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比天高比海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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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如此深沈，他的動作又如此執著和輕柔，寒雪只覺得在他的傾訴中自己已軟成如水般流淌的溫泉，圈宥在他強健的臂膀和安全的港灣，再也不想四處徜淌。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心意，只怕蒼天都無法清鑒。
“爺爺呢？”寒雪終於平靜下來，朝王子翼望去：“我想回去隔壁看看。”
“他就在下邊等著你，他擔心你一時接受不到這個事實。”王子翼啞聲說道：“只是我想，小雪，你我現在是夫妻，有些事特別是你的心事，我希望你先說給我知道。”
寒雪笑笑，有些疲乏，仍不忘賭氣奚落：“十年前可不是這樣，我找不到你的人，因為你不屑見我，遇事只能找老人傾訴，所以我現在依賴他成習慣呢。”
呵呵，說了這麽熱多，還記仇呢。可王子翼知道妻子不是真的生氣，她也是真的聽懂了。於是愛憐地伸出手，撫摸妻子的長發：“再也不會了，雪，我向你保證，我以後對你都沒有秘密。”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寒雪問出心中最後疑問：“你為什麽會跑去東城那麽遠的一個小地方？”
王子翼想了想，說道：“也許是緣分吧，那麽多城鎮，那麽多高材生，你偏偏撞見了我。”
說罷，又一五一十地把當初藍色星球集團的全球助學計劃說給寒雪聽，尤其是說到當年在一中辦公室裏窺見她時，寒雪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時候真的有個人站在窗外。”
她一度以為是錯覺，她絕望時幻想出來的、一雙能把她拉出當時淤泥生活的手從天而降的錯覺，為這，她甚至願意付出靈魂的賭註——如果上天有眼，窗外有神明經過，她將把餘生供奉上。
原來虔心祈禱真的有用，原來那時窗外真的有人，救她出絕境的人，原來這個人，就是王子翼——原來上天，早已把命中註定的他，送到自己身旁。
分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在此之前，兩人的命運，明明隔著數光年的距離，明明是雲泥之別。
一時之間，寒雪不知是喜還是悟。無從得知這個幕後者的時候，她對這個長腿叔叔的感覺，一半是感激，一半卻是深深忌憚，自己做多做少好像都會不如人意的那種自卑和忐忑；而當知曉神秘的午夜人赫然是王子翼時，寒雪只覺得一切都那麽再自然不過，十年相處，一年隔墻而居，她和他，仿佛早已活成老夫老妻。
他曾目睹自己顛沛流離的年少時期，也曾照顧自己每一次長大及蛻變，他是她的恩人，丈夫，良師益友，靈魂伴侶。
她之所有一切，都源於他的給予及教誨。
這份恩情，天之高，海之闊。
寒雪伸出手，輕輕握住丈夫：“子翼，我突然想回去奧克蘭看看，帶著爺爺，十年前我們沒有繼續的行程，我想和老人一起完成。“
“你能陪我們一起去嗎？”
拋下眼前一切，去追尋這份感情，最開始的起源。
王子翼眼睛濕潤，握住妻子的手：“十年前我本來就該在那裏與你匯合。”
這一次，換成寒雪主動，送走知心後，她覺得自己漫長的前半生終於結束，她想要重新開始。她想為自己活。
沒有片刻停留，只和黃傳奇匆匆交代一句：“我去家婆的故鄉，不日歸來。”
夫妻倆帶著唐尚德，就這樣坐飛機去了奧克蘭。起初，唐尚德還有些愧疚，不太敢直視寒雪的眼睛。是寒雪寬慰老人：“爺爺，我曾經也以為自己會記恨，隱瞞我這麽久，但我現在知道結果反而如釋重負。懷著善的目的作惡和懷著惡的目的行善，孰是孰非，我掂得清。翼待我的心意，我也終於看得清清楚楚。他也許掙紮，是該愛我還是該遠離我，但我已決定和他一起去承擔他的命運，因為，他已經挽救了我的命運。”
一番話，說得唐尚德老淚縱橫。他還能說什麽呢，這個剔透的女孩，早已把一切都看透。他抓住寒雪的雙手：“你如能解除他身上的怨恨和桎梏，爺爺我願為你做牛做馬。”
不用了。寒雪輕輕搖頭：“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十年含辛茹苦，現在該我報答了。”
他倆說這些話時，王子翼正在隔壁機艙洗澡，窄窄的空間隔成兩居室，王子翼夫婦倆一間，唐尚德一間，中間用吧臺及洗浴室隔開。待王子翼披著一條浴巾出來，見唐尚德還纏著他的妻子絮絮叨叨，便朝老人使了個眼色：“老唐，該回你房間休息了。”
唐尚德別過臉整理好表情，這才回頭，瞪眼道：“這才6點了，夕陽還掛著了，我睡個毛啊。”
可不正是，飛機在平流層如靜止般飛翔，天邊的夕陽給一切都鑲染上金邊，熠熠生輝，讓人心情沒來由的開闊自由。
“你得養精蓄銳，漢斯太太的牌技，可是為你磨練了幾十年。她現在搓麻將的姿勢，簡直鬼斧神工。“
“是不是呀。“唐尚德狐疑地看了眼王子翼：“就她那水平，估計小鳥和二餅都都分不清。”
一邊嘟嚕著，一邊還是拄著拐杖去了自己房間。其實老人何嘗不知王子翼的逐客之意，可他就是喜歡給這玩世不恭的孩子添添堵。所以，唐尚德為這對新婚伉儷掩上門的時候，嘴角還露出一絲不不易察覺的、捉弄的笑意。
有些逼仄的空間裏現在便只剩下王子翼和寒雪了。從王子翼圍著一條浴巾進門的時候開始，寒雪的頭便低低地垂著，她知道這是自己丈夫，也知道自己必須接受和習慣這樣的相處，可她就是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覺得特別難為情，尷尬。
“你穿好衣服再過來。”見王子翼要走近，寒雪慌忙制止。
王子翼看著她如小兔般蜷縮在沙發的另一端。輕輕一笑，依言去了更衣室換好睡袍出來，去吧臺調了兩杯酒，一杯自己端著，一杯遞給妻子。
“喝點酒好好睡一覺，不然時差會倒的很辛苦。”
寒雪從眼角瞥見他已穿戴完整，這才擡起右，一張臉，早已紅過天邊晚霞。
第一OO章：怎麽辦？他親上癮了
“你別想把我灌醉。”她咕嚕著，用細若蚊蠅的聲音。
“什麽？”王子翼似聽不清，湊過來。
“我說——”寒雪果然上當，張嘴的時候，王子翼已猝不及防地撲上來，不給她任何空間的，把她壓在沙發上，覆蓋住她的身子，嘴唇。
寒雪聞到一股淡淡的沐浴清香味，還有他身上特有的君子蘭香氣，以及這個男人強烈的荷爾蒙氣息，只覺得一陣暈眩。
又來了。
每次只要他堵住她的嘴，她便像被封住了罩門，全身力氣都不得出，連意識也模糊，好像除了順從和配合，她身體的本能，找不到任何其它反應。
難道她真的是那只被改變聲紋的母鯨嗎？追隨他的腳步和節奏，遨游大海，餘生都相依為命。
因為她，根本不排斥這種親熱，甚至後來還很自然地回應，環住他的脖子，與他深深糾纏。
直至地老天荒——
多久了？幾分鐘還是幾十分鐘，寒雪只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的混沌初開，待他終於放過她，待他重拾她羞紅的面容，還有她眼眸裏那可掬的一潭清水，王子翼深深嘆口氣：“雪，我該怎麽辦——“
幾乎只給她片刻喘息機會，他便又覆蓋住了她。
這一次，寒雪的意識漸漸清醒，因為她感覺到了對方的不休纏綿之外，還有他身上膨脹的熱情，快要炸裂的熱情。他親吻她的力氣越來越大，本來鉗住自己頭部的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寒雪有些慌亂，她用力躲開他的追逐，試圖坐起來。
可王子翼的身軀如山重，她根本翻越不了。無奈之際，她只能掄拳在他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王子翼，你不可以，你答應我的。”
帶著哭腔的哀求，斷斷續續的，被他深深的吸吮進去，全部消失在他的口舌之間。
“一下下，雪，寶貝，再一下下。”可他的聲音越來越粗，雙手越來越急促，他的貪婪，根本不是“一下下”所能滿足。
寒雪放棄掙紮，只流著淚，任憑身上男人對自己的壓覆和品嘗。
終於，他的唇從她的唇間移走，轉而親吻她的秀發，她的額間，她的耳垂和眼瞼，也終於吻到身下女孩淚水的鹹味。——他長嘆一聲，漸漸冷卻下來，放開她的唇，轉而像嬰兒吸奶般，輾轉纏綿地吸吮寒雪臉上全部的淚水。
他的動作又變得輕柔，視她如珍如寶，如易碎明珠。
“傻瓜，不哭了。”他坐起來，並順便把寒雪抱在自己懷裏，讓她也跟著坐在他大腿上，一揮大手，便把妻子圈禁在自己胸膛，緊緊的，能聽到他強健的心跳。
這沒有間隙的親密，讓寒雪幾乎來不及喘息，她只覺得身上大山好不容易剛移走，轉而又跌進一個有強大吸附能力的熊抱裏。
“王子翼——”她忍不住抗議。
“你再叫錯我名字的話，”王子翼眨眨眼，“我可就又要吻你了。”
“威廉？”寒雪嘗試地。
王子翼忍住笑：“看來你也期待我吻你。”他低頭又欲欺上來，寒雪忙伸手在他胸膛阻住他，一邊慌亂叫道：“翼。”
“嗯。”
寒雪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可王子翼接下來的要求讓她無可奈何：“叫十次，你不是學霸嗎，應該清楚反覆誦讀對記憶的幫助，這樣下一次你就不會不記得呢。”
寒雪不肯乖乖就範。可她如何敵得過眼前男人，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高空，尤其此時此刻王子翼的身份還如此名正言順。
“翼，翼，翼……“她果真聽話地叫了十聲。以為這下自己終於安全，可王子翼食言了，他又俯身欺上來：“誰讓你叫的這麽好聽。”
寒雪被他親吻著，間或出聲：“翼你是個無賴。”
“嗯。”王子翼並不否認：“或者你叫我一聲老公，我會真的考慮放過你。”
寒雪才不想再上當。
“你答應我的，不強硬要我。”
王子翼迷糊地點頭：“放心，除非你求我睡你。”
她求他？做夢吧，這男人還能再自戀一點嗎？寒雪模糊想著，一邊夢囈般地回應身上熱情，在彼此的唇舌間，探求這苦難人生裏最甜蜜的給予和饋賞。
窗外，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追逐於塵世的靈魂開始安靜下來，和所愛相依相守，共處一夜。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路旖旎，直至第二天傍晚，飛機終於抵達奧克蘭。這裏和一年前還一模一樣，空曠幹凈的城市，水洗般碧藍的天空，潔白的教堂，還有陣陣歸巢的海鷗鳴叫，徐徐吹來的涼爽秋風，讓人從心裏寧靜。
早有工人開車過來接三人，那一口白得晃眼的牙，讓寒雪依稀有些印象。來人親吻她的手背，恭順異常，他用中文稱呼她：“太太。”
一路疾馳，說不出的迎風愜意。
王子翼見妻子狀態很好，心知經過昨夜的長眠，寒雪已養足精神，便輕聲在她耳邊說：“想不想騎馬？”
寒雪點點頭：“想。”
王子翼寬和笑笑，不再說話，有些神秘。直到車行至王家草原邊界時，寒雪突然看見兩個工人牽著兩匹馬，早已駐足等在那裏，她心裏一喜，尤其是見到“鐵血”，寒雪止不住雀躍。
無論是紐約布朗克斯的“火箭“，還是眼前”鐵血“，她人生的所有白馬，皆由這個男人給予。
包括他這匹“野馬”。
誰說金錢買不來愛情，在金錢背後，這個男人為她花錢的心思，早已超過金錢本身的意義。十一年來，寒雪早已被這個男人寵出愛的免疫力。
因為她知道一個男人真正對女人好的樣子，所以她能自覺屏蔽那些虛偽及垂涎目的。就算王子翼對她也有欲望又如何，他能壓抑這份欲望十一年，足以證明他愛得徹底和高貴。
寒雪走近鐵血，她25歲的生日禮物。意外地，鐵血還記得她，蹭著她身上的衣裳，像是依戀主人的雪納瑞。
第一O一章：催生
“都說狗通人性，只有養過馬的人才知道，其實馬才是這世上最通人性的牲畜。因為它們不僅能認出主人，而且還對主人身份特別挑剔，可不是一食一簞就能收買，你只有馴服它，它才會對你俯首稱臣，而且是一輩子忠誠。就這一點，比狗強多了。“
嗯，寒雪開始知道，這個男人喜歡大的動物，喜歡獵槍，喜歡挑戰和馴服。
“可是我當初也沒有馴服鐵血呀？”她記得自己第一次騎上去時，差點被鐵血狠狠摔下。
“知道一句話嗎，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王子翼慢條斯理地說：“你征服了我，自然我把我的世界雙手奉上給你征服。”
聽著這拐彎抹角自誇的話，寒雪又羞又惱，簡直哭笑不得。所幸那兩個人工人皆是本地土著聽不懂他們說話，且唐尚德早已隨車先回去了莊園，所以，寒雪瞋目看了王子翼一眼，卻也沒再理會他的調戲。
王子翼遣走了兩個工人，遞給寒雪韁繩：“你跟我一起，還是各騎各馬？”
寒雪幾乎不假思索就接過韁繩。幸虧自己向來喜歡便裝平底鞋，除了上班和公事場合，所以，此番上馬套鞍，倒也輕松，一氣呵成。
夕陽西下，兩人疾馳在無邊無際的草原，緊緊相隨；連騎的馬都是一黑一白，雌雄交映，在金色的餘暉下，煞是好看。
寒雪喜歡上了這種疾馳的、不需要任何方向的感覺，耳邊只有風，只有植物的清香，沒有凡塵俗事，自己只需配合鐵血的頻率，任其顛簸。
奇怪，明明顛簸在馬背上，寒雪卻覺得從沒有過的安全感。
因為鐵血，還是因為身邊男人？
情不自禁，她望向王子翼，對方也在看她，微笑地，寵溺地，即便是在高低起伏的馬背上，他的專註和在乎，也是藏也藏不住。
“翼，翼，翼。”她輕呼他的名字，隨即被風吹散。多叫幾次，也不是那麽難聽嘛，寒雪甚至開始喜歡這個簡單的音節。
翼，草原，和羽毛。他哪是52赫茲鯨魚，他明明是雄鷹，與這草原融為一位的雄鷹；俯瞰著她這朵蘭花，給以欣賞，給以庇護。
原來與古榕樹相比，她更應該盛開在這裏，在這一望無際的草原，在王子翼強健的羽翼下。
寒雪突然覺得自己心思，竟是從沒有過的明晰。
可惜王子翼只能看見妻子的嘴一張一翕，完全聽不到她到底在說些什麽。他朝她駛近，大聲問道：“小雪你說什麽？”
寒雪抿嘴一笑，腳下用力，叩喚鐵血，從他身邊疾風一般掠過。
王子翼咬咬牙：“哼，想甩我，沒那麽容易。”他追隨妻子而去。
就這樣，兩人在黃昏的草原上一前一後，此起彼伏地，不一會便會到了莊園，和上次一樣，漢斯太太領著一幫工人早已靜候在入口處，夾道相迎主人的到來。
她和王子翼擁抱，淚盈於睫；可見到寒雪，卻仍是當初挑剔模樣：“太瘦了，這麽單薄的身子，怎麽孕育翼的孩子。”
寒雪吐吐舌頭，小心跟在丈夫身後，手則自然而然地，被王子翼圈在手心裏。
“去年你覺得咱們的牛奶酸，今年工人改良了土壤，天氣也好，所以今年產的牛奶還不錯。”剛落座，漢斯太太便命人捧上溫牛奶和紅茶。
“都是這片土地的慷慨，還有這些工人的辛勤付出。”漢斯太太如此說，由不得寒雪不喝了，她看了眼王子翼，後者默許地點點頭，於是寒雪接過，一飲而盡。卻是出奇的鮮潤和好喝，她一直以為草原上沒加工過的牛奶有膻味，但奇怪的，這裏的牛奶卻無一點異味，淡淡間，還能聞到青草的清新氣味。
“這曾是專給我母親一個人喝的，她用來養顏和養神。”王子翼走到妻子身邊，拿過漢斯太太手裏的紅茶，與寒雪碰杯：“母親走後，漢斯太太便不再料理這些奶牛，直至去年聽說你過來，她才重新搗鼓。”
“而且好生養，喝了這些奶，小雪定會早日誕下麟兒。”漢斯太太突然補充道：“夫人曾經失去了兩個孩子，直至喝了這奶後，才有了你，翼。”
這個老太太，三句話裏有兩句離不開催生，當真比親婆婆還急。寒雪羞紅了臉，四下張望：“爺爺呢？”
漢斯太太指指後院：“去休息了，飛太遠，他很辛苦。”
又對寒雪說：“太太，我帶你去沐浴更衣，然後再晚飯？”
寒雪想起上次她站在身邊看著自己洗澡的樣子，連忙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去。”
王子翼對女管家使使眼色，同時指向自己胸口，暗示“有我呢”，漢斯太太這才告辭退下。
王子翼牽著寒雪的手上樓，仿佛再自然不過，寒雪也並無任何不適。溫暖的南半球，陌生的遠方，還有遼闊的草原，微醺安神的牛奶，讓女孩的心防，不由自主地敞開。
唯一不一樣的是，當初寒雪的粉紅公主房間不見，全部蒙上白布覆蓋收藏，漢斯太太儼然視這新婚夫妻為同居生活，只給兩人安排了一間房。
寒雪有些發懵，想到她之前數次提到“翼的孩子”，更是感覺無地自容。
她把寒雪也當奶牛了嗎？
“她這樣，讓我怎麽做人。”畢竟未經人事，某方面總是過於敏感，寒雪欲下樓找漢斯太太開另一個房。王子翼忙拉住她：“你這樣才讓我不好做人好嘛。”
“你忘了，雪，咱們如今是夫妻，而且還是新婚夫妻，法律都規定我們必須同床共枕。”
法律還管人家夫妻床上的事？寒雪當然不相信：“可是王子翼，我們當初說好的——”
王子翼伸出一只手指按在她粉嫩的唇上：“我知道。 你不求我，我絕對不睡了你。”
又用另一只手指指沙發：“接下來幾晚，我睡那，你睡床，這總可以了吧。”
寒雪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反正又不是頭一次，兩人共處一室，其實兩人同一張床都睡過吧。不同的是，以前沒有那層“法律關系”，自己都可以無所畏懼，如今有了這層關系，寒雪反而覺得畏手畏腳。
第一O二章：你什麽時候見過一個好色的君子
當然，她也明白這個男人雖然有著最壞的名聲，卻也有著最高貴的自制，在女色面前的自制。寒雪曾聽聞過自己丈夫的豪言：“這世上，我只對生意和賺錢主動。女人？一般是女人對我主動。”
寒雪覺得自己理應挫挫他的運氣和傲氣。
求他？280年以後吧。
許是心還沒淪陷，又許是初次的單純及懼怕，對兩人的夫妻生活，寒雪沒有任何欲望。
她早早地洗浴更衣，又和丈夫攜手下樓用晚餐。依然和上次一樣，燭光和鮮花鋪滿的餐桌，還有莊園裏自釀的葡萄酒，以及熱情的毛利人載歌載舞，寒雪又被包圍追剿，無數人給她鮮花，給她獻酒——不知不覺中，寒雪又喝了很多。
只有在這裏，沒有任何她往事痕跡的地方，她才能放下一切，沈浸在這吃喝歌舞的原始快樂中，不能自已。
況身邊是摯愛自己的男人，她無驚無懼。
寒雪驚嘆於這個莊園的美酒及美食，什麽都自給自足，尤其是漢斯太太自制的西紅柿醬，寒雪很懷疑以前的吃過的那種紅色果子是否是真的西紅柿，不然，為何這裏的番茄醬這麽好吃，好吃到她懷疑自己的世界觀。
“教我做好不好？”寒雪央求漢斯時，已經有些微醉。
管家淡然看了看她一眼：“為何不問你丈夫，他才是這裏最厲害的農夫。”
寒雪驚訝地把視線轉向王子翼，見他坐在席間最盡頭，整個晚上他都坐在那裏，微笑地看著自己妻子歡顏起舞，此時見寒雪朝他走來，便起身相迎：“雪，來日方長，今晚先回去休息好嗎？“
寒雪微酡著臉，巧笑嫣然，搖晃走向他：“王子翼，他們都說你是個農夫，你說除了會做菜，難道還會種菜？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王子翼伸出手，攬妻子入懷：“我還有什麽，你自己進來看看呀。”
進去哪裏，他的生活，還是他的心裏？
寒雪不勝酒力，把頭靠在丈夫肩上，頓時卸下千斤重。
“翼，我是不是長胖了？”她喃喃自語：“為什麽覺得身子這麽沈？”
王子翼抱住她：“胖點好。”
用漢斯太太的話說，胖點好生養。
寒雪搖搖頭：“我不想長胖，胖成黃臉婆，你肯定嫌棄我。”
王子翼楞了一下，側頭凝視自己肩膀上的女孩：“你會在乎嗎，我的態度？”
寒雪點點頭，完全是下意識：“你是我老公，我當然不想被自己老公嫌棄。況且你又那麽好色。”
這算不算告白，她認同自己王子翼妻子的身份？不過她一定是個非常愛吃醋的妻子，醋壇子也是酒壇子。
王子翼心頭又湧起火花，他攔腰抱起妻子往二樓攀去：“你就是胖成豬我也得接著不是，誰讓我倆是一輩子的關系呢？”
失重的感覺讓寒雪終於清醒一點，看著樓下燈火和喧嘩，她推搡著：“翼，你可不許趁機而入，你自己說了你是個君子。”
“我才沒說。”王子翼沒好氣道：“你什麽時候見過一個好色的君子。”
寒雪隨即明白王子翼在吃悶氣，不禁失笑：“你本來就好色嘛，你以前那麽多女人，哪個不是如花似玉。”
頓了頓又說：“我大度不計較，所以你也別強迫我，行嗎？雖然我們已結婚，但我倆婚姻只限制了我的自由，沒有限制你的，你如果需要你仍可以出去玩，做你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寧可你丈夫去外面找女人也不要碰你？”王子翼停下，把寒雪倏得立在地上：“寒雪你到底是沒有心還是沒有腦子？”
他似真的生氣，像立水牌一樣把寒雪拋下，揚長而去，徑直下樓。
寒雪有些茫然：“我說錯了嗎？”
可婚前約法三章，明明是兩人說好的呀。
寒雪搖搖頭。王子翼說的對，她現在腦子一片漿糊，完全不能控制。她一向自律，很少有這樣失控的時候，也不知怎的，只要王子翼在身邊，她就容易任性放縱。
潛意識裏，寒雪覺得，不管發什麽事，不管如何處境，這個男人，永遠會來回來守護自己身邊。
她上樓和衣入眠，醉意讓她睡得很是斷片。朦朧中她好像聽到門響，然後有個人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床邊，在她身邊躺下。寒雪摸了摸對方的臉，嗯，是她的丈夫。
“翼，你也醉了嗎，你好像睡錯了地方。”
對方不言語，只緊緊抱住她：“對不起，雪。”
是他的聲音，寒雪愈發放下心來，賴在他懷裏，終於沈沈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黃昏，時差加上宿醉，寒雪頂著兩個熊貓眼醒來。
睜開眼的一瞬間，看著窗外高大的闊葉樹，以及涼涼秋意，她仍有深切的不真實感：“這是哪呢？”
直到王子翼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還有他眼裏的狡黠的笑意，寒雪才慢慢回過神來。她記得昨晚兩人好似吵過架，然後他拋下她獨自離去……
“頭疼。”寒雪勉強撐起身子：“翼，你沒事吧？”
王子翼搖搖頭：“還不錯，知道關心老公。”
不枉他寵她如斯。
其實王子翼內心篤定，這個女孩對自己的心意。十一年的相處，寒雪早已不是昔日東城的小女孩。從昨晚他回到她身邊，她竟然能摸出他的容顏，還無知地依賴他的體溫及味道。都說酒後真情，寒雪早已從身心接納他。
可惜寒雪不自知。尤其是清醒後的寒雪。
王子翼覺得自己應該給她更多時間，反正他已經等她長大等了十一年。
“今天有什麽計劃？”他問妻子。
寒雪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嚇了一跳：“五點了？”
還今天，今天都快過完了。
“先下去吃晚餐吧，你從下飛機到現在，都沒好好吃東西。”王子翼朝妻子伸出手：“老唐和英國女人都等著你呢。”
寒雪赧然。稍作洗刷後，汲著拖鞋就下樓。被一絲不茍的漢斯太太抓個正著：“淑女不應該如此隨便對待自己的發型及鞋子。”
第一O三章：純碎的光與熱
又瘋狂對唐尚德吐槽：“早說了，女孩子應該交給我來養，你和翼兩個糙老爺們，怎可能培養出一個教養出眾的女孩。”
這個老太太的罵功果然不是吹的。
寒雪吐吐舌頭，拖起裙子，悄悄挨著丈夫坐下，離女管家遠遠的。
奇怪，平時眼裏不揉沙子的唐尚德，此刻卻異常乖順沈默。他對寒雪擠擠眼：“好男不跟女鬥，尤其不和女人在飯桌上鬥。”
“你問為什麽？因為廚房和餐桌歷來都是女人的主場，咱們男人可不能吃眼前虧，不然她們不給我們飯吃怎麽辦？”
王子翼聞言可憐巴巴地看著寒雪：“雪，以後我老了，你會煮飯給我吃嗎？”
寒雪想了想，認真道：“還是你煮吧，能者多勞，誰讓你手藝比我好。”
“也好。”王子翼高興應許，完全沒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婚姻生活中面臨的第一個問題，那就是誰主內誰主外，誰在家洗衣拖地奶孩子，誰在外喝酒應酬高談論闊，也許是關系到家庭地位的一輩子的問題。寒雪的一句肯定和誇獎，讓他早已飄飄然，估計此刻哪怕是寒雪讓他系著圍裙刷馬桶，他也會屁顛顛的樂此不疲。
唐尚德和漢斯太太面面相覷，然後一起搖搖頭，深深嘆口氣。
他們幾乎能預見這對夫妻未來幾十年的生活，這個男人，十足的老婆奴。
寒雪吃得很多，全是她愛吃的菜，為了遷就她的胃口，王子翼不惜從國內空運食材和兩名湘菜大廚過來。
“你這樣真的會把我養胖的。”飯後，寒雪覺得擡腳上樓都艱難，忍不住埋怨。
“這樣最好，乖乖在家給我生孩子。”王子翼大大咧咧，回頭見寒雪鄙夷的眼神，便建議道：“要不出去走走？”
寒雪想了想，點點頭：“我想去那個能看見燈塔的海岸。”
她在嘗試走近他。也許僅是出於對婚姻的尊重，可王子翼還是感到意外和歡喜。他牽著妻子的手，心裏一陣溫潤。
因為蔡家這個莊園實在太大，寒雪昨夜又喝了很多酒，最後王子翼決定放棄騎馬，開車帶著妻子去了小時候的岸邊。
在北岸，和上次給寒雪慶祝生日毗鄰。秋夜的大海很是安靜，夜風卷著細細的波紋，一陣一陣湧上岸邊，像流蘇，像一首輕柔的曲子，像一個美麗的夢。
王子翼遙指海的那一邊：“每個人都有一個秘密的地方，藏著自己的過去及記憶，這份記憶，也許是好也許是壞，但它卻是生命中最不可磨滅的一段，甚至影響自己的一輩子。我的秘密，就在那座燈塔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寒雪遙遙望過去，隱隱綽綽中，依稀能見到燈塔的輪廓。
“沈默曾說我是個瘋子，叫了那麽多女人自己不睡卻喜歡看別人睡，買了那些多酒自己不喝卻喜歡坐在高處看別人醉生夢死。他還說我其實是個變態，用金錢買下人心陰暗和寂寞，然後自己藏在暗處消遣人性百態，並從中提煉和采集快樂，變態的、類似自～慰般的快樂。”
王子翼突然咯吱笑著，先是有些狂狷，漸漸變得蒼涼。
“他不知道的是，一個孤獨長大的男孩，一個從十四歲到十七歲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的男孩，一個每天游行數十海裏，爬上燈塔熬過長夜的男孩，對這妖魔人世其實早已沒有任何幻想。”
他的語氣如此蕭索，比東北最冷的嚴冬還要寂靜和蕭索。寒雪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洶湧，好像有什麽東西正拼命地破膛而出。
“為什麽不說話？”她努力放緩心緒。
王子翼轉頭看著她：“如果你的父親，害死了你的母親，你母親的死亡全因你的親生父親，你會作何感想？“
寒雪怔住，她沒想到除了宋佳麗，王子翼父子倆之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她當然能明白那種絕望，父親的背叛及絕情，母親的無助及哀傷，永遠止境的算計和爭吵，對孩子來說，那是深淵，是人間煉獄。
她也能想象當年孤獨的少年，失去母親後，一次次地忍住淚水，把自己扔進大海，遠離父親和人群，躲進那座燈塔，看明滅燈火和漫長黑夜，看偶爾經過的漁船和巨輪，看別人繁盛或單薄的生活。
所以他偷窺。因為自己的人生，已經毫無意義。
和當年在東城的她一模一樣，一樣的沈默，一樣的憑著本能活下去，行屍走肉的活下去。母親去世那晚，她蹲在角落裏，竟流不出一滴眼淚。因為她覺得，死亡既是歸宿，更是解脫。
母親終於從她混沌的人生中的徹底解脫。
所以她替母親慶幸。雖然活下來的人，依然很累，絕望到不知明天。
寒雪握住王子翼的手，兩人的手心，皆冰涼，冰涼到不足以相互取暖。
也許大海深處，會有光和熱，純碎的光明和溫暖。
“翼，帶我下去好嗎？”她仰頭，輕聲問丈夫。
王子翼：“哪裏？”
寒雪指指腳下，如夢囈般的海浪。
王子翼一怔，猶豫片刻，還是搖搖頭：“不要了，你的身體——”
可他還來不及說完，寒雪已掙脫他的手，飛奔向沙灘，海浪迅速淹沒她的小腿，她的腰部，很快就要及胸……
“我～操。”王子翼沒想到如此安靜的沙灘下竟然有這樣的深度，也來不及細想，他鞋都沒脫，邊喚妻子的名字，邊朝她奔過去。
“雪，你小心——”
冰涼的海水很快淹沒了他的聲音，還有他和寒雪的身影。
他終於追上寒雪，牢牢牽住妻子的手，並做手勢讓她上去。唐尚德曾讓請教練教過寒雪潛水，他雖不擔心妻子的技術，可這麽冷的夜晚，方圓幾公裏都無人煙，饒是他沒有敬畏之心，此刻也隱隱擔心。
且兩人身上沒有任何裝備，徒潛。
可寒雪卻拉著他的手，反而越潛越深。
還真是個任性的姑娘。她今晚是怎麽啦，寒雪一向冷靜理智，凡事恨不得用計算器算出一切得失後再付諸行動，鮮少這樣沖動的時候。
第一O四章：比翼鳥
好吧，既然她喜歡，他便陪著她喜歡。她去的地方，連地獄他都願意跟隨，何況這小小海域。
他曾遨游過無數次的海域。
想到此，王子翼轉為主動，他牢牢鉗住妻子的手，往小時候熟悉的地方游去。
兩人攜手遨游，和海平面的冰冷不同，這裏深處的海水漸漸溫熱，那些自帶光芒的小魚，那些搖曳的珊瑚群，還有腳下異常幹凈柔軟的沙子——竟是寒雪從無見過的風景，她開心地去碰觸那些生命，魚群結伴而過，目不斜視，自有方向，視這對人間男女如無知蠢物。
寒雪差點笑出聲，大口的海水順勢灌進去。王子翼心知妻子憋氣已達最大限度，便扭過她的臉，把她拉向自己，然後嘴對嘴的，徐徐向妻子輸氣。
寒雪睜大眼，想掙脫，卻被他牢牢鉗住，絲毫動彈不得。
王子翼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腦袋，一邊用大拇指指指上面，寒雪點點頭。於是夫妻倆齊力踩水，向高處游去。
寒雪在費城讀書時，曾經有個來自丹麥的宿友，長得很是清純，也很浪漫。她的故鄉盛產童話，她本人也像活在童話故事裏，天天對寒雪說，自己前世一定是美人魚，不然每次看到海，就幻想和心愛的男人在大海深處，最純凈的世界裏接吻，王子和美人魚，她覺得那一定是最美的體驗，所以，做她男朋友的首要前提是：會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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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心意，只怕蒼天都無法清鑒。
“爺爺呢？”寒雪終於平靜下來，朝王子翼望去：“我想回去隔壁看看。”
“他就在下邊等著你，他擔心你一時接受不到這個事實。”王子翼啞聲說道：“只是我想，小雪，你我現在是夫妻，有些事特別是你的心事，我希望你先說給我知道。”
寒雪笑笑，有些疲乏，仍不忘賭氣奚落：“十年前可不是這樣，我找不到你的人，因為你不屑見我，遇事只能找老人傾訴，所以我現在依賴他成習慣呢。”
呵呵，說了這麽熱多，還記仇呢。可王子翼知道妻子不是真的生氣，她也是真的聽懂了。於是愛憐地伸出手，撫摸妻子的長發：“再也不會了，雪，我向你保證，我以後對你都沒有秘密。”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寒雪問出心中最後疑問：“你為什麽會跑去東城那麽遠的一個小地方？”
王子翼想了想，說道：“也許是緣分吧，那麽多城鎮，那麽多高材生，你偏偏撞見了我。”
說罷，又一五一十地把當初藍色星球集團的全球助學計劃說給寒雪聽，尤其是說到當年在一中辦公室裏窺見她時，寒雪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時候真的有個人站在窗外。”
她一度以為是錯覺，她絕望時幻想出來的、一雙能把她拉出當時淤泥生活的手從天而降的錯覺，為這，她甚至願意付出靈魂的賭註——如果上天有眼，窗外有神明經過，她將把餘生供奉上。
原來虔心祈禱真的有用，原來那時窗外真的有人，救她出絕境的人，原來這個人，就是王子翼——原來上天，早已把命中註定的他，送到自己身旁。
分明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在此之前，兩人的命運，明明隔著數光年的距離，明明是雲泥之別。
一時之間，寒雪不知是喜還是悟。無從得知這個幕後者的時候，她對這個長腿叔叔的感覺，一半是感激，一半卻是深深忌憚，自己做多做少好像都會不如人意的那種自卑和忐忑；而當知曉神秘的午夜人赫然是王子翼時，寒雪只覺得一切都那麽再自然不過，十年相處，一年隔墻而居，她和他，仿佛早已活成老夫老妻。
他曾目睹自己顛沛流離的年少時期，也曾照顧自己每一次長大及蛻變，他是她的恩人，丈夫，良師益友，靈魂伴侶。
她之所有一切，都源於他的給予及教誨。
這份恩情，天之高，海之闊。
寒雪伸出手，輕輕握住丈夫：“子翼，我突然想回去奧克蘭看看，帶著爺爺，十年前我們沒有繼續的行程，我想和老人一起完成。“
“你能陪我們一起去嗎？”
拋下眼前一切，去追尋這份感情，最開始的起源。
王子翼眼睛濕潤，握住妻子的手：“十年前我本來就該在那裏與你匯合。”
這一次，換成寒雪主動，送走知心後，她覺得自己漫長的前半生終於結束，她想要重新開始。她想為自己活。
沒有片刻停留，只和黃傳奇匆匆交代一句：“我去家婆的故鄉，不日歸來。”
夫妻倆帶著唐尚德，就這樣坐飛機去了奧克蘭。起初，唐尚德還有些愧疚，不太敢直視寒雪的眼睛。是寒雪寬慰老人：“爺爺，我曾經也以為自己會記恨，隱瞞我這麽久，但我現在知道結果反而如釋重負。懷著善的目的作惡和懷著惡的目的行善，孰是孰非，我掂得清。翼待我的心意，我也終於看得清清楚楚。他也許掙紮，是該愛我還是該遠離我，但我已決定和他一起去承擔他的命運，因為，他已經挽救了我的命運。”
一番話，說得唐尚德老淚縱橫。他還能說什麽呢，這個剔透的女孩，早已把一切都看透。他抓住寒雪的雙手：“你如能解除他身上的怨恨和桎梏，爺爺我願為你做牛做馬。”
不用了。寒雪輕輕搖頭：“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十年含辛茹苦，現在該我報答了。”
他倆說這些話時，王子翼正在隔壁機艙洗澡，窄窄的空間隔成兩居室，王子翼夫婦倆一間，唐尚德一間，中間用吧臺及洗浴室隔開。待王子翼披著一條浴巾出來，見唐尚德還纏著他的妻子絮絮叨叨，便朝老人使了個眼色：“老唐，該回你房間休息了。”
唐尚德別過臉整理好表情，這才回頭，瞪眼道：“這才6點了，夕陽還掛著了，我睡個毛啊。”
可不正是，飛機在平流層如靜止般飛翔，天邊的夕陽給一切都鑲染上金邊，熠熠生輝，讓人心情沒來由的開闊自由。
“你得養精蓄銳，漢斯太太的牌技，可是為你磨練了幾十年。她現在搓麻將的姿勢，簡直鬼斧神工。“
“是不是呀。“唐尚德狐疑地看了眼王子翼：“就她那水平，估計小鳥和二餅都都分不清。”
一邊嘟嚕著，一邊還是拄著拐杖去了自己房間。其實老人何嘗不知王子翼的逐客之意，可他就是喜歡給這玩世不恭的孩子添添堵。所以，唐尚德為這對新婚伉儷掩上門的時候，嘴角還露出一絲不不易察覺的、捉弄的笑意。
有些逼仄的空間裏現在便只剩下王子翼和寒雪了。從王子翼圍著一條浴巾進門的時候開始，寒雪的頭便低低地垂著，她知道這是自己丈夫，也知道自己必須接受和習慣這樣的相處，可她就是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覺得特別難為情，尷尬。
“你穿好衣服再過來。”見王子翼要走近，寒雪慌忙制止。
王子翼看著她如小兔般蜷縮在沙發的另一端。輕輕一笑，依言去了更衣室換好睡袍出來，去吧臺調了兩杯酒，一杯自己端著，一杯遞給妻子。
“喝點酒好好睡一覺，不然時差會倒的很辛苦。”
寒雪從眼角瞥見他已穿戴完整，這才擡起右，一張臉，早已紅過天邊晚霞。
第一OO章：怎麽辦？他親上癮了
“你別想把我灌醉。”她咕嚕著，用細若蚊蠅的聲音。
“什麽？”王子翼似聽不清，湊過來。
“我說——”寒雪果然上當，張嘴的時候，王子翼已猝不及防地撲上來，不給她任何空間的，把她壓在沙發上，覆蓋住她的身子，嘴唇。
寒雪聞到一股淡淡的沐浴清香味，還有他身上特有的君子蘭香氣，以及這個男人強烈的荷爾蒙氣息，只覺得一陣暈眩。
又來了。
每次只要他堵住她的嘴，她便像被封住了罩門，全身力氣都不得出，連意識也模糊，好像除了順從和配合，她身體的本能，找不到任何其它反應。
難道她真的是那只被改變聲紋的母鯨嗎？追隨他的腳步和節奏，遨游大海，餘生都相依為命。
因為她，根本不排斥這種親熱，甚至後來還很自然地回應，環住他的脖子，與他深深糾纏。
直至地老天荒——
多久了？幾分鐘還是幾十分鐘，寒雪只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的混沌初開，待他終於放過她，待他重拾她羞紅的面容，還有她眼眸裏那可掬的一潭清水，王子翼深深嘆口氣：“雪，我該怎麽辦——“
幾乎只給她片刻喘息機會，他便又覆蓋住了她。
這一次，寒雪的意識漸漸清醒，因為她感覺到了對方的不休纏綿之外，還有他身上膨脹的熱情，快要炸裂的熱情。他親吻她的力氣越來越大，本來鉗住自己頭部的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
“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寒雪有些慌亂，她用力躲開他的追逐，試圖坐起來。
可王子翼的身軀如山重，她根本翻越不了。無奈之際，她只能掄拳在他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王子翼，你不可以，你答應我的。”
帶著哭腔的哀求，斷斷續續的，被他深深的吸吮進去，全部消失在他的口舌之間。
“一下下，雪，寶貝，再一下下。”可他的聲音越來越粗，雙手越來越急促，他的貪婪，根本不是“一下下”所能滿足。
寒雪放棄掙紮，只流著淚，任憑身上男人對自己的壓覆和品嘗。
終於，他的唇從她的唇間移走，轉而親吻她的秀發，她的額間，她的耳垂和眼瞼，也終於吻到身下女孩淚水的鹹味。——他長嘆一聲，漸漸冷卻下來，放開她的唇，轉而像嬰兒吸奶般，輾轉纏綿地吸吮寒雪臉上全部的淚水。
他的動作又變得輕柔，視她如珍如寶，如易碎明珠。
“傻瓜，不哭了。”他坐起來，並順便把寒雪抱在自己懷裏，讓她也跟著坐在他大腿上，一揮大手，便把妻子圈禁在自己胸膛，緊緊的，能聽到他強健的心跳。
這沒有間隙的親密，讓寒雪幾乎來不及喘息，她只覺得身上大山好不容易剛移走，轉而又跌進一個有強大吸附能力的熊抱裏。
“王子翼——”她忍不住抗議。
“你再叫錯我名字的話，”王子翼眨眨眼，“我可就又要吻你了。”
“威廉？”寒雪嘗試地。
王子翼忍住笑：“看來你也期待我吻你。”他低頭又欲欺上來，寒雪忙伸手在他胸膛阻住他，一邊慌亂叫道：“翼。”
“嗯。”
寒雪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可王子翼接下來的要求讓她無可奈何：“叫十次，你不是學霸嗎，應該清楚反覆誦讀對記憶的幫助，這樣下一次你就不會不記得呢。”
寒雪不肯乖乖就範。可她如何敵得過眼前男人，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高空，尤其此時此刻王子翼的身份還如此名正言順。
“翼，翼，翼……“她果真聽話地叫了十聲。以為這下自己終於安全，可王子翼食言了，他又俯身欺上來：“誰讓你叫的這麽好聽。”
寒雪被他親吻著，間或出聲：“翼你是個無賴。”
“嗯。”王子翼並不否認：“或者你叫我一聲老公，我會真的考慮放過你。”
寒雪才不想再上當。
“你答應我的，不強硬要我。”
王子翼迷糊地點頭：“放心，除非你求我睡你。”
她求他？做夢吧，這男人還能再自戀一點嗎？寒雪模糊想著，一邊夢囈般地回應身上熱情，在彼此的唇舌間，探求這苦難人生裏最甜蜜的給予和饋賞。
窗外，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追逐於塵世的靈魂開始安靜下來，和所愛相依相守，共處一夜。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路旖旎，直至第二天傍晚，飛機終於抵達奧克蘭。這裏和一年前還一模一樣，空曠幹凈的城市，水洗般碧藍的天空，潔白的教堂，還有陣陣歸巢的海鷗鳴叫，徐徐吹來的涼爽秋風，讓人從心裏寧靜。
早有工人開車過來接三人，那一口白得晃眼的牙，讓寒雪依稀有些印象。來人親吻她的手背，恭順異常，他用中文稱呼她：“太太。”
一路疾馳，說不出的迎風愜意。
王子翼見妻子狀態很好，心知經過昨夜的長眠，寒雪已養足精神，便輕聲在她耳邊說：“想不想騎馬？”
寒雪點點頭：“想。”
王子翼寬和笑笑，不再說話，有些神秘。直到車行至王家草原邊界時，寒雪突然看見兩個工人牽著兩匹馬，早已駐足等在那裏，她心裏一喜，尤其是見到“鐵血”，寒雪止不住雀躍。
無論是紐約布朗克斯的“火箭“，還是眼前”鐵血“，她人生的所有白馬，皆由這個男人給予。
包括他這匹“野馬”。
誰說金錢買不來愛情，在金錢背後，這個男人為她花錢的心思，早已超過金錢本身的意義。十一年來，寒雪早已被這個男人寵出愛的免疫力。
因為她知道一個男人真正對女人好的樣子，所以她能自覺屏蔽那些虛偽及垂涎目的。就算王子翼對她也有欲望又如何，他能壓抑這份欲望十一年，足以證明他愛得徹底和高貴。
寒雪走近鐵血，她25歲的生日禮物。意外地，鐵血還記得她，蹭著她身上的衣裳，像是依戀主人的雪納瑞。
第一O一章：催生
“都說狗通人性，只有養過馬的人才知道，其實馬才是這世上最通人性的牲畜。因為它們不僅能認出主人，而且還對主人身份特別挑剔，可不是一食一簞就能收買，你只有馴服它，它才會對你俯首稱臣，而且是一輩子忠誠。就這一點，比狗強多了。“
嗯，寒雪開始知道，這個男人喜歡大的動物，喜歡獵槍，喜歡挑戰和馴服。
“可是我當初也沒有馴服鐵血呀？”她記得自己第一次騎上去時，差點被鐵血狠狠摔下。
“知道一句話嗎，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王子翼慢條斯理地說：“你征服了我，自然我把我的世界雙手奉上給你征服。”
聽著這拐彎抹角自誇的話，寒雪又羞又惱，簡直哭笑不得。所幸那兩個人工人皆是本地土著聽不懂他們說話，且唐尚德早已隨車先回去了莊園，所以，寒雪瞋目看了王子翼一眼，卻也沒再理會他的調戲。
王子翼遣走了兩個工人，遞給寒雪韁繩：“你跟我一起，還是各騎各馬？”
寒雪幾乎不假思索就接過韁繩。幸虧自己向來喜歡便裝平底鞋，除了上班和公事場合，所以，此番上馬套鞍，倒也輕松，一氣呵成。
夕陽西下，兩人疾馳在無邊無際的草原，緊緊相隨；連騎的馬都是一黑一白，雌雄交映，在金色的餘暉下，煞是好看。
寒雪喜歡上了這種疾馳的、不需要任何方向的感覺，耳邊只有風，只有植物的清香，沒有凡塵俗事，自己只需配合鐵血的頻率，任其顛簸。
奇怪，明明顛簸在馬背上，寒雪卻覺得從沒有過的安全感。
因為鐵血，還是因為身邊男人？
情不自禁，她望向王子翼，對方也在看她，微笑地，寵溺地，即便是在高低起伏的馬背上，他的專註和在乎，也是藏也藏不住。
“翼，翼，翼。”她輕呼他的名字，隨即被風吹散。多叫幾次，也不是那麽難聽嘛，寒雪甚至開始喜歡這個簡單的音節。
翼，草原，和羽毛。他哪是52赫茲鯨魚，他明明是雄鷹，與這草原融為一位的雄鷹；俯瞰著她這朵蘭花，給以欣賞，給以庇護。
原來與古榕樹相比，她更應該盛開在這裏，在這一望無際的草原，在王子翼強健的羽翼下。
寒雪突然覺得自己心思，竟是從沒有過的明晰。
可惜王子翼只能看見妻子的嘴一張一翕，完全聽不到她到底在說些什麽。他朝她駛近，大聲問道：“小雪你說什麽？”
寒雪抿嘴一笑，腳下用力，叩喚鐵血，從他身邊疾風一般掠過。
王子翼咬咬牙：“哼，想甩我，沒那麽容易。”他追隨妻子而去。
就這樣，兩人在黃昏的草原上一前一後，此起彼伏地，不一會便會到了莊園，和上次一樣，漢斯太太領著一幫工人早已靜候在入口處，夾道相迎主人的到來。
她和王子翼擁抱，淚盈於睫；可見到寒雪，卻仍是當初挑剔模樣：“太瘦了，這麽單薄的身子，怎麽孕育翼的孩子。”
寒雪吐吐舌頭，小心跟在丈夫身後，手則自然而然地，被王子翼圈在手心裏。
“去年你覺得咱們的牛奶酸，今年工人改良了土壤，天氣也好，所以今年產的牛奶還不錯。”剛落座，漢斯太太便命人捧上溫牛奶和紅茶。
“都是這片土地的慷慨，還有這些工人的辛勤付出。”漢斯太太如此說，由不得寒雪不喝了，她看了眼王子翼，後者默許地點點頭，於是寒雪接過，一飲而盡。卻是出奇的鮮潤和好喝，她一直以為草原上沒加工過的牛奶有膻味，但奇怪的，這裏的牛奶卻無一點異味，淡淡間，還能聞到青草的清新氣味。
“這曾是專給我母親一個人喝的，她用來養顏和養神。”王子翼走到妻子身邊，拿過漢斯太太手裏的紅茶，與寒雪碰杯：“母親走後，漢斯太太便不再料理這些奶牛，直至去年聽說你過來，她才重新搗鼓。”
“而且好生養，喝了這些奶，小雪定會早日誕下麟兒。”漢斯太太突然補充道：“夫人曾經失去了兩個孩子，直至喝了這奶後，才有了你，翼。”
這個老太太，三句話裏有兩句離不開催生，當真比親婆婆還急。寒雪羞紅了臉，四下張望：“爺爺呢？”
漢斯太太指指後院：“去休息了，飛太遠，他很辛苦。”
又對寒雪說：“太太，我帶你去沐浴更衣，然後再晚飯？”
寒雪想起上次她站在身邊看著自己洗澡的樣子，連忙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去。”
王子翼對女管家使使眼色，同時指向自己胸口，暗示“有我呢”，漢斯太太這才告辭退下。
王子翼牽著寒雪的手上樓，仿佛再自然不過，寒雪也並無任何不適。溫暖的南半球，陌生的遠方，還有遼闊的草原，微醺安神的牛奶，讓女孩的心防，不由自主地敞開。
唯一不一樣的是，當初寒雪的粉紅公主房間不見，全部蒙上白布覆蓋收藏，漢斯太太儼然視這新婚夫妻為同居生活，只給兩人安排了一間房。
寒雪有些發懵，想到她之前數次提到“翼的孩子”，更是感覺無地自容。
她把寒雪也當奶牛了嗎？
“她這樣，讓我怎麽做人。”畢竟未經人事，某方面總是過於敏感，寒雪欲下樓找漢斯太太開另一個房。王子翼忙拉住她：“你這樣才讓我不好做人好嘛。”
“你忘了，雪，咱們如今是夫妻，而且還是新婚夫妻，法律都規定我們必須同床共枕。”
法律還管人家夫妻床上的事？寒雪當然不相信：“可是王子翼，我們當初說好的——”
王子翼伸出一只手指按在她粉嫩的唇上：“我知道。 你不求我，我絕對不睡了你。”
又用另一只手指指沙發：“接下來幾晚，我睡那，你睡床，這總可以了吧。”
寒雪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反正又不是頭一次，兩人共處一室，其實兩人同一張床都睡過吧。不同的是，以前沒有那層“法律關系”，自己都可以無所畏懼，如今有了這層關系，寒雪反而覺得畏手畏腳。
第一O二章：你什麽時候見過一個好色的君子
當然，她也明白這個男人雖然有著最壞的名聲，卻也有著最高貴的自制，在女色面前的自制。寒雪曾聽聞過自己丈夫的豪言：“這世上，我只對生意和賺錢主動。女人？一般是女人對我主動。”
寒雪覺得自己理應挫挫他的運氣和傲氣。
求他？280年以後吧。
許是心還沒淪陷，又許是初次的單純及懼怕，對兩人的夫妻生活，寒雪沒有任何欲望。
她早早地洗浴更衣，又和丈夫攜手下樓用晚餐。依然和上次一樣，燭光和鮮花鋪滿的餐桌，還有莊園裏自釀的葡萄酒，以及熱情的毛利人載歌載舞，寒雪又被包圍追剿，無數人給她鮮花，給她獻酒——不知不覺中，寒雪又喝了很多。
只有在這裏，沒有任何她往事痕跡的地方，她才能放下一切，沈浸在這吃喝歌舞的原始快樂中，不能自已。
況身邊是摯愛自己的男人，她無驚無懼。
寒雪驚嘆於這個莊園的美酒及美食，什麽都自給自足，尤其是漢斯太太自制的西紅柿醬，寒雪很懷疑以前的吃過的那種紅色果子是否是真的西紅柿，不然，為何這裏的番茄醬這麽好吃，好吃到她懷疑自己的世界觀。
“教我做好不好？”寒雪央求漢斯時，已經有些微醉。
管家淡然看了看她一眼：“為何不問你丈夫，他才是這裏最厲害的農夫。”
寒雪驚訝地把視線轉向王子翼，見他坐在席間最盡頭，整個晚上他都坐在那裏，微笑地看著自己妻子歡顏起舞，此時見寒雪朝他走來，便起身相迎：“雪，來日方長，今晚先回去休息好嗎？“
寒雪微酡著臉，巧笑嫣然，搖晃走向他：“王子翼，他們都說你是個農夫，你說除了會做菜，難道還會種菜？你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王子翼伸出手，攬妻子入懷：“我還有什麽，你自己進來看看呀。”
進去哪裏，他的生活，還是他的心裏？
寒雪不勝酒力，把頭靠在丈夫肩上，頓時卸下千斤重。
“翼，我是不是長胖了？”她喃喃自語：“為什麽覺得身子這麽沈？”
王子翼抱住她：“胖點好。”
用漢斯太太的話說，胖點好生養。
寒雪搖搖頭：“我不想長胖，胖成黃臉婆，你肯定嫌棄我。”
王子翼楞了一下，側頭凝視自己肩膀上的女孩：“你會在乎嗎，我的態度？”
寒雪點點頭，完全是下意識：“你是我老公，我當然不想被自己老公嫌棄。況且你又那麽好色。”
這算不算告白，她認同自己王子翼妻子的身份？不過她一定是個非常愛吃醋的妻子，醋壇子也是酒壇子。
王子翼心頭又湧起火花，他攔腰抱起妻子往二樓攀去：“你就是胖成豬我也得接著不是，誰讓我倆是一輩子的關系呢？”
失重的感覺讓寒雪終於清醒一點，看著樓下燈火和喧嘩，她推搡著：“翼，你可不許趁機而入，你自己說了你是個君子。”
“我才沒說。”王子翼沒好氣道：“你什麽時候見過一個好色的君子。”
寒雪隨即明白王子翼在吃悶氣，不禁失笑：“你本來就好色嘛，你以前那麽多女人，哪個不是如花似玉。”
頓了頓又說：“我大度不計較，所以你也別強迫我，行嗎？雖然我們已結婚，但我倆婚姻只限制了我的自由，沒有限制你的，你如果需要你仍可以出去玩，做你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寧可你丈夫去外面找女人也不要碰你？”王子翼停下，把寒雪倏得立在地上：“寒雪你到底是沒有心還是沒有腦子？”
他似真的生氣，像立水牌一樣把寒雪拋下，揚長而去，徑直下樓。
寒雪有些茫然：“我說錯了嗎？”
可婚前約法三章，明明是兩人說好的呀。
寒雪搖搖頭。王子翼說的對，她現在腦子一片漿糊，完全不能控制。她一向自律，很少有這樣失控的時候，也不知怎的，只要王子翼在身邊，她就容易任性放縱。
潛意識裏，寒雪覺得，不管發什麽事，不管如何處境，這個男人，永遠會來回來守護自己身邊。
她上樓和衣入眠，醉意讓她睡得很是斷片。朦朧中她好像聽到門響，然後有個人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床邊，在她身邊躺下。寒雪摸了摸對方的臉，嗯，是她的丈夫。
“翼，你也醉了嗎，你好像睡錯了地方。”
對方不言語，只緊緊抱住她：“對不起，雪。”
是他的聲音，寒雪愈發放下心來，賴在他懷裏，終於沈沈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黃昏，時差加上宿醉，寒雪頂著兩個熊貓眼醒來。
睜開眼的一瞬間，看著窗外高大的闊葉樹，以及涼涼秋意，她仍有深切的不真實感：“這是哪呢？”
直到王子翼的臉在眼前逐漸放大，還有他眼裏的狡黠的笑意，寒雪才慢慢回過神來。她記得昨晚兩人好似吵過架，然後他拋下她獨自離去……
“頭疼。”寒雪勉強撐起身子：“翼，你沒事吧？”
王子翼搖搖頭：“還不錯，知道關心老公。”
不枉他寵她如斯。
其實王子翼內心篤定，這個女孩對自己的心意。十一年的相處，寒雪早已不是昔日東城的小女孩。從昨晚他回到她身邊，她竟然能摸出他的容顏，還無知地依賴他的體溫及味道。都說酒後真情，寒雪早已從身心接納他。
可惜寒雪不自知。尤其是清醒後的寒雪。
王子翼覺得自己應該給她更多時間，反正他已經等她長大等了十一年。
“今天有什麽計劃？”他問妻子。
寒雪拿起手機，一看時間，嚇了一跳：“五點了？”
還今天，今天都快過完了。
“先下去吃晚餐吧，你從下飛機到現在，都沒好好吃東西。”王子翼朝妻子伸出手：“老唐和英國女人都等著你呢。”
寒雪赧然。稍作洗刷後，汲著拖鞋就下樓。被一絲不茍的漢斯太太抓個正著：“淑女不應該如此隨便對待自己的發型及鞋子。”
第一O三章：純碎的光與熱
又瘋狂對唐尚德吐槽：“早說了，女孩子應該交給我來養，你和翼兩個糙老爺們，怎可能培養出一個教養出眾的女孩。”
這個老太太的罵功果然不是吹的。
寒雪吐吐舌頭，拖起裙子，悄悄挨著丈夫坐下，離女管家遠遠的。
奇怪，平時眼裏不揉沙子的唐尚德，此刻卻異常乖順沈默。他對寒雪擠擠眼：“好男不跟女鬥，尤其不和女人在飯桌上鬥。”
“你問為什麽？因為廚房和餐桌歷來都是女人的主場，咱們男人可不能吃眼前虧，不然她們不給我們飯吃怎麽辦？”
王子翼聞言可憐巴巴地看著寒雪：“雪，以後我老了，你會煮飯給我吃嗎？”
寒雪想了想，認真道：“還是你煮吧，能者多勞，誰讓你手藝比我好。”
“也好。”王子翼高興應許，完全沒意識到這可能是他們婚姻生活中面臨的第一個問題，那就是誰主內誰主外，誰在家洗衣拖地奶孩子，誰在外喝酒應酬高談論闊，也許是關系到家庭地位的一輩子的問題。寒雪的一句肯定和誇獎，讓他早已飄飄然，估計此刻哪怕是寒雪讓他系著圍裙刷馬桶，他也會屁顛顛的樂此不疲。
唐尚德和漢斯太太面面相覷，然後一起搖搖頭，深深嘆口氣。
他們幾乎能預見這對夫妻未來幾十年的生活，這個男人，十足的老婆奴。
寒雪吃得很多，全是她愛吃的菜，為了遷就她的胃口，王子翼不惜從國內空運食材和兩名湘菜大廚過來。
“你這樣真的會把我養胖的。”飯後，寒雪覺得擡腳上樓都艱難，忍不住埋怨。
“這樣最好，乖乖在家給我生孩子。”王子翼大大咧咧，回頭見寒雪鄙夷的眼神，便建議道：“要不出去走走？”
寒雪想了想，點點頭：“我想去那個能看見燈塔的海岸。”
她在嘗試走近他。也許僅是出於對婚姻的尊重，可王子翼還是感到意外和歡喜。他牽著妻子的手，心裏一陣溫潤。
因為蔡家這個莊園實在太大，寒雪昨夜又喝了很多酒，最後王子翼決定放棄騎馬，開車帶著妻子去了小時候的岸邊。
在北岸，和上次給寒雪慶祝生日毗鄰。秋夜的大海很是安靜，夜風卷著細細的波紋，一陣一陣湧上岸邊，像流蘇，像一首輕柔的曲子，像一個美麗的夢。
王子翼遙指海的那一邊：“每個人都有一個秘密的地方，藏著自己的過去及記憶，這份記憶，也許是好也許是壞，但它卻是生命中最不可磨滅的一段，甚至影響自己的一輩子。我的秘密，就在那座燈塔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寒雪遙遙望過去，隱隱綽綽中，依稀能見到燈塔的輪廓。
“沈默曾說我是個瘋子，叫了那麽多女人自己不睡卻喜歡看別人睡，買了那些多酒自己不喝卻喜歡坐在高處看別人醉生夢死。他還說我其實是個變態，用金錢買下人心陰暗和寂寞，然後自己藏在暗處消遣人性百態，並從中提煉和采集快樂，變態的、類似自～慰般的快樂。”
王子翼突然咯吱笑著，先是有些狂狷，漸漸變得蒼涼。
“他不知道的是，一個孤獨長大的男孩，一個從十四歲到十七歲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的男孩，一個每天游行數十海裏，爬上燈塔熬過長夜的男孩，對這妖魔人世其實早已沒有任何幻想。”
他的語氣如此蕭索，比東北最冷的嚴冬還要寂靜和蕭索。寒雪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洶湧，好像有什麽東西正拼命地破膛而出。
“為什麽不說話？”她努力放緩心緒。
王子翼轉頭看著她：“如果你的父親，害死了你的母親，你母親的死亡全因你的親生父親，你會作何感想？“
寒雪怔住，她沒想到除了宋佳麗，王子翼父子倆之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她當然能明白那種絕望，父親的背叛及絕情，母親的無助及哀傷，永遠止境的算計和爭吵，對孩子來說，那是深淵，是人間煉獄。
她也能想象當年孤獨的少年，失去母親後，一次次地忍住淚水，把自己扔進大海，遠離父親和人群，躲進那座燈塔，看明滅燈火和漫長黑夜，看偶爾經過的漁船和巨輪，看別人繁盛或單薄的生活。
所以他偷窺。因為自己的人生，已經毫無意義。
和當年在東城的她一模一樣，一樣的沈默，一樣的憑著本能活下去，行屍走肉的活下去。母親去世那晚，她蹲在角落裏，竟流不出一滴眼淚。因為她覺得，死亡既是歸宿，更是解脫。
母親終於從她混沌的人生中的徹底解脫。
所以她替母親慶幸。雖然活下來的人，依然很累，絕望到不知明天。
寒雪握住王子翼的手，兩人的手心，皆冰涼，冰涼到不足以相互取暖。
也許大海深處，會有光和熱，純碎的光明和溫暖。
“翼，帶我下去好嗎？”她仰頭，輕聲問丈夫。
王子翼：“哪裏？”
寒雪指指腳下，如夢囈般的海浪。
王子翼一怔，猶豫片刻，還是搖搖頭：“不要了，你的身體——”
可他還來不及說完，寒雪已掙脫他的手，飛奔向沙灘，海浪迅速淹沒她的小腿，她的腰部，很快就要及胸……
“我～操。”王子翼沒想到如此安靜的沙灘下竟然有這樣的深度，也來不及細想，他鞋都沒脫，邊喚妻子的名字，邊朝她奔過去。
“雪，你小心——”
冰涼的海水很快淹沒了他的聲音，還有他和寒雪的身影。
他終於追上寒雪，牢牢牽住妻子的手，並做手勢讓她上去。唐尚德曾讓請教練教過寒雪潛水，他雖不擔心妻子的技術，可這麽冷的夜晚，方圓幾公裏都無人煙，饒是他沒有敬畏之心，此刻也隱隱擔心。
且兩人身上沒有任何裝備，徒潛。
可寒雪卻拉著他的手，反而越潛越深。
還真是個任性的姑娘。她今晚是怎麽啦，寒雪一向冷靜理智，凡事恨不得用計算器算出一切得失後再付諸行動，鮮少這樣沖動的時候。
第一O四章：比翼鳥
好吧，既然她喜歡，他便陪著她喜歡。她去的地方，連地獄他都願意跟隨，何況這小小海域。
他曾遨游過無數次的海域。
想到此，王子翼轉為主動，他牢牢鉗住妻子的手，往小時候熟悉的地方游去。
兩人攜手遨游，和海平面的冰冷不同，這裏深處的海水漸漸溫熱，那些自帶光芒的小魚，那些搖曳的珊瑚群，還有腳下異常幹凈柔軟的沙子——竟是寒雪從無見過的風景，她開心地去碰觸那些生命，魚群結伴而過，目不斜視，自有方向，視這對人間男女如無知蠢物。
寒雪差點笑出聲，大口的海水順勢灌進去。王子翼心知妻子憋氣已達最大限度，便扭過她的臉，把她拉向自己，然後嘴對嘴的，徐徐向妻子輸氣。
寒雪睜大眼，想掙脫，卻被他牢牢鉗住，絲毫動彈不得。
王子翼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腦袋，一邊用大拇指指指上面，寒雪點點頭。於是夫妻倆齊力踩水，向高處游去。
寒雪在費城讀書時，曾經有個來自丹麥的宿友，長得很是清純，也很浪漫。她的故鄉盛產童話，她本人也像活在童話故事裏，天天對寒雪說，自己前世一定是美人魚，不然每次看到海，就幻想和心愛的男人在大海深處，最純凈的世界裏接吻，王子和美人魚，她覺得那一定是最美的體驗，所以，做她男朋友的首要前提是：會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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