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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起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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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磊”這個名字像是咒詛,黃皓本能忌憚,驚覺彈起:“他是壞人,姐姐的弟弟是壞人。他打我,說要我滾出他們家。”

寒雪抱住弟弟的肩,清晰而沈聲問道:“耗子,那他有沒有從樓下丟過你?”

黃皓點點頭:“他力氣很大,我打不過他,不過我有咬他。”

寒雪的心抽搐:“那他把你扔下樓時,是怎麽說的?”黃皓眼神飄忽一下,似在回憶:“他沒說什麽,只是喝了很多酒。我睡不著,起來喝水,他不準我喝,說我尿床,然後他就打我,推我。”

“然後了?”寒雪追問。

黃皓搖搖頭:“不記得了——是鏡子裏的魔鬼。”

黃皓又開始語無倫次,驚恐萬狀。寒雪抱住弟弟,安撫他,不再追問下娶。她也不需要再問了,一切已昭然若揭。

常磊,就是那個魔鬼和兇手,謀害弟弟的兇手。

她高大英俊弟弟,智商卻只得5歲孩童;本應是黃家的嫡親長子,本應健健康康,清清爽爽站在她眼前的弟弟,因為常磊,變成如今模樣,因為他的殘忍及私心。

那些人的罪惡,她絕不能饒恕!

血債血償!

如果命運不能公平裁決,那就由她舉起屠刀,了結這段唯以血洗的仇恨。

她把常磊再次托付給列文:“我知我欠你,也許這輩子我都無法償還。但請幫我最後一次,在我不在的時間,請幫我守護好黃皓,不要讓他落入常歡姐弟之手。你知的,那是地獄,黃皓肯定會有去無回。就算黃傳奇來接也不行,那是個無為的男人,保護不了他的兒子,尤其是面對他強勢的妻子。”

列文點頭:“可有期限?黃皓養病期間,我自然可以守護住他。但如果半年之後,一年之後,黃家再來要人,我只怕也無能為力。”

寒雪:“不知道。”

列文看著她肅殺背影:“雪,如今黃皓已好轉,可不可以嘗試放下一切?”

也放過她自己。

寒雪搖搖頭:“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對有些人來說是責任,對有些人來說,是償還。”

列文不再勸她。因為深知這女孩心裏爬滿了仇恨腫瘤,不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手術,根本不可能痊愈。

一切以愛之名的罪惡,都是可以被神寬恕的,對嗎?

只是看著她清麗背影走遠,他遙遙喚道:“寒雪,你又能償還我什麽?”

寒雪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她去找了一個人,一個失獨的孤寡老人。

在江南靠海的某個小鎮上,她找到大樹下,佝僂著背,正收拾一些針線的老人。

“那就是李鈺的母親。本來很精神的一個女人,前年還穿旗袍跳廣場舞呢,女兒出事後,就一夜白頭,變成現在這樣。”帶寒雪來的鄰居小聲對她說,並提醒她:“盡量別在她面前說李鈺的事,終究已是個可憐的老人。”

寒雪點點頭,在老人身邊蹲下。把老人之前糾結的線頭一個個理清。

老人慈祥地對她一笑:“老了不中用了。還是姑娘好眼神。”

寒雪擡頭看著老人臉上如溝壑一般的皺褶,柔聲道:“阿姨好精神。”

即便歷經世事,老年喪女,老人依然仔細生活,哪怕是一個針線簍,她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江南水鄉女人特有的精致及驕傲。

像外婆一樣。

寒雪心生親近。

“阿姨您退休了吧。”她和老人寒暄。

老人看了她一眼:“早退了。”

“生活可好?”

老人呵呵一笑:“小姑娘,我可不會去參加你們的什麽保健品推銷之類的,我是個窮老人,沒有一分錢。”

寒雪也笑了:“阿姨您哪裏看出我是賣保健品的?”

老人從老花鏡裏仔細看她,渾濁眼神似早已失去一切喜怒哀樂,良久才說:“你不是來推銷保健品的,但你也不是為了給我穿針引線來的吧。你,應該另有企圖。”

老人說話不留轉圜,寒雪也不生氣:“那阿姨您覺得我會有何企圖?”

老人搖搖頭:“不清楚。我一個糟老婆子,哪有什麽值得你不遠千裏之外趕來。”

寒雪疑惑:“您怎麽知道我從外地來?”

老人:“你說話的口音,有囡囡以前呆過的城市的味道,您,事兒,卷著舌頭說話,顯得特有腔調。”

寒雪也笑了:“不錯,我確實從帝都來,也確實是專程為您而來。”

老人停下手裏活,定定看著寒雪:“你認識我家鈺兒?”

寒雪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見過,但頗有淵源。”

老人眼神黯淡下去:“我就說呢,囡囡都走了兩年了,墳頭的草都快長成樹了,也不見她一個昔日朋友探出頭來看一下,怎麽忽而就冒出一個舊識。”

寒雪有些吃驚,當年李鈺雖說不是大紅大紫,但二線明星絕對排得上,為何這麽一個有知名度和地位的藝人,卻沒處下一個朋友,或者說,竟沒有一個死忠粉絲?

老人苦笑:“人走茶涼。何況鈺兒走得也並不體面,沒人來看看她,也是情有可原。聽說那個男人使了不少錢,往鈺兒身上潑臟水,如此一來,大家便更是避之不及了。畢竟他們是一個圈子的,誰也不想得罪黃家。”

寒雪看著老人茫然無措的表情,如蒼松般的臉上是灰白的落寞。她輕聲問老人:“那您了,李媽媽,您是否害怕得罪黃家。”

老人苦笑:“你覺得我還害怕嗎,我連這樣茍延殘喘的日子都能過下去,你覺得這世上還有什麽可以讓我害怕的?”

寒雪輕輕把手放在老人膝蓋上:“我可以幫你。我已經把害你女兒的那個男人關進監獄了,下一步,我準備把他送進地獄。”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借以拿起針線簍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掩飾過去:“地獄裏太擠了,何必再送這樣的人下去。”

寒雪一楞:“難道你不想為你女兒覆仇。”

“人死燈滅,覆仇又不能讓她活過來。”老人嘆了口氣:“而且,我的鈺兒也在地獄,如果現在把這個男人也送下去,豈不是又給他禍害鈺兒的機會?”

寒雪不解:“李鈺那麽好的姑娘,怎麽會下地獄?”

為情自殺,可知其忠貞及剛烈。

老人的眼裏閃過一絲悲哀:“自殺的人,沒有資格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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