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二次進這個房間。”寒雪關上門，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正對面的巨幅照片上：“那時我就有些好奇，為何這張照片上的男人，我總覺得似曾相識，我總覺得，他也許會回頭看我一眼。為了這一眼，好像我等多久都願意，都值得……”

她走過去，手指輕輕劃過照片：“為何我總是看不清，身邊最近的真相？我明明有如此強烈感覺，可為何我就是認不出你呢？”

寒韶華難過地別過頭：“小雪，我不是故意隱瞞。”

寒雪：“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我第一次在這個房間的時候，你在哪？”

寒韶華點點頭：“不錯，我也在這裏。”

寒雪呵呵冷笑：“所以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的一切是嗎，我和黃傳奇之間的鬥爭恩怨，你都一清二楚是嗎？所以當你的人把手機賣給邊亞平時，你也是默許的是嗎？”

寒韶華嘆口氣：“小雪，如果我說，手機的事我並不知情，你信嗎？”

寒雪從照片墻出來，走到韶華跟前，目光炯炯地看著對方：“寒韶華，請你坦白告訴我，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回國？”

“從你回國後去派出所打聽我的消息開始。”寒韶華只覺得聲音異常幹澀，幾乎發不除聲。

那幾乎是她剛剛回國的時候——所以，這一年來，他一直就躲在暗處，看著自己像無頭蒼蠅一樣尋找他。

“所以有趙全海，所以有我婚禮上莫名其妙的娘家人，所以我幾次死裏逃生，也都是你的傑作嗎？”寒雪站在他面前，渾身輕顫。

寒韶華握住她纖細的雙肩：“我只想保護你。”

寒雪奮力掙開：“如果你真想保護我，就應該站出來，站到我身邊來，沒有背負和秘密；如果你真想保護我，就請你不要再隱瞞我，騙我。寒韶華你知不知道，當你和孫立梅在梅間舉案齊眉時，我正懷揣著你的名字，全世界地找你。這十幾年來，我像個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樣，殘缺不全地面對這個世界。可我一直不讓自己倒下，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我遺失的另一半，我也會有健全的生活，像你離開時候答應我的一樣。”

寒雪邊說邊淚如雨下：“韶華，我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我努力生存，讓自己強大，就是幻想有一天，能和你一起擺脫束縛住我們的東西，我什麽都可以不求，除了你這個人。我甚至幻想過你依然在最底層掙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錯，你是成功了，還高高在上。可你的熱情呢，你的真誠了，你的勇氣了？韶華，你告訴我，當年的那個寒韶華到底去哪了？”

“小雪，你聽我說。”寒韶華更緊地握住她的肩：“我是變了，你也變了，可我相信，你我的初心都沒有變。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如此痛苦。所以，小雪，請你公平點，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你自己。這漫長的十四年，並不只有你在找我，我也在找你。我去無數個城市打零工，每個城市呆上半年或一年，只想或許茫茫人海能把你撈出來。我給你寫過無數信，每一封都石沈大海；甚至三年以前，每一年的清明節，我都會回去東城，在你母親墳頭守候，我心想著，就算再怎麽擦肩而過，這個地方你也一定會回來。可是我等到了什麽，小雪，除了墳頭的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

寒韶華擦拭眼裏淚水：“第七年回去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寒韶華，這個女孩，也許真的走了，被苦難的生活卷走了，你再也等不到她了，你的餘生，只能過沒有她的生活呢。這是命，也是懲罰，對你當年棄她而去的懲罰。”

“我還能怎麽辦，我甚至想過隨你而去算了。可我身邊的人怎麽辦，我的家人，我的一幫兄弟，他們和我出生入死，把身家性命都交付於我，我怎能再去辜負。我已經當了一回懦夫了，我怎能還去背叛他們？”寒韶華嘆口氣：“小雪，我不後悔做過的所有事，我也自問沒有對不起任何人，除了你，小雪，早知今日是這種結局，當年我決計不會離開你，就算是寄人籬下於殺父仇人下，就算是這天下最大的委屈，我都能忍受和咽下。”

“韶華——”寒雪心如刀割：“我錯了，你不要說了。”

命運之手翻雲覆雨，這份感情，從來就不曾變過。

寒雪不想再錯過。她心裏突然異常溫柔和堅定：“韶華哥哥，你去守護你要守護的，我守護你。從今以後，你的信仰便是我的信仰，你的未來便是我的未來。你可以和她結婚，生孩子，因為你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只要你，能留在我身比，我不介意，和她共同擁有你。”

“你胡說八道什麽。”寒韶華憾然：“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麽嗎？你這是在作踐自己，懂嗎？小雪，別說我不允許，你的母親如果活著，也會傷心的。”

“不會的，如果我幸福，她不會的。”寒雪抱住韶華，淚如雨下。

“她當然會。”門謔得被推開，孫立梅鐵青著臉進來：“因為二十年前，有個女人也曾對她說過同樣的話。如玉姐，請你成全我們好嗎，我保證不跟你爭傳奇，你做大，我做小，我不求婚姻，只求能留在你們身邊，我會做你的幫手，一起照顧你的女兒黃雪。”

寒雪呆呆看著她：“你是誰，你怎麽知道那些事？”

尤其是她學常歡說話，語氣還那麽像。

孫立梅緊緊盯著她走近：“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黃雪你想變成什麽樣的人。你知道人最難面對的是什麽嗎，就是有一天你發現，你竟然變成了你最憎恨的那種人。黃雪你難道忘了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和寒韶華為什麽會分離，你今天又為什麽會站在這裏嗎？難道你想變成第二個常歡，然後讓我們三個人又重覆你母親當年的命運嗎？”

第二五O章：決裂

孫立梅的話如利劍，刺得寒雪體無完膚。她放開寒韶華，喃喃自語：“我不是她，我永遠不會變成她。你在嫉妒，你在汙蔑。韶華是我的，最開始就是我的，我沒有搶，也沒有掠奪，韶華本來就是我的。我們三人之間，你才是第三者，你才是後來的那個。”

孫立梅冷笑，越發逼近對方：“感情還分先來後到嗎？好，就算我承認你們兩個十幾年前的那種過家家似的感情，可是黃雪你別忘了，寒韶華的婚約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才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妻子。你如果硬要插足，就是第三者，就是小三。”

寒雪搖搖頭，巴掌大的小臉一片慘淡：“你和寒韶華並沒有結婚，韶華對你並沒有責任。你如果真心愛他，就應該放手，成全他。因為韶華愛的是我，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還有，你口口聲聲叫我黃雪，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我無意去糾正你，但請你記住，出了這道門，請你閉嘴，不要亂叫。”

“呵呵，呵呵。”孫立梅冷笑著，走到寒韶華身邊：“韶華，你看到了吧，不是我逼你，是她在逼我們。你告訴她吧，你會娶我，我是你唯一的妻子。”

孫立梅其實選了一個最錯誤的時間和場合，但凡她能此時睜眼閉眼，也許事情遠無接下來糟糕。只可惜，她終歸是個女人，而且是在三個人的局面裏，不被愛的那個女人。

因為不被愛，所以她如急流中的浮萍，無依無靠，所以她急於拼命想抓住點什麽，哪怕她抓住的，正是如今推她入漩渦的。

寒韶華冷冷道：“阿梅，你又何必逼我。”

孫立梅氣急敗壞：“算我逼你也好，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答覆，你究竟什麽時候娶我。”

寒韶華沒有理她，卻走向寒雪：“我先送你回家。”

見兩人要離開，還是在“梅間”這麽重要的日子裏，在寒雪剛剛告白後——孫立梅一口熱血湧上腦門，她想也不想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倒刺向自己脖頸：“寒韶華，如果你今天跟她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寒韶華停下腳步，依然背對著孫立梅，只悲哀地看著寒雪，似無聲訴說：我能怎麽辦？小雪，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

正僵持著，王子翼摔門闖進：“幹嘛呢幹嘛呢，我去上個廁所的功夫，這世界大戰就爆發了。”

他徑直向孫立梅沖去，一把握住孫立梅拿刀的手：“梅姐你這是幹嘛了，這仗還沒打了，你倒先倒了戈，舉了白旗。再說今天你的大喜日子，外面那麽多客人，你鬧這麽一出，你讓那些客人還怎們來吃喝玩樂。以後真不過日子拉，真的就傻的要幹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被他一番燃爆竹般的話打斷，又被他緊緊握住刀把，挨著邊緣的刀鋒都割到了他的手，鮮血正從兩人的手間流出。孫立梅嘆口氣，終於放手，讓王子翼把刀拿開。

“你也是個癡人。”她看著王子翼輕佻的、沒心沒肺的樣子，卻說出剛才那番話。連救人一命都那麽毒舌。

王子翼嘿嘿一笑，卻把刀送到寒韶華手裏：“勞駕你把兇器扔了吧。”

又指著寒雪說：“你呀你，以後我怎麽還敢帶你出門，把別人地弄臟了不說，還讓人家夫妻吵架，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走走走，跟我回家。”

“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去。”寒雪冷冷甩開他的手：“你有什麽資格帶我走。”

王子翼一楞。繼而目光森然地看著寒韶華：“她不走的話，你走。”

寒雪急道：“這是他家，你憑什麽趕人家，要走也是你走。”

王子翼沒有理她，只緊緊盯牢了寒韶華。兩個男人就這麽對峙著，直至火花四濺。

劍拔弩張之際，小五走進來，低聲對寒韶華不知說了句什麽話，寒韶華這才從這場目光對殺中抽身出來：“小雪，我有點急事要處理一下，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好嗎？”

寒雪心知這是“梅間”給自己的臺階，也知道再鬧下去，依孫立梅烈性，只怕會真的出事。於是她點點頭，對寒韶華說：“你去處理好事情，不用管我。你知我住的地方，我等你，不管多久。”

說完這些，寒雪頭也不回，走出“憶梅”，走出“梅間”。

王子翼緊隨其後：“我順你，我也回去。”

寒雪嘆口氣：“王子翼，經過剛才，你確定你還要送我回家嗎？”

“王子翼？”王子翼搖搖頭：“我還是喜歡你叫我翼。”

他向寒雪伸出手：“走吧，穿晚禮服的淑女，一定要挽著一位紳士才搭配。”

可他是紳士嗎？寒雪無奈看著對方，這才終於註意到他手裏的粘稠液體，以及刺鼻腥味，想起剛才他沖進去救孫立梅一幕，不禁駭然：“王子翼你受傷了？”

王子翼：“你是指哪裏，手，還是我的心？”

寒雪四處張望，試圖找便利店：“疼嗎，我去看看能不能買到創口貼。”

王子翼拉住她：“你就是我最好的創口貼。”

寒雪楞住，良久才幽幽道：“王子翼，我最後一次告訴你，從今以後請你離我遠點，我已經有了寒韶華，我是他的女人。我需要顧全他男人的面子，尊重他男人的尊嚴。”

王子翼臉色一沈，不過轉眼間，他又換上不恭笑臉：“那我也最後一次告訴你，不管你身邊有誰，我都會把他趕走。”

看著眼前無賴嘴臉，寒雪不想再與之有任何牽扯，欲走向路口攔車。走了幾步遠，王子翼冷冷的聲音傳來：“看來你是立志撕毀你我合約了。”

寒雪轉身，高昂著頭，目光與天上明月一般清冷：“是又如何？”

王子翼緩緩走向她：“那我會讓你好好看看，背叛我的代價。”

“好啊，我也想看看，自己夠不夠分量挑戰你。”寒雪毫不示弱：“都說你是最厲害的對手，那就讓我看看，你縱情酒色的身子骨下，到底有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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