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何還回來這裏？”

列文深吸口氣，仰頭：“因為我對她有歉意，因為我覺得，知心變成如今模樣，我有很大責任。”

他在贖罪。

寒雪心裏益發酸澀：“我也有罪。所以你現在是在間接譴責我對不對？”

列文搖搖頭，沒有看寒雪，依然註視著病房裏的知心：“你是否有罪我無權判斷，你的過去，你這一輩子所受過的磨難，你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擁有今日一切。寒雪你知道嗎，從你的婚禮回來後，我媽媽都哭了幾天，一想起你的事，她就難受，說你太可憐太不容易。還有外面那些媒體，你看看多沈默，沒有人對你的事有任何指責或說三道四，我不知道這些聲音是王子翼的勢力壓下去的，還是人心所向，世人心中也自有一桿天秤。所以寒雪你無須自責，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從今以後慢慢學著放下，或許你已在放下——”

不曾放下的話，寒雪又怎會來這；不放下的話，她又怎會以如此表情回應？

她的難過，她的歉意，列文看得清清楚楚。

聽著列文長長一番說話，寒雪已落淚不止。

她慌亂擦幹，試圖掩蓋自己的脆弱和狼狽。可惜眼淚卻是越擦越多。她曾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大哭或大笑，只因她的愛，她的憤怒和哀傷，這些激烈的情緒，全在她15歲以前全部用完。卻不曾料到，那種破壞別人人生的罪惡感，以及抱歉，也能有如此強大的反噬之力。

列文伸出手，想擁住她，卻在碰觸她的剎那，悄然撤下。

他已失去資格。

男女之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不能愛你，而是明明知道不能愛，卻仍被千絲萬縷的關系羈絆；是明明肝膽能相照的彼此忠誠和付出，兩人之間，卻又隔著千重山萬重水，永無交集的彼岸。

按照禮俗，王子翼陪新婚妻子回娘家省親。去的卻不是黃傳奇那，而是津城的安寧家。

連安寧都意外，開門的剎那，她吃驚掩住嘴：“你們怎麽來了？”

“來岳母家還禮呀。”王子翼笑嘻嘻地擁住妻子：“那聲安媽媽可不是便宜叫的，您得管我們夫妻午飯。”

“管，管，一定管。”待清楚兩位新人來意，安寧受寵若驚，忙把他們迎進家裏，喚了家裏阿姨去買菜，又招呼二人坐下。

“還以為你們度蜜月去了。”她牽住寒雪的手，縷縷寒雪額前長發。

不提蜜月還好，提起這兩個字，王子翼明顯一肚子牢騷：“安媽媽您是不知道，為了這次蜜月之行，我廢寢忘食地整整做了一個星期攻略，可小雪直接一個字便把我打入冷宮，給我們的蜜月判了死刑。”

“什麽字？”

“忙。”

逗得安寧開懷大笑。

寒雪解釋道：“確實很忙，除了公司那一大攤子事，還有兩個弟弟的事，還有黃家的事。”

黃傳奇雖重新回到傳奇大廈，但交接之際，百廢待興，黃傳奇如今又是一個那樣的狀況，寒雪不知不覺中還得為父親分擔。

黃傳奇信任她，幾乎全權放手。所以寒雪基本上整天都在兩棟大樓之間來回奔波。上次唐朝影業所在寫字樓的老板還約她吃飯，開玩笑說：“要不讓你老公把我這棟樓也買下，然後再在對面68樓和我這裏的69樓之間建給空中走廊，你也省事不是？“

安寧聽後又是大笑：“這主意不錯。“

她看著寒雪，面容紅潤，眼神清亮，不覆初次見她時的單薄和淡漠，也不是於黃宅見到她時的忍辱負重、苦大仇深的樣子。都說看一個女人在婚姻中是否幸福，就看她的臉是否越來越漂亮。無疑，嫁給王子翼對寒雪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因為她整個人如今看起來，平和極了。

在王子翼的身邊，她美麗安靜，像不小心墮落凡塵的仙子，被王子翼圈起來保護的仙子。

安寧對王子翼說：“姑爺能不能請個假，我想和你老婆說些體己話。“

王子翼大手一揮，故作不耐煩：“趕緊拿走。“

安寧牽著寒雪的手，來到昔日列長青的書房：“還記得這裏嗎，爺爺曾那麽喜歡你。“

寒雪四下打量著，恍如隔世。第一次來這的時候，她還是以知心的準舅媽身份，陪襯知心過來拜訪。

也是在這裏，老人給了她一把槍，告訴她人生處處是戰場。而拿起槍的目的就是要放下槍。

如今，她終於舉起了這把槍，並讓所有對手都臣服其下，可是老人卻忘記告訴自己如何熄火，如何放下和塵封武器。

老人當初，又是如何做到全身而退？

安寧拉著寒雪的手坐下：“他對你好嗎？”

寒雪點點頭：“很好。”

安寧寬慰地笑笑：“你過得好，我就放心。昨天我還和Leo爸爸說起你。”

“列叔叔可好？”

“他也很好，我們都還不錯。”安寧看著眼前美麗恭順的女孩：“雖然依然有些小小遺憾，遺憾那天站在你身邊的為何不是Leo；你列叔叔尤其難過，聽說你婚禮上的事後不勝唏噓，說早知今日，當初就應該對你好一點。“

寒雪難過低下頭，對善良的列家，她虧欠太多，賠盡三生都不夠。

安寧安撫著寒雪纖細的胳膊：“別在意我的啰嗦，小雪，我只是為我兒子遺憾並沒有別的意思。雖沒有成為婆媳，但如今我們的關系不是比婆媳更親嗎？我很感激你，真的，小雪，能在你的婚禮上站在你旁邊，以母親的身份，今天你還能把這當成娘家，我真的很感激，也很開心。我也很感激你的生身母親，因為她，我才能擁有一個如此珍貴的女兒。”

“安媽媽——”寒雪再也忍不住，埋在安寧肩上慟哭。

“傻孩子。”安寧抱住她，亦淚如雨下：“不要再哭了，那些不快樂的日子都結束了，現在正是你的好時候，開心起來，笑著活下去，懂嗎？”

“可是我覺得好難受，因為我，那些多人活得不開心。”寒雪抱得她越緊，她心裏駝著太多事情，王子翼也不能成為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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