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心臉色瞬間蒼白。就這樣紅一陣，白一陣的，她只覺得自尊被人戲虐成了一個笑話。

“哈哈。”王子翼哈哈大笑，轉身回去自己屋子：“好走，不送。還有，下次如果你再帶一些違禁用品來我王子翼的地盤，我保證，我會送你去你母親以及你舅舅的地方，和他們團聚。”

言下之意，他會送她入獄。這是真的，當聽到知心竟然帶著硫酸過來欲傷害寒雪時，王子翼只覺得恨不得手撕了這個女人，這個此刻在自己面前淚流滿面、惺惺作態的女人。

他砰的把門狠狠關上，聲音之大，足以把知心一直強撐的自尊和驕傲震悸得粉碎。她在安靜下來也暗下來的過道裏，緊緊握住拳頭。

此仇若不報，妄她生而為人。

知心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淩晨四點。父親還亮著燈在等她，這讓她心裏多少覺得好受。不管怎樣，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還有這個男人，唯一只屬於她的男人，在她背後默默支撐。

只是，見到煙灰缸裏堆滿的煙蒂，還有滿屋子的煙酒味，知心不覺皺眉：“爸，你怎麽又抽煙了？”

記憶中，因為她和母親反對，父親10年前已經戒煙，此刻這麽瘋狂得吞雲吐霧，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父親，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

知心在父親腿邊蹲下，握住父親的手：“爸爸，別難過，您的身邊還有我和知意呢。您放心，我會救出媽媽的，我不會讓這個家有事的，您放心就是。”

黃傳奇看著腳邊女孩，如花似玉的容顏，她才22歲啊，短短時間內，卻要承受那麽多。他可憐的女兒。他抽出手，輕輕撫摸知心的長發：“爸爸當然放心，就算此刻傳奇沒了，家沒了，但爸爸還有你，就夠了。”

他一直偏愛這個女兒。常歡懷上知心的時候，正是自己事業上升最快的時候，從一個身上只有兩萬塊的早期北漂者，到懷揣上千萬的南方地產開發商，黃傳奇認為，知心是自己福星。

她和傳奇集團，幾乎同生共長，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孩子。

想到骨肉，黃傳奇不由得又想到黃皓，心情瞬間沈重：“知心，你那個哥哥，昨天做的手術。”

“哦，”知心淡淡應了一句：“成功嗎？”

黃傳奇點點頭：“嗯，昨晚我給趙醫生電話，說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半個月後，就可以給你哥哥進行康覆訓練。”

“這是好事，爸爸您開心就好。”知心依舊淡淡的。她對這個不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始終無甚感情，但只要能慰藉到此刻的父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知意說要去找列家談談。”知心岔開話題：“爸爸您可知道？”

黃傳奇看了眼女兒：“知意也跟你商量過？”

知心：“唔。他擔心我有想法。其實我覺得挺好，本來我還想自己去，畢竟我熟悉列家。以前他兩個姑姑也比較疼我。可知意說，由他作為娘家人去討說法更合適。”

娘家舅為大。

黃傳奇心裏一暖，那個看著書呆子，什麽都不吭聲的兒子，原來也這般細心、暖男。也罷，有了這兩個孩子，就算傳奇垮了，妻子進去了，他倦了，又有什麽關系。

人生總會有遺憾，得失之間，自有定數。比如他失去他第一個女兒，已經20年。

想想，如果此刻她在，和知心一樣承歡於自己膝下，那該有多圓滿。黃雪，那麽聰慧，那麽活潑，那麽像他的孩子，如果她陪伴在這裏，一定會說：“爸爸，怕他幹嗎，跟他鬥，大不了從頭再來。”

他記得那一年，自己剛在帝都找到第一份工作，在一個面包廠打工，每天開著面包車在整個城市送貨。有時路上堵車，或者車出了點故障，回來總會被車隊隊長大聲訓斥：“黃傳奇，你是不是拉私活去了。你再這樣晚點回來，這個月的油錢你自己貼。”

就這樣，沒有背景，加上年紀偏大，少不得受各種偏見及委屈。就算回到東北老家，廠裏的電話還是不停跟過來，黃雪有時膩歪在父親身邊聽到那些電話，也會心疼爸爸，替他鳴不平：“爸爸，你老板太壞了，這麽對你，等我長大了我打死他。”

他的黃雪，就是這般直接強烈，愛恨都特別分明。又想到那個女孩躺在自己身上熟睡的樣子，那時他還初為人父，滿心新奇和寵愛，把黃雪放在自己肚子上，看她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往事讓黃傳奇黯然，他拍拍知心的肩起身：“孩子你上去睡吧，我進去書房瞇一會。”

又來了。每次心情不好，父親就會把自己藏進書房，去陪伴那個陰魂不散的小女孩。知心看著父親有些疲軟的背影，眼神漸漸霧霾。

什麽都有跟她爭的，父愛，還有男人。這世上，難道就沒有唯一為她黃知心存在的男人了嗎？

回到樓上，見到知意的房門緊閉，幾近淩晨，弟弟應該睡了吧。知心輕聲靠近他房門，雖然她只有一個弟弟，兩人住的地方，也只有一步之遙，但她鮮少涉足這裏。姐弟倆從小到大就不怎麽親近，因為性格實在是南轅北轍。知心喜動，知意喜靜；知心愛好花錢和派對和夜生活，知意卻只喜歡圖書館，或者搗騰他的望遠鏡。

但手足相連。這是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唯一與自己血緣最近的男孩，在父母百年之後，或許只有他，會陪著自己老去，死去。也只有他，會心無芥蒂的，和她一起承擔這個家族的命運。

患難見真情。想起弟弟今天跟自己電話時的沈著和穩重，漸漸像個成年男子那樣去擔待，知心心裏一陣溫潤。她微笑著，靜靜對著弟弟的房門，輕輕說道：晚安，弟弟。

剛才看爸爸神態言語之間，似乎對知意的明天之約，還很是期待，或者說，孤註一擲。

但願天遂人願。但願黃家，能平安度過此劫。知心在黑暗中祈禱。

其實，如果不是後來寒雪的插手，本來，知意拜會列志勳的目的就會達到。

隔天上午，知意出門，欲和父親辭別時，見父母臥室空無一人。何畢指指書房，悄聲說：“又在裏面睡了一晚。”

知意：“別吵到他，讓我爸多睡一會。”

他拒絕家裏司機車送，自己坐地鐵到傳奇大廈。身著學生制服，背著雙肩包的男孩，乖得像一道沈默的影子，乖得讓人一點防備都沒有。

如果他不曾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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