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臉上已挨了王子翼無數掌摑，王子翼邊打邊柔聲教訓：“丫頭也是你叫的？看來我只有把你的牙齒打落到你肚子，你才能長點記性。”

光頭強裂開血嘴狂笑：“王子翼你除了逞點莽夫之勇，又有何用？你這種人渣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能容你，你還有臉活下去？何不滾回娘胎裏回爐重造？”

王子翼反而不打了，停下手，看著光頭強良久，才重新提起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光頭強：“你這頭發沒長，膽子倒是肥了不少，不如你說說看，敢借你膽子的到底是誰？”

光頭強冷聲哼哼，脖子一昂，就是不說話。

“我知道是誰。”一直沈默站在旁邊的寒雪走上來，挨著丈夫於光頭強是面前蹲下：“陳自強你聰明一世可惜到最後還是跟錯了主子。你也不想想，如果說他不能容下王子翼，我何以能在那個家當家作主；或者說，其實是他不得不對我們夫妻低頭？”

光頭強一楞，隨即厲聲道：“我不信，王子翼的一切，不都是他父親所賜嗎？”

“呵呵，所以你就以為順著王子翼這條線，能攀上更高的主？”寒雪冷笑著，捏住光頭強的下巴，使他面對王子翼：“你自己問他，問問王家誰才是不二之主，問問王家能有今天，是靠了誰？”

王子翼此時已經呆住。從寒雪走過來時，他就已呆住。妻子的話他都聽到了，正因為聽得清楚，所以他才不可置信。

難道真的是他？為什麽會是他？他不敢想象是他。可是除了他，這世上還有誰有能力和動機，去摧毀他和寒雪的一切。

有誰能供給光頭強如此大的膽量及金錢，扶植他在麥城重新站起？

亦或還有誰，能讓昔日“夜王”重新出山，不惜和自己兄弟、女人反目？

他呆呆看著光頭強，突然覺得全身都使不上力氣。

見光頭強兀自頑強，寒雪點點頭，說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要寒韶華性命的，到底是你，還是他？”

“是我還是他有區別嗎？”光頭強笑笑，打落牙齒的血盆大嘴，說不出的恐怖猙獰：“就算我今日死了，你以為他就能放過你們？”

“好，很好。”寒雪重又點點頭：“你既然做了選擇，我成全你就是。我不會動手，但我會把送回國內，你在哪裏造下的殺孽你在哪裏償還，我相信以他們掌握的證據，足夠判你死刑。”

光頭強不語，只陰森看著寒雪笑。

寒雪抓住他的衣領，光頭強保養如女人般纖細的脖子就在她手裏，只要她隨手一捏，這棵光頭就會落地；相比他當初弄死寒韶華的那些慘無人道，這樣的死，對光頭強來說，簡直是最好的了結。

連他自己都叫囂：“是不是很想殺了我，你來呀，我落在你們夫妻裏手裏，就沒想過活著離開。死在你手裏總比死在你那個賤人王老公手裏強。”

寒雪恨極，手上力氣也漸漸加重：“你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見寒雪真的動手，光頭強也慌了，求生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我可以指證他——”

寒雪手上的力氣漸緩，光頭強大口喘氣：“只要，只要你按剛才你說的，把我交給國內公安，我可以指證王念祖。”

第一次，他把幕後的名氣和盤托出。寒雪松開手，凜然道：“你最好一五一十，把所有一切都告訴我和翼。”

光頭強來回看著這對夫妻，情知今日如果不吐出點東西勢必在劫難逃。於是他終於像洩氣的皮球，把之前王念祖是怎麽找到自己，又是如何把寒韶華招羅旗下，最後又是如何兩軍對壘，正式向王子翼在國內的勢力發起攻擊，全部吐了個幹凈。

“他只告訴我，絕對不能讓寒韶華倒戈去王子翼那邊，讓我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寒韶華反水，因為一旦被翼少知道背後是他父親，他們父子關系一定會破裂。他既如此說，我自然知道斬草除根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寒雪深吸一口氣，看看丈夫，王子翼已不再似剛才那般呆若木雞模樣，卻低著頭，依然沈默。

“王念祖，”念及這三個字，寒雪唇齒間都碰撞出寒意，“他到底是用什麽方式讓寒韶華心甘情願為他所用的？”

光頭強冷笑：“你既然如此問，定然是猜到了。不錯，王念祖確實是用你和你肚裏孩子做威脅，雖然王念祖確實給了寒韶華比一筆錢，但他還給了寒韶華兩個選擇，一條路是把你拐離王家，一條是讓你肚裏孩子生不出來。”

最好一屍兩命。最後一句話光頭強不敢說出口，因為他已瞥見有一股殺氣從後面向他襲來，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王子翼推開寒雪，像雕像一樣杵在他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如刀子落下：“陳自強，把你剛才的話重新說一次。”

事已至此，光頭強已徹底喪失立場。還不如賭一把，那條腿抱不住就換條腿，依附強者見風使舵本就是他的生存手段。於是他也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回道：“我再說一百次也是這樣，是你父親，王念祖，要我取你老婆和孩子性命。”

王子翼狠狠踢開腳下男人。其實從寒雪站出來說她知道是誰時，他就也已猜到。把所有事情前後後果這麽一想，王念祖和他的野心幾乎呼之欲出。算計來算計去，當初還索要孩子的b超照——他以為一個爺爺蘇醒的天倫之樂，原來不過是某人的刺探時機。

多可笑是不是，為了錢，殺了自己妻子不算，還想把毒手伸向自己和兒子及孫子。說他畜生會不會也擡舉了他？

王子翼再無看光頭強一眼，只掏出手機給律師行那邊打了個電話：“安德魯叔叔，請把我母親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她在王家的所有投資，全部轉移到我名下。對，立刻馬上，我現在就過去簽署文件。好，請稍等。”

既然一切罪惡的根源是錢，那他就從根源上解決好了。

從前怠慢，是因為他確實對那些不感興趣，因為他信奉強者自強，那些財產又不是自己本事所得，放在哪裏都一樣；王念祖那麽在意，就放他那裏算了，只要王家能善待寒雪，王子翼真的不曾在乎過那筆遺產。

第一九O章：蔡曉雲的遺言

王子翼也沒再看妻子一眼，從他聽到光頭強的最後一句供詞開始，他整個人就像被抽離。如同沒了靈魂的匕首，處處是目標，也處處不是目標。

寒雪把光頭強交給老錢後，便緊緊跟在丈夫後面，尾隨丈夫到了律師事務所。她擔心這個男人沖動之下，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但她畢竟還是晚了一步，她趕到時，王子翼已先行離開。負責蔡家部分業務的安德魯律師交給她一個封好的光盤：“這是你婆婆的遺物，我給威廉，可他看起來很是匆忙，說先放我這。你提醒他早日過來取，這是遺產繼承程序的一部分。”

“我可以看嗎？”

安德魯點點頭：“蔡女士並沒有強行要求只能威廉看，你是他妻子，也是遺產的受益人，所以你可以看。”

第二次了，在事務所密閉的會客室裏，寒雪凝視著視頻裏的女人，那麽熟悉和親切，只是比墓碑上的照片更鮮活，更雍容華貴。正是她的婆婆，蔡曉雲。

“翼，你還好嗎？”原來她也是如此稱呼她的孩子。

“很奇怪的感覺，剛才還看著你入睡，此刻卻用這種方式跟你聊天，媽媽也覺得有些唐突和緊張。”視頻裏的蔡曉雲吐吐舌頭，二十幾年的她，還如此年輕美麗，俏皮，遠不是寒雪以為的正襟危坐，毫無情趣。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一點也不輕松俏皮。

“可是我必須跟你說這些話。因為我害怕如果再不說我只怕永遠沒有機會。雖然我也希望你永遠不用看到這段視頻。”她頓了頓，輕微抿了下唇：“我愛你，翼，愛你勝過這世上一切，我也很想能看看你長大的樣子，還有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他們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可愛的人，因為我的翼如此可愛善良，他值得最珍貴的對待。所以媽媽是多麽想看到這一幕啊，他們今天也應該來了吧，和你一起來簽字？我的媳婦，甚至還有我的孫子？”

女人輕笑幾聲：“我發現自己都有點糊塗了，你能看到這段視頻，本身就證明你已經結婚甚或生子。所以我接下來的話，是對一個成熟的，已經學會承擔及犧牲的王子翼說的，兒子，你做好準備了嗎？”

視頻裏的信號中斷了一會，依稀有些沙沙的響聲。不一會兒，女人重新調好了攝像頭，她的臉，漸漸又在鏡頭前清晰。

“我想跟你說的是，其實我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是病，我身體很好。是你父親，翼，我能感覺到他在對我動手，昨天我已倒掉了一碗湯，裏面有河豚的劇毒，從你爺爺奶奶入土那刻開始，我就知道，你爸爸已按耐不住。”

女人沈下眼瞼：“他想為慘死的依雲討回公道，其實我也理解，一命抵一命，本也無可厚非。說實在的，從他的心不在這個家開始，我其實已是個死去的人，如今他拿走這條命，我也算死得其所。除了你，翼，我深愛的兒子，我舍不得你。”

女人低頭飲泣，良久，她擦拭眼角，眼神重又清亮：“可是翼，不管你父親對我做過些什麽，也不管你長大後會和他經歷些什麽，只要你看到這個視頻，請你一定要答應媽媽，永遠，永遠，永遠要饒恕他，請不要非難你的父親，他也是賜予你生命的人，如果你對他做過任何違背天倫的事，我在九泉之下就不得安寧。”

女人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因為向至親舉起的屠刀，最後都會變成你身上的淩遲。翼，媽媽不想你們父子反目，更不想你一生都不得安寧，所以，答應媽媽，永遠，永遠，永遠不要恨你爸爸，也一定要放過自己，好嗎？”

她雙手合十，似虔心祈求：“我不恨你爸爸，直到此刻我依然深愛他。這就是我的宿命，我無力去改變我也不想改變，他給我這輩子最無上的快樂和痛苦，讓我單調的人生變的如此多姿多彩，做了十六年王夫人，我已經很感恩知足。若有來世，我依然會選擇他，不過不是以蔡家獨女身份，而是能像給普通人家的女孩，那樣無拘無束，沒有任何芥蒂地去愛他。”

“所以，如果你愛我，孩子，請愛我所愛，成全我之成全，好嗎？這是一個母親的祈求，更是一個妻子的祈禱，你一定要成全我，翼……”

聲音漸漸模糊，視頻裏也漸漸浮現雪花……

寒雪長嘆口氣，擦幹眼淚，把光碟交還給安德魯，匆匆交代：“請務必趕緊聯系上威廉，讓他過來領取這份遺物。事關人命，切記切記。”

找不到王子翼，但她還可以找到王子翼的目標，只要能在他之前找到王念祖，就能阻止這場父子相殘。

那是寒雪彼時內心最真切的想法。她不是不恨王念祖，尤其是從光頭強嘴裏聽到韶華慘死的真相後，她心裏已經把王念祖抹殺了一萬遍。如有可能，她也想親手了結這個惡魔，可是這個人不能是她，更不能是王子翼。

誠如翼的母親所說，向至親之人舉起的屠刀，最後都會變成利劍反噬自己。她不想丈夫此後的生活分崩離析；像過去的她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每天煎熬在自我毀滅的邊緣。

她愛他，想和他平安共度此生。更想他們的孩子，能陽光長大。

自作惡不可活，現在有了視頻這個證據，又有光頭強口供，法律便可制裁他——不是嗎？

寒雪先是到了王念祖的公司，沒人，後又打電話給阿鋒，才知道王念祖剛到家，問及王子翼，阿鋒困惑說道：“十幾分鐘前少爺也打電話給我過，問老爺的行蹤，那時老爺還沒回來，現在我要不要回個電話給少爺，你不是和翼少一起出去的嗎？”

寒雪連忙制止：“你千萬不要打這個電話，在我回家之前，你千萬不要讓他們父子單獨在一起。”

“老爺回來也是怒氣沖沖，到底出了什麽事——”

阿鋒話還沒說完，寒雪這邊已掛斷電話，看來王子翼終於開機了，之前她打了無數次電話，都是關機，她知道這是丈夫在拒絕自己去阻止他接下來要做的一切。因為她給他發過短信：翼，別鑄成大錯，孩子我們可以再有，你卻是我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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