有目共睹的精雕細琢。

真正的帥哥,不僅要正面好看,側臉也得是秒殺級的優秀。

如果用娛樂圈追星女孩的話術來形容顧時默的帥:被顏值圈的死死的。

顧時默目不斜視,他說:“拉著我。”

李言妤怔怔的看著顧時默的側臉,沒有說話。

顧時默等不到回答,他回過頭,與她四目相對。在那一剎那,李言妤忽然能夠理解,為什麽冰山美人會有那麽多人喜歡。

就這顏值,只要不做太過分的事,真的很難有人會想要為難他,與他不對付吧。

她想,要是顧時默能不氣她,她就是不化妝,不打扮,不逛街,頭發睡亂,造型土low,也要用腐朽的聲音喊出,我可以。

然而下一秒,李言妤就收回了她沒過腦,全憑視覺神經呼喊出的豪言壯語。

顧時默沒什麽表情地說:“看上我了?”

李言妤扯了扯嘴角,飛快的扭回腦袋,冷冷地回擊,“臆想是種病。”

顧時默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言妤聽劈叉了,她逐漸義憤填膺,“你說誰是豬?近豬者吃?我吃的那裏多了!”

顧時默:“......”

李言妤:“?”

顧時默一字一句:“是......近朱者赤。”

李言妤的氣勢呈斷崖式曲線圖下跌,“哦......。”

兩人吵歸歸吵,握住的手卻沒有松開過。

就這樣手牽手走了幾分鐘,李言妤依稀覺得自己好像抓漏了什麽重點,她怒視顧時默,“不對啊,你還說了近墨者黑!”

顧時默聽李言妤中氣十足,“不難受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最怕敵人突然的關心。

李言妤歪了歪腦袋,“不難受啊。”她有些奇怪,“幹嘛關心我,我們不是在吵架嗎?”

她說話的時候踩到一顆小石子,腳一崴,重心往後仰去。

李言妤閉上眼睛,心想完了,這次沒凍在雪山上,直接命喪了。

出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考量,在命懸一線的時候,她主動松開了顧時默的手。

得虧的這不是年度狗血巨制劇,什麽生離死別,潸然淚下的場景都沒有發生。

顧時默以絕對保護者的姿態,用自己的胸膛擋住了李言妤的下墜。

李言妤穩穩的落在顧時默的懷抱裏,還一直不敢睜開眼睛,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顧時默沒忍住,輕輕用手碰了一下。

似乎是接收到了外界傳遞來的安全信號,李言妤的睫毛被顧時默一碰,宛如振翅的蝶,緩緩煽動翅膀,“我安全了?”她有些驚魂未定,卻記得道謝,“這次......謝謝你啊。”

顧時默收回手,自然的垂在身側,他“嗯”了聲,“以後不要隨便松開手。”

李言妤拍著胸脯,呼著氣放松緊繃的神經 ,她沒察覺到話裏的親昵,“我也不想松開的,我是怕會有危險。”

顧時默重新牽住李言妤的手,“有危險.....就更不應該松開。”他的面容有些嚴肅,“記住了嗎?”

李言妤被顧時默的表情嚇到了,“顧時默,你是不是擔心我出事,我媽會怪你啊?”

顧時默像是沒聽見李言妤的問話,固執地圍繞著記憶力的問題反覆提起,“說你記住了。”

僵持不下的局面往往是兩個人都不願意各退一步。

換做以前,李言妤一定鐵頭到底,可這次......情況有異,顧時默剛剛還幫了她......她有些沒有立場......

更何況與其說這是被人教育,更應該說是被人擔心。

李言妤覺著自己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知恩圖報,不說大小,還是要有些表示的。

想要氣氛變得明朗,必須要積極的應對。

因此一個固執,另一個只能軟化,李言妤像是被訓的小學生,“記住了。”

顧時默布置留堂作業,“重覆一遍。”

李言妤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千依百順,等她開始琢磨問題的時候,她已經照做了。

她的覆述裏多了主語內容,也微微轉變了說法,“以後不能隨便松開你的手,有危險的時候,更要握緊,讓你把責任貫徹執行。”

爬了半個小時的山,終於到了景區。

李言妤是年輕人,適應了一段時間 ,缺氧反應倒也不那麽嚴重了。

她恢覆了活力,在景點四處走動,顧時默跟在她身邊,被當成了禦用攝影師。

李言妤對照片的要求很高,“要把我拍的瘦一點,高一點,美一點,懂嗎?”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總之不能拍醜......”

“手機給我 。”顧時默說,“用你的手機拍。”

顧時默出乎意料的好說話,李言妤有點不適應,“你這就接受了?”她用手去摸他的臉,“這是人/皮/面具?”

柔嫩的指腹觸到細膩的面頰,李言妤和顧時默的距離拉近,她有些氣憤,“太過分了吧,你一個男的皮膚為什麽這麽好,毛孔還這麽少!”她的臉幾乎快要懟到他的臉上,“咦,你怎麽臉紅了,你很熱嗎?衣服太厚了?”

顧時默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李言妤的手,他眼眸低垂,避開打探的視線,“不拍了?”

“拍拍拍 。”李言妤立馬把不重要的疑惑拋下,她小雞啄米點頭,“喏,手機給你。”

李言妤的手機還沒解鎖,顧時默問:“密碼?”

“等等,我來開。”李言妤拿回手機,密碼這種東西不能輕易外洩,“現在好了。”

顧時默的拍攝風格偏向於抓拍,且不用李言妤說,就會自己找好角度,李言妤檢查了第一張作業,頗為滿意,也不指手畫腳了,直接大權下放讓顧時默自己發揮。

這是一次頗為愉快的凹造型拍照體驗。

為什麽說是頗呢?

因為攝影師總是以鎖屏為由讓李言妤解鎖手機密碼。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

李言妤凹好的造型被打斷好些次以後,她嫌麻煩,直接把密碼告訴了顧時默。

旅行的歸途,李言妤翻著手機 ,讚嘆道:“顧時默,你怎麽這麽會拍照啊。”

“有一個缺心眼的人喜歡拍照。”顧時默輕聲說,“為了她學的 。”

“為了她學的......”李言妤劃著手機屏幕,隨意的問:“你喜歡她?”

顧時默轉身看向纜車外的風景,他說:“嗯......”

“外面黑乎乎的,你在看什麽啊?”李言妤的臉湊到顧時默的臉龐,“該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不喜歡你,所以躲起來哭了......吧......”

她看到顧時默落寞的神情,意識到自己這一回可能真的說錯話了,“我......說中了?”

顧時默沒有出聲。

“沒事,大丈夫何患無妻,她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她就是了。”李言妤抿抿唇,訥訥地補救,“而且不是說是缺心眼的人嗎?忘了她,換個不缺心眼的人不是更好?”

顧時默回過頭,他看著李言妤的眼睛問:“你會不會喜歡不喜歡你的人?”

為表尊重,李言妤思考了兩秒,才謹慎的回:“應該......不會......”

“知道了。”

這次又是知道什麽了?

就在李言妤開始糾結顧時默模糊不清的答案時,顧時默忽然說:“我會。”

李言妤沒細想,“好吧,既然你這麽死心眼。”她的祝福很特別,“那我就勉強勉強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祝福你早日抱得美人歸好了。”

顧時默的心裏柔軟的一塌糊塗,面上卻是不顯:“嗯。”

李言妤結束嚴肅的話題,她要求道:“我祝福你了,你應該和我說謝謝 。”

顧時默的聲線變得溫柔,他重覆著李言妤的話,笑容耀眼,“謝謝。”

李言妤被反向閃瞎了,她覺得自己像是豌豆公主陷入了那床墊了二十床墊和二十床羽絨被的柔軟,“你今天真的很反常誒,怎麽我讓你做什麽,讓你說什麽,你就聽啊。”她努了努嘴 ,“要不是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了,我一定懷疑你暗戀我。”

“你已經一定過了。”

“不怪我多想啊,誰讓你那麽值得懷疑......”李言妤拒不承認是自己的問題,“說起來,我也經常被說缺心眼。”她是真的缺心眼,該懷疑的時候不懷疑,懷疑了也不堅持到底,輕易被說服,不該懷疑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腦部一整篇小作文,“我明明就不缺心眼!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她們總誤會我。”

“她們?”

“是啊,誒,我都計較累了。”

“個別少數的不同聲音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人數已經足夠組成團體,形成她們,並維持共同意見......你是不是該思考一下,是不是你誤會了......你自己。”

“你知道陶片驅逐法嗎?”李言妤歷史學的不錯,“真理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裏,蘇格拉底就是被多數人的意見害死的!”

“沒必要放大小概率事件。”

“萬一我就是現世蘇格拉底呢?”

“你的自戀有盡頭嗎?”

“......”李言妤哽了哽,她反思了一下,稱自己為現世蘇格拉底好像真的是有點飄了,“你還沒回答你今天為什麽反常。”

“沈阿姨讓我照顧你。”

“就這個原因?”

“你想要什麽回答?”

“別誤會啊,我這次沒誤會你喜歡我。”李言妤舉手做了個發誓的動作,我就是準備想問問,“你是不是很愛聽媽媽的的話?”

“我是周傑倫的粉絲。”

“......好吧,雖然我也是。”李言妤撓了下下巴,“但......我說的不是歌,我真正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很聽媽媽的話。”

“媽媽的話......重要的合理的,會聽。”

“哈哈哈哈哈哈哈,沒看出來你還是乖寶寶。”李言妤的雙鳳眼笑得彎彎,“所以......我是合理那一檔的?”

“笨蛋。”

“你怎麽突然罵人啊!”李言妤的笑戛然而止,“我剛才又沒攻擊你。”

“笨蛋。”

“我是笨蛋,那你就是豬頭。”

“是,我是。”

一味沈溺在過去裏,不願意向前看,無法放棄的他,不是豬頭,又是什麽呢?顧時默想。

“我的老天鵝,你不會是發燒了吧,自暴自棄可還行?”

“笨蛋。”

李言妤的臉不知道為什麽開始變得灼熱,這個冰山說笨蛋的時候要不要這麽撩啊,罵人都不能好好罵,差評!

晚上,吃完晚飯,李言妤和吳笙聊天,不可避免的聊到了與她目前產生交集最多的顧時默。

李言妤的語文很好,擅用渲染和誇張手法。

言詞間,她把顧時默的聽媽媽的話添油加醋成了媽寶男。

吳笙挺幫顧時默說話的,她裝作知識分子,進行了高端的分析,說這得分情況。

她劃出了四種情況。

一:顧時默理智的聽從他自己媽媽的話。

二:顧時默盲目的聽從他自己媽媽的話。

三:顧時默理智的聽從未來丈母娘的話。

四:顧時默盲目的聽從未來丈母娘的話。

如果顧時默屬於一和三,那麽他是個理智派的人。(備註:這不能說明他人品有問題。)

如果顧時默屬於二,那麽他大約可能也許是個媽寶男。(備註:若情報屬實,此人需謹慎交往)

如果顧時默屬於四,那麽他不僅不是媽寶男,他還是個愛慘了心上人的深情男。(備註:遇到這樣的,就抓緊機會嫁了吧)

李言妤有不同意見。

她和吳笙說,四怎麽被你分析出深情男的人設出來的?丈母娘要是是個腦子糊塗秀逗,重男輕女的,那不也是進了狼窩嗎?

如果這是視頻通話,吳笙一定會做一個捏拳的動作,她好不驚訝的回,說自己今天有幸見到了活體杠精。

說到杠精,李言妤又拿出顧時默吐槽,她稱吳笙小巫見大巫,沒見過市面,要是讓她碰上顧時默,還不得分分鐘被氣道精神失常,連夜送到精神病院搶救。

傳統文化具有相對穩定性。

吳笙紅娘血脈的覺醒很好的解釋了這一條真理。

吳笙意識到她自己這又是被李言妤帶歪了話題,連忙轉變應對政策。

通過她堅持不懈的努力,討論的事情總算回到了重點。

吳笙:所以,你剛才說的聽媽媽的話是指聽誰媽媽的話?

李言妤:他媽的。

吳笙:你竟然說臟話了!

吳笙:活久見系列。

吳笙:有生之年系列。

吳笙:我是不是可以去買彩票了?

李言妤:冷知識:太激動會導致偏癱。

吳笙:真的假的。

李言妤:我胡謅的。

李言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當真了。

吳笙:......

吳笙:搜了一下,是真的......

李言妤:......

吳笙:瞎貓碰上死耗子。

李言妤:說誰瞎貓呢?

李言妤:尊重尊重下挽救了你一命的救命恩人好嗎?

吳笙:你怎麽知道是他媽?

李言妤:感覺。

吳笙:感覺這事能靠譜?

李言妤:我什麽時候不靠譜過。

吳笙:任何時候。

吳笙:你不是喜歡用萬一假設嗎?

吳笙:我模仿你造個句。

吳笙:萬一在他的理解裏,以為說的是你媽呢?

李言妤被吳笙說的有些意志不堅定,她仔細回想,聯系上下文,她問的模淩兩可,顧時默的回答也沒有明確的指向。

導致一整個對話都變得不清晰。

事件確實存在重重疑點,可李言妤回溯記憶的時候,油門踩重了,超車嚴重,把顧時默承認有喜歡的人的回憶也記了起來。

拉倒吧,她想,顧時默才不會想讓她媽當他的丈母娘。

作者有話要說: 磕糖小知識:暗度陳倉在本書中的具體表現為。

顧時默:丈母娘。

沈織:好女婿。

李言妤:顧時默才不會想讓她媽當他的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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