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坐著，只是姿勢不再那麽放松；而王子翼也一直站著，牽著妻子的手，居高臨下地來回審視父親和唐尚德：“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王念祖對兒子輕輕頷首：“坐下來，翼。”

第一次，王子翼順從了他的父親，他朦朧中感覺自己離某件重大的事，或者秘密，越來越近，從王念祖的突然出現，到唐尚德如今的步步緊逼，好像這個秘密，與自己還有莫大關系。

他有些茫然，也有些緊張，甚至有些……抗拒。

見丈夫坐下，寒雪便也依著王子翼坐下，感覺到丈夫手心突然變得冰涼，她知這個男人又開始處於戒備狀態，便輕輕晃了下丈夫的手：“沒關系的，翼。”

她的話，讓王子翼暫時安穩下來。他看向王念祖：“說吧，雖然每次你讓我單獨留下，準沒好事。”

第一次是宣告母親死亡；第二次，則是宣告占有他的女人。兩次，他的父親，都是用最正式、最禮貌、最君子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失去。

他對這個賜予自己生命，姓氏及宗族的男人，沒有任何念想。

王念祖苦笑一聲：“這次對你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頓了頓，又說道：“你母親去世時，留下了一份遺囑，雖然我不知道當年我們日子過得好好的，她為何年紀輕輕就立下遺囑，但所有公證部門都告訴我，那份遺囑是真的。”

“什麽遺囑？”提到母親，王子翼霎時凝重。

“簡單來說，你母親她名下的所有財產都將歸你，這你已經很清楚，但實施起來的條件，則是律師行、還有我以及你唐爺爺三人商議的結果。”王念祖指著唐尚德：“順便說一句，律師宣讀遺囑時，你唐爺爺也在場，是你母親的意思。蔡曉雲雖然在王家沒有處下公婆，卻收獲了一個最是忠心耿耿的下人。”

“住口。”王子翼喝道：“我說了，不準你再羞辱他，還有我的母親，她的名字，你怎配提？”

王念祖呵呵一笑：“我是斷弦，不是離異。她一日是我妻，我便一日能叫她閨名。就連你外公，號稱南洋的成吉思汗，也是親自把你母親的名字寫入我王家的族譜，所以，我不叫她蔡曉雲，難道叫她蔡小姐？”

王子翼無言以對，明知王念祖心存輕佻不敬之意，卻也發作不得。寒雪感覺到了丈夫的隱忍，暗暗對丈夫搖搖頭，示意他繼續聽下去。

王念祖似沒留意到兒子的怒意，兀自說道：“當時按照你母親的意思，你成家後便可繼承她名下的所有財產，但有個前提條件是我們父子二人不能交惡，如果我們關系不好甚至決裂，律師行將把所有財產捐給慈善機構。王子翼，你覺得你我之間，算不算惡？”

“惡，不僅惡，而且惡心。”王子翼想也不想便答道。此刻他腦海裏想的卻是另外的事情，母親離世前對自己說的那些奇怪的話，還有她含淚而終的樣子……

他心裏異常難受，卻不想於這個男人面前掉眼淚。

王念祖指著他，對唐尚德說：“你看，我們之間還如何談下去？”

唐尚德慢條斯理：“很簡單，那就把財產都捐出去好了。翼，你有意見嗎？”

王子翼不回答，只別過臉，雙眼通紅。寒雪心知丈夫此時已是崩潰邊緣，便對王念祖和唐尚德說：“我覺得翼是同意的。那是他母親的財產，他愛他的母親，自然會尊重他母親的任何決定。”

王子翼重重握住妻子的手，知他著，寒雪也。

“是這樣嗎，翼？”唐尚德卻不打算放過王子翼，逼著他自己來面對和表態。於是王子翼點點頭。

王念祖則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寒雪：“孩子，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筆財產嗎？”

寒雪搖搖頭：“再多又如何，不過是個數字。”

能讓愛著人死而覆生嗎？

王念祖惋惜地搖搖頭：“我以為你夠聰明、精明，沒想到你和他一樣天真。”

又看向唐尚德：“這就是你給我培養的孩子？”

唐尚德傲然看著對方：“我覺得挺好，至少走到哪裏，沒人會戳他們的脊梁骨。”

“那是因為他們是王家人，是這全世界最富有最權勢家族的傳人。”王念祖對唐尚德的回答嗤之以鼻：“你讓他們一無所有看看，還會有誰買他王子翼的賬？光頭強嗎，只怕第一個跳出來往死裏踩的人就是他；還是他玩弄過的女人及浪蕩公子名聲？還說什麽沒人指著他的脊梁，只要他有朝一日倒下，只怕這幅脊梁早已被人做成下酒菜。”

唐尚德冷笑一聲：“他再不堪，卻依然有人真心相待。可是你了，活了大半輩子，除了當年的蔡家大小姐，誰曾真心愛護過你？”

王念祖臉色一變，繼而啞然失笑道：“我們如今爭這個還有意義嗎，還是說回正事吧，翼，我剛和你唐爺爺商量了，我知道你現在恨我，也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但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外公他們當年辛苦創下的家業就此中斷吧，我相信這也不是你母親最終想看到的結果。所以我和老唐商議的結果是，婚後你如果願意搬回王宅，我就把你母親名下的所有財產正式交付於你；如果你不願意搬回去，那還是暫時由我處理這些錢，你覺得如何？”

王子翼沒有回答，卻反問兩位長者：“為何我要到今天才明白，我能繼承的時機是我結婚？”

王念祖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是我和唐老的意思，還不是擔心你不懂事，為了錢隨便找個人結婚。我剛說了，現在這些事已經過去，再談也沒有意義，你還是說說你的打算吧。”

王子翼幾乎不假思索：“我不想回去，也不想把我母親的錢交給你管。這些年你從中轉移了多少，你自己心裏清楚。”

王念祖雙手一攤：“那就是談不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