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一聽，想也不想便又舉起匕首刺向自己：“如果是這樣，我統統還給你。我就算死，也不想身上有你這般骯臟的血液。”

她刺得又快又準，一刀便劃向自己手腕，待她要刺出第二刀時，寒雪一個箭步上前，踢飛知心手裏匕首，然後一巴掌扇在知心臉上。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知心還來不及反映，手上，臉上，就齊齊被寒雪進攻。

疼，火辣辣地疼——

鮮紅的血泉湧般從知心手上流出，知心甚至能感覺出身體好像被打開一道口子，自己的生命正慢慢向那裏聚集流逝。她用手護住臉，擡眼看著寒雪，憤恨且不甘。

寒雪冷眼看著她：“疼嗎，放心，等下傷口愈合的時候更疼。以為我還會救你嗎，放心，你既然這麽厭惡我的血，我幹嗎還要聽任它們在你身體裏流淌。我不但不會再救你或者叫醫生過來救你，我還要慢慢看著你把血流盡而死去。”

知心眼裏的悲憤更甚：“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寒雪冷笑道：“你知道？其實我也知道，從我倆剛見面的二十年前，你和我就是註定的克星。你好我便不好，我好了你便不行，你仔細想想這一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是不是這樣，我倆相生相克？也許這就是宿命，是哪怕你給我兩塊巧克力我給你全身血都挽救不了的宿命。既如此，我為何還要救你？我當然是想你死，你死了我才能活得安穩和長久，但我哪能讓你死得這麽輕松。“

她逼近知心，把自己的手伸到知心面前：“知道我的血是怎麽從我這只手流到你身體的嗎，他們把我按倒在你的旁邊的另一張床上，你和我之間圍繞著無數的細管，血從我身上流出，經過機器處理，直接就流到你身體裏。你睡著了，我卻是清醒的，我親眼看著我身上的液體在流失，那些液體像是我的生命，源源不斷地流向你，給你續命。如今你既然想還回來你就慢慢還吧，像我給你時那樣。你匕首割在手上時最好割淺一點，慢慢看，讓血慢慢流，像昨晚他們在我手上紮個針管吸血一樣，睜眼看看人是怎樣慢慢失去1000毫升血的。“

知心看著眼前那只鮮藕般白臂，寒雪的手臂，以及手腕處的因為輸血變得淤青的針紮傷口——她想也不想張口就咬下去，狠狠咬下去。

她恨寒雪，可是此時此刻，她不知是該恨她，還是該恨自己。

她當然怕死，也不想死，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人死燈滅，萬物皆空，那種毫無意義的感覺，讓她餘生只想小心翼翼好好活著，哪怕是茍延殘喘。

說還血，不過是氣話，或者在寒雪面前挽留自己一點點失敗者的自尊，可是寒雪根本不把她的生死放在眼裏，她執擰地逼著自己面對，低頭。

匕首剛才劃過的地方，正泉眼般不斷湧出鮮血，知心此刻真的是看著身體裏的血在慢慢流走，這種惶恐直接讓她感覺到死亡的恐怖，比昨晚更甚。如果說昨晚她還真有尋死的決心，此刻她卻是一點都不想了。

可是寒雪根本不給自己臺階下，就算她狠狠咬她，在她潔白細嫩的胳膊上咬下猩紅牙印，可寒雪還是繼續說道：“為了你這條命，你父親失去了雙腿，你讓整個黃家都人仰馬翻，可你竟如此不知道珍惜，既然如此，還留著幹嗎，不如早早了結，你解脫，大家都解脫。“

知心恨極，脫口而出：“寒雪你想我快點死是吧，我偏不，我要好好地活，比你更好地活著。“

寒雪冷笑：“那就活給我看啊，看看你會怎樣的好。“

知心怒目而視，凝視寒雪的眼眸裏，是濃得化不開的不屈和憎恨。

寒雪甩開她的手，冷冷道：“如果不想死，就趕緊叫醫生過來包紮你的傷口。”

她拂袖而去。出門，見王子翼和知意站在門口，皆是一臉好奇，尤其王子翼：“怎樣，多了一個妹妹的感覺怎樣？”

寒雪推開他：“你什麽時候見我有過妹妹，我只有一個姐姐，她叫葉子麥。”

王子翼目瞪口呆，不知寒雪此時提麥子是什麽意思，卻見寒雪似疲憊至極，也悲傷至極；又聽到病房裏警鈴大作，便暫時撇下妻子，和知意沖進去瞧知心。

所幸傷口不是很深，雖然身子更虛弱了點，但好在無大礙。知心對所有人都三緘其口，拒絕透露那天清晨病房裏的一切，但寒雪的那一巴掌，似徹底打醒了這個渾渾噩噩的女孩，她開始以一種近乎與自己賭氣的方式迅速痊愈。

——配合醫生治療，配合家人的關心，配合黃傳奇接她回家，她只有一個要求：“爸爸，記住你答應我的。”

黃傳奇老淚縱橫，他還能說什麽呢，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女兒，為了證明她對他的忠誠而不惜舍棄生命的女兒。

他對知心說：“我答應你的自然會做到，你答應我的，也要做到。”

只是，他需要時間，也需要勇氣，去對舒婕盈開口。

奇怪的，舒婕盈異常冷靜：“你回去吧，傳奇，你我之間的感情，本就不在於白頭偕老，朝朝暮暮。”

她的憐憫及懂事，反讓黃傳奇無地自容，也讓寒雪五味雜陳，心裏很不是滋味。有時，寒雪也會暗自後悔，當初不該讓舒婕盈讀那麽多書。無疑舒婕盈是超脫了，可她超凡脫俗得有點過分，有點過於無欲無求，好似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

“你可以向他要點其它東西。”她對舒婕盈說：“或者我給你。”

她覺得自己虧欠盈盈。可想到知心近況，寒雪也無計可施。

一段不健康的感情，註定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失去，也有人得到。看著舒婕盈挺著大肚對自己寬容的微笑，寒雪越發覺得自己醜陋至極。

她到底對這個單純的女孩做了什麽，為了覆仇，把一條，不，是兩條，兩條如此幹凈無辜的生命牽扯進來，做了棋子。

舒婕盈搖搖頭，拒絕寒雪的補償：“雪姐姐，你是否覺得，這世上沒有金錢解決不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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