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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願你離去多年歸來仍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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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去後廚打了個電話,回來時對寒雪說:“海哥這就過來。”

他把寒雪迎去裏間卡座,並給她調了杯長島冰茶:“剛才冒犯了。”

寒雪搖搖頭:“是我冒昧。”

她打量著這件布置雅靜的包廂,奇怪,外面的燈紅酒綠似全被關在門外,這裏靜的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還有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寒雪擡頭望去,眼前高高壯壯的男人,滿臉橫肉卻有著最親切溫暖笑容的,正是當日酒吧主人。

“寒小姐,你終於來了。”他大步朝寒雪走去。

寒雪站起,稍稍朝對方鞠躬:“海哥你說終於,難道你算準我會回來嗎?”

趙全海微笑地看著她:“你這不就來了嗎?”

寒雪:“為何當初不告訴我,請我喝茶的,就是寒韶華?”

趙全海依然微笑著:“因為他說過,他不想打擾你,因為你們彼此,已經不是能見面問好的關系,因為你們身邊,都有了各自生活。”

“你是說,韶華結婚了?”寒雪顫聲站起:“他有孩子嗎,他過得好嗎?”

趙全海看著女孩手足無措的樣子,嘆了口氣:“他沒結婚,更沒孩子,過得還算不錯。可是寒雪,他的一切,已與你無關。韶華依然深愛你,可是他已給不了你任何未來。”

“我不要未來。”寒雪激動地:“我只要他現在,我現在就想見到他。你既然知道我和他的一切,你必然知道他現在在哪裏,請你,可不可以,讓我現在就見到他。”

“如果你不讓我見到,”寒雪繼續說道,眼淚都出來,“我就賴在你這裏不走,我說到做到。還有,你告訴他,如果他再逃避我,我就舉著大牌子,上面寫著寒韶華三個字,去每一個有雪花標志的酒吧,俱樂部,酒店,每一天,每一夜,直至他願意出來見我為止。”

趙全海深深嘆了口氣,再無言語,只拿著手機大聲說道:“韶華你都聽見了吧,你自己看著辦吧。”

原來那人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她的寒韶華,什麽時候這般懦夫。寒雪幾乎想也不想,奪過趙全海的電話,然後遲疑地,不確定地喚道:“韶華?”

電話裏面是沈默的聲音,第一次,寒雪覺得,沈默也有聲音。

“他想聽你的聲音,但又沒有勇氣來見你,所以——”趙全海解釋道,一邊對電話那頭說道:“韶華你給人家姑娘一個交代吧,人家跑那麽遠來見你。”

似一個世紀,明明近在咫尺,寒雪卻覺得好似隔了整個太平洋,如同母親的墳頭,和紐約的距離。

他們之間,已是十四年的光陰。

“小雪——”僅僅兩個字,當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艱澀響起,寒雪便已泣不成聲:“韶華哥哥,韶華哥哥。”

“別哭,小雪,別難過。”他的聲音,依然那麽溫柔,那麽讓她有安靜下來的力量:“你等著我,我這就過去。我在帝都,開車過去大概兩個小時,我會先讓海哥給你安排酒店住下,吃點東西,這樣可好?”

“我不要,我哪也不去,我就賴在這等你。”她怕她一走開,趙全海和他的酒吧就會消失,她害怕這唯一和寒韶華聯系起來的線索就此中斷。

“好,那你等我。小雪,我不會再走了,這是海哥的電話,我先掛了,然後我用我的手機給你打過來好嗎?”

“好,我聽你的。”寒雪不住點頭,她願意依從他所有事,只要能再見到他。

她把手機還給趙全海,雙眸如煙如霧,如夢如幻:“海哥,我要見到我的韶華哥哥了。”

趙全海心裏濕潤,他狠狠吸一口氣:“誰說不是了。”

他告辭出來,掩上門,招來門外經理:“今晚全場免費,讓大家痛快喝,痛快唱。”

經理楞楞看著他:“可是特殊日子?”

“今兒我高興,我樂意。”趙全海指指身後包廂:“等下大老板過來,把這裏圍避起來,誰也不要靠近。”

又親自送了些小吃和酒水進去:“你先休息一下。”他叮囑寒雪,看著女孩期待表情,似不忍心:“寒小姐,看淡點。”

可是,她等了十四年,馬上重逢了,讓她如何能看淡。

寒雪拿著手機搖晃,掩飾不住興奮,像她人生第一次中樂透:“我在等他電話。”

實際上,這個電話,寒雪等了半個小時。

“小雪,我剛處理點事情,我現在開車出來了。”寒韶華打開藍牙:“小雪,小雪,小雪——”

他輾轉叫著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地,似熨鬥,碾過寒雪的心。

像那年他餵她吃藥,一遍一遍地低吟自己的名字。

“我在,韶華哥哥。”寒雪哭著:“我一直在。”

且再也不會離開。她已足夠的力量,去追隨他的命運,哪怕天涯海角,哪怕顛沛流離。

寒韶華:“小雪,如果你再見到我,會不會失望,因為我如此蒼老,如此骯臟,你卻還如此年輕,單純,美好。”

寒雪搖頭,揮淚如雨:“我也老了,韶華。”

從他轉身那刻開始,她已埋葬一切懵懂青春,心似滄海桑田。

“從此以後,我們一起變老,韶華哥哥可好?”

寒韶華含淚而笑:“你不準老,我幫你老就可以了。”

他的寒雪,那般美麗可愛的女孩,用最純真真摯情懷愛著自己的女孩,他怎忍心讓她再紅塵顛簸。

兩人說一會話,哭一會兒,又笑一會,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又好像害怕這是最後一刻,此刻只想傾盡彼此所有。直到寒雪手機快沒電,聽到寒雪電話嘟嘟聲音,寒韶華才不舍地結束這次漫長的談話:“小雪,我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你先吃點東西,空調別開太低,你容易著涼。”

反反覆覆,絮絮叨叨的,十四年過去,寒韶華卻一點都沒變。

寒雪放下電話,想起當年少年,高瘦清矍,俊朗面容,犀利如孤狼的眼神。

那是貧困生活,狼狽命運都藏不住的凜冽和孤傲。

她的韶華,變了嗎?瘦了,還是胖了?是否還如當年一樣,站在二樓高處,憐憫地,歡喜地,默默註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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