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媽媽，我要向前看，我會找到更好的。”她的笑容隱去，目光也漸漸變得森然：“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把舊的毀掉，我發誓。我用過的東西，與其讓他與狗屎為伴，不如我親手毀掉。”

常歡和丈夫面面相覷：說出這般狠話的女孩，還是昔日的知心嗎？單純的，明亮的，不識愁滋味的女兒，好像隨著那場婚禮的結束，也消失不見。

如今的知心，一襲黑色，站在三月的陽光裏，像是一道濃烈的陰影，不曾靠近，卻已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常歡遙控關閉落地窗，朝對面呸呸吐口水：“晦氣的東西，別汙了我們的眼。”

她擔心知心迷失於自己情緒，便對女兒說：“對，他們就是一堆狗屎，咱們不理她，列文愛吃屎讓他去吃，咱們去吃更好的就是。”

須知放過對方，才能放過自己。寒雪自有她和黃傳奇去收拾。而女兒，常歡希望她能真正放下，因為只有放下，知心才能重新去尋找和接受新的幸福。

知心的眼眸在黑暗中閃著金屬的光：“這個男人，愚弄我兩次，這個女人，害我在天下人面前出醜。若要我放過他倆，不如讓我去死。”

她握緊拳頭，如同她堅硬的心。

其實知心朝這邊豎起中指的時候，麥子正好也踱步到寒雪身邊。見此情景，她試圖拉開寒雪，不讓她看見。寒雪卻紋絲不動，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知心。直至對面窗簾徐徐降落。

“剛才東南院線的徐總來電話說，他旗下有5家影城打包出售，問我們有沒有興趣？”麥子向寒雪匯報：“價格給的還算公道。徐總說，算是給咱們的開業賀禮。這是這5家影城近兩年的票房明細及審計資料，還有許多多做的市調，你要不要看一下？”

寒雪似她說的不感興趣，輕輕推開麥子手裏資料，只問道：“麥子，你覺得什麽樣的變故，才能讓人成長，我是說脫胎換骨的那種成長。”

麥子開始還不解：“人生谷底，然後絕處逢生？”待看到寒雪悵然看著對面的表情才明白寒雪所指，便道：“你是說知心變了嗎？”

寒雪：“你覺得呢？”

麥子搖搖頭：“她的乖蹇嬌縱，我們已經領教過多次。只不過，以前礙著情面，還只是含沙射影過過嘴炮；如今既已撕破臉，朝我們豎中指，估計對她來說，不過是灑灑水而已。以後啊，只怕是勢不兩立，她做得再過分，我都不會覺得奇怪。”

寒雪搖搖頭：“我說的不是她朝我們豎中指。麥子，你註意到剛才她的打扮，發型，還有眼神了嗎？”

麥子想了想，黑色OL裙子，黑直發，嘴角若隱若現地冷冷笑意；至於眼神，隔著太遠，她沒看清，但那剎那感覺——麥子突然恍然大悟，指著對面：“寒雪，她怎麽看著那麽像你？”

可不是就是寒雪昔日裝扮麽，不管是衣品還是儀容。

寒雪收回視線：“如果她真能從此中得到成長，也是幸事。不過是失去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卻能收獲22歲以後的所有人生，覺醒後的嶄新人生。這樣的失去簡直太劃算了。怕只怕，她並沒有成長，反而走火入魔——”

像她那樣。她自己的靈魂，已經典當給魔鬼，她不希望知心步她後塵。

寒雪嘆口氣，又看了眼對面蒙蔽的嚴實的窗簾：“黃傳奇和常歡，上梁不正，怎會給她正確的指引。麥子，你剛才有句話還真說對了，人生谷底然後絕處逢生，那種一死一生的起伏跌宕，或許才能讓人真正涅槃和新生。”

曾經也有個人，也在她耳邊循循教誨過：寒雪，不要害怕眼前黑暗和絕境，人生總要觸底才能反彈。

是啊，不經過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寒雪想起那個下雪的下午，知心和列家一眾女眷，去後園探梅的情景，那時知心的的一顰一笑，仿佛還是昨天，還觸目可及。

寒雪心裏突然微微牽動——這樣的笑容，總有一天，寒雪會還再給她。

“麥子，我們加油吧，爭取盡快把傳奇大廈踩在腳下。”她回頭，輕快地對一旁呆若木雞的麥子說到：“你剛才說的5家影城，我之前已經考察過了，可以考慮。但我建議以管理入股的方式去和他整個院線300多家影城合作。這樣吧，資料你放我臺面，我等下和徐總談談。”

麥子“哦”了一聲，便再無多言。因為她其實有點搞不清楚眼前狀況，她以為寒雪也會像對面知心那樣，恨極了對方。畢竟之前知心對寒雪的詆毀和不敬，畢竟寒雪曾給知心使過幾次絆子，她還在婚禮上帶走了知心的男友，這樣的仇恨，應該打死不相往來才是。可寒雪在那場婚禮之後，對知心的態度反而軟化很多，不僅不再處處針鋒相對，有時還好像挺在意和心疼對方似的。

尤其是剛才，在知心對她們豎起中指之際，寒雪竟然還有心情去考慮知心的成長或走火入魔問題。而在麥子以為，寒雪也許是因為愧疚從而對知心萌生彌補之意時，寒雪卻又說出要徹底搞垮黃家的豪言壯語——

麥子徹底暈圈了。她搞不明白寒雪的反覆立場。

讓麥子好奇的還有一件事，寒雪明明沒有聽自己匯報工作，卻三言兩語之間，把徐總的事情便輕松解決。她突然想起裏已經離職的陳茵，曾對她說：“麥子姐，傳奇上下，論工作能力，我只服我們寒總，她既給你最大的自主權，又能高屋建瓴，三下五除二就把你困惑的問題搞定。高手出招，一招見血，那是眼光和境界的區別。就像你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一座高山，卻見她早已站立山頭。”

“那你為何不幹脆問她上山的便捷方法？”那時，麥子還問陳茵。

小姑娘搖搖頭：“我問了，可寒總說，曲徑通幽，彎曲的路也能收獲別樣風景。而走的彎路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找到那條到達目的地的最短路徑了。”

在寒雪身邊越久，麥子越了解寒雪的做事風格。誠如陳茵所言，寒雪永遠只會問自己兩個問題：第一，要達到什麽目的；第二，何種方式能最好最快地達到目的。

所以，她總能一針見血，一劍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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