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沾了耗子的光。”王子翼喜不自勝，摸摸寒雪的頭：“冰山終於融化了？”

寒雪沒有推開他，任憑他把自己按在他胸口：“凜冬將至，冰山怎麽會融化。”

只不過這顆心，終於被漸漸捂熱。

有時兩人一起準備早餐，磕磕碰碰中，兩人肢體不小心接觸，寒雪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刺猬一般跳開，反而會習以為常地繼續幹活——雖隔著一堵墻，卻是一家人的生活。

反是王子翼，反而多了些小心翼翼，愈是貼近，愈是緊張。他不再和寒雪嬉皮笑臉，換上嚴肅面容——只因他，只要寒雪稍稍對他流露親近，他便覺得，自己要開始認真思考一下兩人未來。

“老唐，你覺得女生會喜歡怎樣的求婚？”他找唐尚德商量，說的鄭重其事：“我想帶她去我母親墳墓前求婚。”

唐尚德啞口無言，只覺得頭上一萬只黑烏鴉飄過。他自然明白昔日夫人在王子翼心中無可比擬地位，可人家姑娘不知道呀，這樣的求婚地點和方式，算是前所未聞的呢吧。

“不如我先問問小雪意思？”唐尚德慢吞吞說道，心想，王子翼這剃頭挑子一頭熱，寒雪可從未在自己面前吐露過這個新冒出來的“男友”半分呢。

“你怎麽問她，難道說小雪你要嫁給王子翼嗎？那我和你之間的關系不全都露餡了嗎？”王子翼急了。

唐尚德在心裏長嘆一聲：“翼，這世上還有個詞語叫試探，我去試探試探她總可以吧？”

王子翼：“哦。”繼而似想到什麽，便又說道：“你跟小雪聊的時候，順便問問她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唐尚德莫名其妙地：“有什麽關系，很重要嗎？”

王子翼脫口而出：“當然重要啦，雖然我很喜歡女孩，但畢竟是我和小雪的第一個孩子，我當然要尊重孩子媽媽的意思。你不知道現在生男生女都可以事先調解酸堿度嗎，如果寒雪想要女孩我就——”

他話還沒說完，唐尚德已“啪”地掛斷電話。唐尚德覺得如果自己再不掛斷電話，估計就要被那個喋喋不休大作白日夢的男人逼出內傷。

不知怎的，王子翼越是躍躍欲試，唐尚德心裏便越發沒底。他決定找寒雪談一談。

“雪，聽說你和寒韶華分手。”

寒雪點點頭：“是的，爺爺。”

唐尚德沈默，良久才低聲說道：“難過嗎？”

畢竟愛了、找了、等了對方二十幾年。

她當然難過。唐尚德突然重提這個名字，想到老人離開中國前，她還邀請老人留下，幻想他、韶華，還有自己和弟弟，組建一個新家。這樣想著，心裏猶如穿堂風刮過空落落地冷疼：“沒事了，爺爺，我在放下。”

她說她在放下，說明還未曾放下。但唐尚德也了解，這個女孩再也不會回頭。一段感情，中間彌漫著鮮血和仇恨，怎有齊全的可能？他嘆口氣：“我都聽說了，雪，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看開點。”

寒雪淒然。

這樣的談話並不輕松，唐尚德突然不知如何開口，猶豫良久，他還是決定開門見山：“雪，你，最近可有新的交往對象？”

寒雪一楞：“什麽交往對象？”

唐尚德艱難說出：“比如你可以嘗試新的男人，新的開始。”

寒雪搖搖頭：“不會了，爺爺，感情是無謂東西，只會讓人軟弱和猶豫，我不想再找。餘生有你和黃皓，我已足矣。”

這一次，唐尚德聽明白了，這個女孩是真真切切被傷到，其實還無法覆原。王子翼這樣的誤會，只怕對現在的寒雪來說，是沈重負擔。可是，聽翼的口氣，如果寒雪沒有一點暗示或者改變，翼也不可能如此心急火燎啊？

他決定再試探：“你才多大就妄談餘生，小雪你也別太給自己壓力，凡事順其自然。如果身邊有不錯的男人，對你不錯，真心待你和黃皓，其實你也可以考慮。雪你現在身邊有這樣的男人嗎？”

寒雪苦笑：“有又怎樣，我根本對他沒有任何別的感覺，除了感激。他待我是不錯，可我琢磨不透他，我分不清到底什麽才是他的真面目，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無異於冒險，可我已不想冒險，我對人生已沒有多餘熱情。”

唐尚德心想寒雪這話說的其實已經很通透，她對王子翼沒有男女之情，或許她已無法對除了寒韶華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產生男女之情；但她潛意識裏還是希望有個依靠，但王子翼從前荒誕歲月，卻給不了她安定下來的信心。

只是，最大的問題是，寒雪根本不愛王子翼。

這樣想著，唐尚德不覺黯然，匆匆和寒雪結束談話後，他轉告視頻裏正等得心急如焚的王子翼：“翼你是不是想多了，小雪壓根沒這方面意思好嗎？”

“她怎麽說的？”王子翼急急問道。

“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想結婚。”唐尚德慢吞吞說道：“她還說，她看不清你的心。”

王子翼只覺得心頭插了一把利劍，他把衣服剝開：“我如此待她她竟然還看不清，你讓她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

唐尚德忍不住懟他：“脫光給我看有什麽用，去小雪面前脫呀。”

王子翼這才驚覺失態，訕訕攏上衣服：“真失敗。”

枉費他的八塊腹肌和人魚線。

當然會失敗，除了宋佳麗，王子翼根本沒有任何追女孩的經驗，他和寒雪其實很像，做人做事全憑赤子之心，尤其是對自己親近的人。兩人皆經破碎的童年和成長，使他們學不會處理親密關系。想到此，唐尚德建議道：“翼，不如你對寒雪坦白吧，你就是她念了這麽久的長腿叔叔。”

“才不要。”王子翼想都不想便拒絕：“我才不想她因為報恩才嫁給我，那是情感勒索。”

他以為他對寒雪的約法三章就不算情感勒索嗎？

還真是矛盾的男人啊。唐尚德嘆口氣，決定不再插手。凡事自有定數，聽從自己內心，總會找到方向和出路——他相信，他的這兩個孩子，兜轉之中，自會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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