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蕓冷冷看著她：“我當然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我今天過來。”

當初不念舊情，趕走她像倒掉過期食品一樣的人，不正是你常歡，和你那個喜新厭舊的弟弟嗎？

她恨寒雪，可她更恨始亂終棄的常磊。

李蕓推開撲上來的常歡，直到常歡被執勤法警帶下，才看著法官：“不好意思，其實剛才我的話還沒說完。雖然寒雪是在合同上簽字的人，但她完全是提線木偶的說法，我還有證明，傳奇集團辦公均采用OA無紙化辦公，合同的簽署，尤其是這種涉及大金額合同的簽署，必須要部門負責人及集團財務層層把關，直至最後由集團總裁批示才算是一個完整的流程。所以，寒雪不可能在沒有公司授權的情況下簽合同並從公司拿到采購資金。而且，當時集團的所有出納事宜，都是由原告的姐姐常歡女士把關，關於這一點，我相信，傳奇集團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法官：“所以，你認為被告寒雪與電影采購一事完全沒有關系，對嗎？你才是主事者。”

李蕓點點頭，卻又搖搖頭：“我承認我是主事者，但我不承認我是受益者。雖然當時所有涉及采購片源和買斷發行權的中間差價和灰色收益，確實都轉入了我的戶頭，但這些錢，僅僅是從我的銀行卡上轉一次而已，洗一次而已，我知道，但我永遠花不到。”

“為什麽？”

李蕓深吸一口氣：“因為我的這些銀行卡，當時都在我的男友常磊手上，他拿著我的身份證，扣著我的銀行卡，我和寒雪一樣，不過是做了他的提線木偶而已。這些錢，最後都流到了常磊的帳頭。”

“你胡說。”一直坐在原告席上的常磊，沈默不做聲，看著昔日兩個女友聯手掰倒自己的時候，他心裏的灰白地帶，已如癌細胞一般漸漸擴散。

實際上，當李蕓出來的時候，常磊便知道，自己這次或許真的是在劫難逃了。因為他在李蕓這個女人身上，有太多塵封秘密。

他想不到的是，為何這兩個昔日不共戴天的女人，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冰釋前嫌，槍口一致對他。

此刻聽見李蕓說起那些銀行卡的事，他自恃當時的錢洗了幾次，到他手裏時，已經徹底查不到痕跡。便爭辯道：“你胡說，你這是汙蔑，你拿得出證據嗎，你拿出證據呀。”

李蕓冷笑道：“真要我說出來嗎，常磊，你以為當初用拿到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便可以隨意拉我墊背嗎？你騙我一次可以，幾次這樣，你以為我還不生疑嗎？我只要趁你不註意，打印銀行流水賬，再順藤摸瓜，找到您境外的空殼公司，或許你覺得我做不到，但你以為寒雪做不到嗎？常磊，別聰明反被聰明誤，這世上，永遠有人會想在你前面。你和你姐姐想的那些招數，你們以為天衣無縫嗎？早已有人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你們鉆呢。還要我說下去嗎，那五筆共計一千四百萬美金的流水賬？”

“別說了。”常磊看著那張半年前還在自己面前巧言承歡的嘴，此刻一張一合的，綿延不斷說出欲置自己於死地的言語，字字似利刃：“不要再血口噴人了。李蕓，當初就算是我負你，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們也曾開心快樂過，不是嗎，李蕓，你何苦這樣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他說這話，其實已是以退為進，向李蕓祈求的意思了。李蕓如何聽不出，常歡又如何看不出。她看著弟弟垂頭喪氣，徹底放棄的樣子，饒是她想出手，此刻卻也無濟於事。她千算萬算，卻終究算不到，寒雪能和李蕓聯手。

那是她怎麽也想不通的地方。

她握住丈夫的手，黃傳奇的手，和她同樣冰涼。她知道此刻身邊人的心情，既有失敗的恥辱，更有被常磊背叛的寒心。

一千四百萬美金，分分都是他黃傳奇的錢。這還只是李蕓這條渠道，常磊以前那麽多女人，又在傳奇身兼數職，誰知道，這些年，這個小舅子到底從他眼皮底下，私吞了多少錢。

簡直是噬骨割肉之痛。

常歡知道，經此一事，黃傳奇應該已經徹底放棄常磊；更甚者，或許眼下，他比寒雪還要恨這個男人。

常歡閉上眼，任一腔苦水麻木地在體內亂竄。她已江河日下。這個弟弟，她的親弟弟，看來是保不住，必須舍卒保車才行。

她已黔驢技窮。

沒有任何異議，判決很快下來，常磊十年有期徒刑，所有名下物產將被拍賣，作為賠償保悅的損失及西邊那塊地的損失。而傳奇集團自己的窟窿，卻是杯水車薪，遠遠填補不上。

更重要的是，作為背棄契約的一方，傳奇將失去與保悅合作的200家影城；因為無法上市，根據當初的對賭協議，作為抵償的一部分，傳奇將無條件把之前所有的股權無償轉讓給保悅。

一場商戰，伴隨著一場官司，就這樣兵不血刃的，保悅用一半的價格，便買下了傳奇200家影城。經此一役，傳奇的資產上，憑空蒸發近50個億。

當法官說出那些終審判決時，黃傳奇如挨了一記悶棍，他大喝一聲，然後一頭紮在地上，昏倒過去。常歡撲倒在丈夫身上，哭得聲嘶力竭。

寒雪默默地看著，神情木然。直至一個人走到她身邊，在她耳邊低聲說：“現在你滿意了嗎？”

她知道，是王子翼。

一個矛盾的男人。一個向親生父親舉起屠刀的女人。

寒雪回首，見到王子翼深深凝視自己的眼神，一股酸水突然從身體最深處湧出，穿過心頭，直抵唇間喉齒。她抑制不住，哇地全部吐在被告席上。

她吐著，恨不得把五臟六肺全部都吐出，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徹底清洗和解脫。

而她臉上，已是滿臉冰涼淚水。

王子翼想也不想，一把抱住她：“寒雪，你堅持住。”

寒雪則厭惡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推開他：“滾。”

她似恨極了他，這個召喚她入地獄的惡魔。

她的力道如此之大，連王子翼都猝不及防，生生被她推倒在地上，手腳皆朝天。卻沒有生氣，他只是憐惜的看著眼前失控，並頭也不回跑出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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