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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賤人就是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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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知心整夜被母親洗腦,直至黎明時分才模糊睡去。她深知母親的反常皆因父親對其冷落,便在第二天中午,邀請父親和自己一起去外面吃飯。

“多難得,太陽打西邊出來,我的寶貝女兒竟請我吃飯。”黃傳奇也高興,雖然父女倆每天都照面,但這樣單獨出來聚餐的機會,當真委實不多。

知心溫柔看著父親,世上最愛她的男人,只要有他在,她便身後永有依靠,永不至於絕望。想到此,她挽住父親胳膊:“反正羊毛出在羊背上,只要你月月漲我工資,我便天天請你吃飯。”

黃傳奇哈哈大笑:“這麽現實。”

父女倆手牽手親熱地走出公司大門,宛若情侶,不知情的路人看著,不免投來異樣目光。從前的黃傳奇心無芥蒂自然不加理會,可今天他好像突然變得敏感,他第一次覺得應該和女兒保持點距離,因為他已經有了一個比女兒年紀更小的小女友。他不想模糊,更不想去比較這兩種感覺。

“知心,你要是天天這樣拖著爸爸出來吃飯,當心讓別人誤會嫁不出去哦。”他試圖松開女兒的手。反被知心抱得更緊:“那最好不好,過濾那些不入流的男人,讓他們知難而退。”

又仰頭望著偉岸父親,看秋日的陽光照著他身上的堅硬線條:“爸爸,要不我不嫁了,反正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

黃傳奇又大笑:“下輩子吧,這輩子你只能先乖乖嫁給別的男人。”

知心心裏微微一動,她隱約記得,一年前的父親,還會挽著母親的肩膀,笑說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已和母親約定。原來真的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變了。知心突然有些莫名感傷,尤其是當長街上的秋風掠過,當她停下來整理裙擺的時候,擡頭卻發現,父親已拋下她走開幾米遠。

他變了,再無是從前般緊張她,視其為全部。知心忍住心裏委屈,小跑追上父親,卻見到父親突然停下腳步,呆呆望著對面;而他的目光所及處,寒雪正拿著挎包婷婷玉立地站在那裏,秋風同樣拂過她的風衣,像一幅畫。

她亦呆呆看著這邊,看知心和黃傳奇手挽手地突然在面前,猝不及防。

知心見狀,更近地貼近父親,像是挑釁,又像是宣示主權,生人勿近的主權。而寒雪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敵意,正欲繞道而行,黃傳奇卻大聲叫住她:“小雪——”

知心吃驚地看著父親,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可以如此親昵自然地稱呼她“小雪”。就算是作為舅舅女友的時候,父親都是“寒雪寒雪”地叫,相比母親,他對那時要成為妻子弟媳的女人,依然存有深深隔閡。

連知心都聽出異常,寒雪又如何分辨不出?她停下腳步,不住嘆氣,如果黃傳奇這麽不懂得收斂自己的情緒,只怕自己的身世秘密,隨時都會暴露。

迎著風,寒雪轉過身,微笑面對走過來的父女倆:“這麽巧,去吃飯嗎?”

黃傳奇點點頭,看著寒雪,又看著知心,試探問道:“要不要一起?”

寒雪沒作反應,知心卻不假思索拒絕:“不要。”

黃傳奇沒理會知心,反而深深地凝視另一個女兒:“你了,小雪,我知道附近有家高粱面烙餅,你最愛吃的。”

寒雪不動聲色:“黃董你記錯了吧,我口味早就變了,我現在只愛吃湘菜。”

“那我們就去吃湘菜。”

寒雪看了眼知心:“不合適吧,你們父女倆的親情時光,我橫插一腳進去算什麽事。”

她的話像細密綿針,紮進黃傳奇的心裏,尖銳而刺疼。

他和知心是父女,難道他和她不是?

知心也不依:“爸爸我們走吧。”她到底吃過寒雪親手煮的面,吃人嘴軟,雖恨極寒雪,卻終究不能像母親那般,對寒雪明目張膽。

黃傳奇嘆口氣,目光依依不舍地從寒雪身上移開,直到寒雪遠走,他還兀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知心從無被父親這般無視過,尤其還是寒雪面前,她惱羞成怒:“爸爸你既然想去吃烙餅你就去吧,我吃西餐去。”

她拋下父親,不理身後黃傳奇呼喚,穿著高跟鞋一路狂奔,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想逃離讓她失望之地。

直到眼淚都出來,然後知心匍匐在墻邊,嚎啕大哭。她也不知怎麽拉,就覺得分外委屈,仿佛世界末日,仿佛最珍貴的東西正慢慢地被失去。

她不喜歡這種迷霧中盲行的感覺,既然所有人都對寒雪的話題避之不及,不願告訴她真想,倒不如,她自己去找寒雪。

寒雪倒是很爽快地答應見她:“你過來八大碗吧,我在6號房。”

知心擦幹眼淚,面目狼藉地進去,房間裏只有寒雪一個人,卻點了足足兩人份量的食物,全是紅艷艷的辣椒和油煙味。

知心有些反胃,她飲食全盤西化,只吃水煮的東西。可寒雪卻說:“客隨主便,你既然有求於我,在我的主場就得聽我的。我曾在黃家的飯桌上,在你的虎視眈眈下吃下每一粒飯,如今,我也想看看,看著別人吃飯是種什麽感覺。”

知心心裏暗罵賤人矯情,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只得含淚扒下。那是她此生吃過的,最硬、最苦澀、最難下咽的一頓飯。

直到看到知心碗裏一滴飯都不剩,寒雪這才滿意點頭:“很好,知心,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和著眼淚吃飯是種什麽感覺吧,還有,吃一碗自己並不想吃的飯,應酬一些自己討厭的人是什麽感覺了吧。”

這個賤人純屬捉弄自己,知心一邊咬牙切齒想著,一邊放下碗筷,拋除雜念,迅速組織語言,她知自己遠遠不是寒雪對手,無論是心計還是言辭之間,但這次談話,她又必須占據主動位置。思忖良久,最後知心幹脆開門見山:“寒雪,我知你我間隙很深,但我尊重你至少是個敢做敢當的人——”

“不,知心,你錯了,敢做敢當是莽撞的另一種說辭,我不是這樣的人。”寒雪輕輕制止她:“我眼裏只有目的,沒有道義,你其實很清楚,所以大可不必如此擡舉我。”

她輕輕松松就掌控主動權,平靜地看著對面知心:“我也知道你找我為何事,懷疑我與你父親的關系是嗎?”

知心遲疑片刻,終於點點頭:“是的,我爸爸對你的態度,短短幾天變化這麽大,你們之間,一定有秘密。”

寒雪點點頭:“確實有。”

知心謔得站起:“寒雪你還要不要臉,他的年紀都能做你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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