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赤子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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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皓的天真爛漫面前,十五歲的黃知意簡直就是一個小老頭。任憑黃皓捏自己的臉,只斜眼看哥哥:“鬧夠了沒?”

當然不夠。一家人出去粵地酒樓喝早茶,黃皓又開始撩撥弟弟,玩弄知意的寸頭,或者打弟弟屁股:“哈哈知意你屁股比女人還翹。”

讓知意少年的臉,紅得像深秋的葡萄園。

寒雪輕輕喝住弟弟:“耗子,別捉弄弟弟。”

黃皓聽姐姐話,停下來,卻用手擋住臉,偷偷和知意做鬼臉。

寒雪擔心知意不喜歡,便道:“知意你別介意,他只是很喜歡你,你知道的,他難得有一個玩伴。”

知意面無表情:“他是我哥哥,我為什麽會介意。”

頓了頓,他又說:“就比如你是我姐姐,就算你對黃家做過些什麽,我又怎麽會真的怨你。”

驚得寒雪手裏的筷子“啪”得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你,你怎麽知道?”她瞠目結舌,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黃傳奇,後者卻輕輕搖頭,暗示不是自己說出。

知意低著頭,慢吞吞說道:“今時今日如果我還不知,那我也不配姓黃。”

誰會養著一堆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尤其還是昔日懟她、詆毀她、意圖毀滅她的黃傳奇;更別提如今父親只能在輪椅上生活,更別提還要照顧他的身邊人。

還有她對黃皓能舍命的護犢。

“寒雪你其實也應該姓黃吧。”知意看向寒雪,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黃雪,我同父異母的姐姐,黃家的嫡親長女。”

巨大震驚之後,寒雪反而平靜下來:“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你為什麽不和你母親一樣,覺得我收留黃傳奇,不過是向你母親宣戰的另一種方式,奪走她身邊的人,甚至包括你,她唯一的兒子;你怎麽不覺得,我其實是暗度陳倉、收服人心之舉。”

“人心哪有那麽容易改變。”知意嘆口氣:“除非自己願意,誰能改變自己的初衷。雪姐姐你做了這麽多,除了血緣,我找不出其它原因。”

她第一次上門的時候,他便對她另眼相看;他能揣測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唯有她,超乎常理之外。

強烈的愛恨交織,冰與火的煎熬,強烈的毀滅和救贖,第一次見她,知意已感覺到這個女人身後,那暗藏的陰影及光明。

“你不該來這裏。”寒雪猶記得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如今想起,不覺恍惚:“五歲以前我姓黃,五歲以後我姓朱,十五歲以後我自己給自己改頭換面,姓了寒;到紐約後,他們喚我米雪兒。所以我也不知道,我這輩子到底要有多少個姓氏,多少種身份。”

“不管外在怎麽轉變,但你的出身不會變,你身上流淌的血液不會改變。”知意靜靜盯著寒雪:“你就是黃雪,是爸爸的女兒,是我的長姐。”

發生這麽多事情後,他竟毫無怨念,還如此這般喚自己一聲長姐,說沒有任何感觸說不曾心軟是不可能的。寒雪心裏溫潤,送黃傳奇和黃皓回去後,寒雪折回來,開車又送知意。

“我坐地鐵回去。”黃家少爺一向特立獨行。

“出地鐵後了,老張會來接你嗎?”那裏到黃宅,可是十幾公裏不通車的路程。

“老張去津城投奔他兒子去了。”知意輕描淡寫:“上次遣散那些工人,留下的人本來就寥寥無幾,媽媽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這幾天也在帶人看黃宅,她說家人都不齊了,還留著房子做什麽。”

寒雪打開後排對弟弟做了個請的手勢,知意徑直繞過,直接坐到副駕旁邊。

難得這座萬年冰山,竟然願意主動靠近人。

“你不恨我嗎?”寒雪開著車,看著身旁,從上車後就正襟危坐的知意:“因為我的蓄意報覆,讓黃家變成這樣。”

“當然恨。我的舅舅,我的姐姐,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呢。”知意看著面前,是少年毫無隱藏的目光:“我不清楚爸爸和媽媽當年對你造成了怎樣的傷害,我也只是最近才聽翼哥哥說起一二,但既然爸爸能原諒你,就算散盡千金也要向你贖罪,你和你的母親想必以前受了很多苦,因為我的母親。”

冤冤相報何時了,尤其都還是至親。所以,他選擇原諒和放下。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短短幾句話,尤其是“你和你的母親想必以前受過很多苦”這幾個字,在寒雪心裏掀起怎樣的的波濤。

她所作所為,不就是為了得到罪者的一句承認,道歉和對不起嗎?

頓了頓,知意又說:“再說傳奇落到如今結局,歸根結底並不是你的原因,你充其量不過火上加油罷了。前段時間我進去過公司,看了公司這幾年的賬目,心裏非常清楚,傳奇已經被蛀空。大廈將傾,沒有你寒雪,還有趙雪李雪,會成為奔潰的一環。”

寒雪深深地看了一眼弟弟,上次她和知意短兵相接過,知道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眼光和手段其實不容小覷。她上次勝得也多少有些僥幸。畢竟她處心積慮準備了二十年,而黃知意,不過接手才幾天而已。

“知意,如果黃家沒了,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你選擇跟誰過?”她輕聲問弟弟。她記得多年前她也曾這般問過黃皓,當是兩歲的黃皓還戴著口水肩,奶聲奶氣地回答:“我跟姐姐。”

想想仍覺心酸。

知意依然看著面前疾馳路面:“我選媽媽。爸爸有你和哥哥,而我媽媽,已經一無所有。”

“只不過,姐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管是黃家還是我的母親,都已為他們的過去買了單,你也能和我一樣就此放下嗎?從此以後,挑起各自責任,繼續往前走,不要再回頭,姐姐你能做到嗎?”知意轉過頭,鄭重看著寒雪。

寒雪想了想,也鄭重看著他,拍拍他的肩,點點頭。

外婆已了無牽掛的上路。她已沒有過去要去回頭。

她把車停在黃宅門口,自己不下車。知意看穿姐姐心思:“媽媽應該去了姐姐那,去接姐姐回來修養,只不過——。”他回頭看了看寂寥的黃宅,悵然道:“還不知能在這裏住幾天。”

“那現在豈不是你一個人在家?”

知意點點頭,朝庭院走去。人去樓空,沒有了工人的照料,大門都已生銹,庭院裏更是充斥著雨泥和被踐踏過的黑雪地,一派蕭條景象。僅僅一年前,這裏還曾歌舞升平,伉儷情深,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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