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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她嫁給了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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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呆呆看著知心,不住搖頭:“瘋了,知心你一定是瘋了。寒雪你剛才說了那麽多,只有一句話是對的,那就是你就是個怪物,徹頭徹尾的怪物。連你的血都有毒,不然,知心怎麽會變得這麽不可理喻,不就是因為你輸血給她把她改造了嗎?”

她一路喋喋不休:“知心你變了,變得好像不再是我的女兒,你既然這麽任性我也不管你了,將來你老無所依或者成為東郭先生,你可別來找我。”

知心和寒雪只相視而笑。稍作休息後,知心便回房收拾東西準備搬過去,寒雪也上來幫忙。

“姐夫呢?”知心問姐姐。

“公司還有點事,今晚晚點回來。”

“所以你們明天從這裏去港島?”

寒雪點點頭:“爸爸說這樣比較正式,王家是老派的家族,比較挑理,我畢竟新婚,從娘家過去婆家,也算是回門。”

知心吐吐舌頭:“這麽覆雜,幸虧我不要嫁人。”

以她簡單直接心性,面對那個覆雜的家庭,只怕是羊入虎口。

知心看著姐姐折疊著自己的衣服,一板一眼,像最默默無聞的主婦,不由得說道:“謝謝你回來。”

“什麽?”

知心笑笑,把衣帽間的那些包包都鎖好塵封:“以前最艱難的時候,都舍不得賣掉,如今為了一個孩子,我現在竟然連看它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想想還真是奇怪。”

寒雪走過來,試圖挨著妹妹:“難為你了。”

知心又笑笑不語,想了想,從剛才的行李箱裏拿出一副唐卡:“我請來的,請高僧開過光,送給你和姐夫吧,你們結婚,我這個做妹妹的,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寒雪詫異接過:“你信這個?”

知心輕笑:“以前不信,現在信了。說到底,還是姐夫開導我,在我住院那段時間,總是強迫我一遍遍得抄佛經。那時候不知其意,只為了討好他所以什麽都聽他的。倒是在波士頓的那段時間,一個人百無聊賴時,就這麽前思後想,聯系那些經文,突然一下子醒悟。就像少林寺那個掃地僧一樣,把《九陰真經》當佛經背,不知不覺就成了武林高手。”

知心吐吐舌頭:“姐姐我現在是不是特恬不知恥?”

寒雪搖搖頭,眼睛濕潤:“不會,你現在——看起來,從沒這般好過。”

真的好嗎?不管是無能為力後的無為而治,還是看破人生後的了無牽掛,寒雪總覺得,黃家,在慢慢失去知心。

知心似又想到一件事,叮囑寒雪道:“姐姐,月滿易虧,水滿則溢,萬事萬物,盛極而衰。姐夫雖然如今很愛你,但他其實也有自己的臨界點和執迷不悟,所以還望你好好珍惜。”

她的話,讓寒雪不覺愴然,於是勉強應道:“知心你只是搬去城西,不是搬去西方極樂。說的好像從此杳不相見一樣。”又開玩笑道:“難道如你之前對付心怡所說,準備把三月培養成小蘿莉,然後如法炮制,把我們這個小妹安排到我丈夫身邊。”

知心眨眨眼:“嗯,是個好主意,你不說我還真想不起來了。”

知心真的變了,要擱以前,寒雪如此說話,她只怕早就暴跳如雷,如今寒雪說起,知心竟然舉重若輕,心裏當真再無這些凡塵瑣事。

一時間,寒雪怔住,呆呆看著妹妹合上箱子,又四顧檢查一下,拍拍手道:“好了,正式告別我在黃家做閨女的日子呢。”

見寒雪還怔在原地,便對她說:“姐姐,我明天就不送你了,希望你幸福。”

她在避嫌,原因和王子翼避開去公司加班的理由一樣。

寒雪點點頭:“你也是。有任何困難,都要找我,或者你姐夫。”

知心搖搖頭,嘆息道:“我現在對生活的需求很低,爸爸給我的5000萬我去做了理財,一年的收益足夠維持我的日常生活。不過,說到困難,姐姐,我還真有一事相求。”

“就是媽媽和你之間的事。”知心停頓一下,繼而輕聲說道:“我希望你能在我用餘生代替她贖罪,照顧三月的份上,這次放過她,不再插手和追究,遵從法庭最後的判決,可以嗎,姐姐?”

寒雪沈默不作聲,她做不到。她最在乎的兩個人,都死在常歡手裏,這筆帳,豈能就此抵消。

“她再不堪,都是生我養我的母親。”知心嘆口氣,上前捉住寒雪的手:“就這一次,姐姐,就這一次放過她,如果以後她再作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還有如果你覺得這樣無以告慰麥子姐姐和盈盈的在天之靈,我來做,我來替她彌補,從此以後我青燈古佛,日日誦經,超度她們的亡魂。”

寒雪看著妹妹,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她沒有因果報應之類的任何信仰,更不信輪回。就算念經誦佛能抵消死者內心怨恨,可生者呢,葉子麥的父母呢,舒婕盈的父母呢,還有她們的遺腹子呢?誰來安撫他們的傷口,永遠無法彌補的缺失?誰來給他們公道?

她搖搖頭:“我不會原諒她。但我答應你,看在你和知意的份上,我不去插手這件事,法院怎麽判我就怎麽接受。”

知心點點頭,舒心一笑:“謝謝你,姐姐。”

擡頭四顧,想到寒雪第一次來她臥室,她躺在床上敷著面膜,和列文打著長長的越洋電話。寒雪進來,就坐在如今她身邊的貴妃椅上——放佛就在昨天,卻又恍如隔世。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我走了。”她向姐姐告別:“你回自己房間吧,別下樓了,免得看見我媽。”

寒雪點點頭:“謝謝你,還有,再見,知心。”

姐妹倆相似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寒雪聽到樓下常歡在哭泣,還有汽車駛進花園的聲音,她輕輕拉開窗簾一角,在黑暗中靜靜看著知心的離開。

竟淚如雨下。像是訣別。明明她之前還在勸妹妹,只是搬去城西而已,只是三十公裏的車程而已,可為何,寒雪心裏會有這種感覺:好像餘生,她們都要隔海相望,活在各自的生活裏,再無靠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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