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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阿修羅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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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要不你去散散心吧。”大頭鋒憐惜她。

寒雪微笑著搖搖頭:“我沒事,阿鋒,我怕是保你不住了,如今念念當家,她若為難你,你若做得不開心,我可以推薦你去其他家。”

阿鋒難過轉身:“我哪也不去,你在哪我就跟你在哪。”

寒雪看著這個高大男人有些萎靡的背影,心裏長嘆一聲,不明白自己為何總是把無辜的人拉下水,而且都不肯回頭,而且無怨無悔。

德不配位,必有餘殃?

麥子死前說,因為寒雪你是我的妹妹,哪有姐姐舍棄妹妹的,所以不管為你做什麽事我都心甘情願;盈盈也說,雪姐姐你給了我別樣的人生是我自己演砸;還有韶華,為了護她寧願冤屈慘死,死前甚至連真相都不忍告知……

她曾以為自己是阿修羅,如今終於恍惚明白,原來她真的就是阿修羅。

嗔恨執著,迷惑眾生,使身邊人不得善終。

黃傳奇終於從書房出來,和王念祖一起。一個沒了腿,一個沒了手,這場曠達二十幾年的恩怨情仇,終於以這種殘缺的方式“握手”言和。

“依雲是我一個堂叔的女兒,自幼聰明伶俐,心比天高。你爺爺奶奶去世後我吃百家飯長大,有時就寄居在她家,她是獨女所以和我自幼相處無間。直到我頂了你爺爺的班才從老家出來。他們後來全家移居到了港島,只聽說她嫁得很好,對方是個華僑大家族……我當時並沒想過要去攀附,因為我那個堂嬸為人比較厲害,以前在她眼皮底下沒少被她看低,如今得勢可能更加防範我們這些窮親戚,所以我也沒找她,反正後來就這麽斷了聯系。”

寒雪帶著父親出門吃飯,在路上,黃傳奇緩緩對女兒說出那段塵封二十幾年的往事。

“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人找上門,說依雲父母沒了,此時也在到處打聽我的消息,還說我只要給她打個電話,說在某個地方等她,我就能馬上得到一筆錢。我當時以為天上掉餡餅,雖覺得有些蹊蹺,但當時也來不及細想,只想著機會稍縱即逝,看著那整箱子的錢,我沒有二話拿起他的大哥大給依雲打了個電話——”

“一個什麽樣的電話?”寒雪問父親。黃傳奇緩緩搖頭:“不記得了,太遠了。”

遠得只記得錢的模樣。

“窮怕了,真的是做夢都想出人頭地。那麽一大筆錢砸下來,疊起來比我人還高,我恨不得一頭栽進去,哪還能想那麽多。確實是被沖昏頭了。”

黃傳奇嘆口氣:“當時哪能知道就這麽一個電話,舉手之間,寥寥幾個字,便改變了這麽多人的命運,連你都卷進來。”

寒雪不語。蔡家如果成心,沒有黃傳奇,還有王傳奇。追根溯源,還是王念祖那段不倫戀情。還有他為了他的一口怨氣,竟然安排這麽大一個棋局,橫跨二十幾年,牽扯四五個家庭。

果然是寧可他負天下,天下萬萬不能負他之剛愎。

恍然又想到,自己和他,又有何區別。他們這些人的執念裏,永遠只有一己得失。

“跟我回家吧。”見女兒沈重懨懨的樣子,黃傳奇忍不住道:“王子翼已不是你的良人,這裏也不是你的家了。”

寒雪默默轉過頭。

她不想回去。只要王子翼還在這裏,她便不能離去。她知道這次只要一擡腳,便是天各一方的距離。

也許餘生不覆再見。

“爸爸雖然沒有了腿,但是過去那些經驗和人脈,依然可以幫到你,雖說不能像過去那樣,但你要繼續做大應該沒問題。”隔著桌子,黃傳奇的大手,輕輕覆蓋住女兒:“孩子,該忘記的就要忘記,你還年輕,還可以重新開始。”

“恩與義,愛與恨,好與不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就當它一場夢。”

是嗎,為何這場夢,她依然如此眷戀,即便知道夢裏的他已經清醒離場,可她依然會反覆回味咀嚼,那相依相守的,往事的甘甜與芬芳。

只願長睡不願醒。

從前不自知,對他的付出習以為常,以為一切不過他心甘情願,反正她早已對他交代得清清楚楚,她沒有隱瞞所以不曾虧欠;你王子翼要撲火,還能怪我這火苗咯?

多麽任性自私的想法。倘若她真的心無雜念,為何不熄滅這把火,反而有意無意地讓它燃燒?誠如朱文所說,她和常歡孫立梅之流有何區別,為了滿足自己私欲,在男人面前,她又何嘗不是放棄廉恥道德,處心積慮?

與她們只求錢財、錢貨兩訖相比,她甚至更不堪,因為她要的更多,邊亞平的同情,列文的感情,王子翼的整個世界。

誰又能徹底幹凈地在陽關下攤開手,露出心無所愧的初生笑容?

寒雪黯然。

“爸,我先不回去,爺爺的身後事還沒料理完,我想等等。”

還有什麽身後事,老人已入土為安,王家也把所有事都已掩藏封口,寒雪不舍離去,只不過是因為她還有幻想。

可黃傳奇看過那張臉,王子翼的臉。一個男人是否變心,黃傳奇清清楚楚。王子翼看女兒的眼裏,已沒有任何溫暖。

可他終究沒有再勸女兒,只對她說:“別硬扛,感情的事最是勉強不得。”

寒雪送父親回去。看著黃次傳奇推著輪椅消失在安檢處,想到來日蒼茫,和家人從此又隔海遙望,那些漸漸遠去的親情及溫暖,寒雪淚如雨下。

她反覆交代隨行的老錢:“幫我照顧好他,他脾氣不是太好,請多包涵。”

老錢點點頭:“是我分內事,寒總您留步,保重。”

可寒雪如何能放心留步,她問及那天光頭強失蹤事情。老錢也只是輕描淡寫帶過:“根本來不及反應,我就上了個廁所的功夫,旁邊還有小武他們看著,人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沒了。”

寒雪長嘆一聲:“你下面的人沒事吧?”

老錢搖搖頭,他顯得心事重重。

寒雪以為他想另擇高枝,畢竟他本是唐尚德的人,如今老人又已離世,老錢似乎再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亞亞有些熟人在銀行,你如果想承包安保押運的工程,我可以幫你們牽線。”不知這樣的安排對這個男人來說是否妥當,自立門戶,也算是一條出路。

老錢想也不想便拒絕:“唐叔在世時已把我的後路都安排好,小姐您無需擔心。您有時間的話,還是多多回來陪陪家人,還有看緊唐朝,那是您白手起家創立的心血,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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