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一楞，差點就脫口而出：其實我對列文只有好友之情，絲毫沒有男女之愛，其實我根本沒想過和列文有結果——但她還是拼命把酒勁壓下去，也把話都咽回去。如果此時坦誠，以列志勳之精明，勢必會尋根問底，那她和黃家的那點事，也將被揪出。寒雪不想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她沈吟片刻，才說道：“其實我很難說清楚什麽時候喜歡上他，就如同您問我喜歡一個人的理由一樣，我說不出原因。只知道喜歡就是喜歡，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以及為什麽開始。”

列志勳對這說辭不置可否，卻親自為寒雪和自己滿上酒：“謝謝你喜歡Leo。”

他用這個理由和自己喝酒，讓寒雪無從拒絕；於是寒雪一仰頭，第四杯白酒下肚。見列志勳也喝完，神色如常。奇怪，他明明在西方生活，作派和喝酒習慣卻仍是國內老式家長之風。

“你們感情的突飛猛進，是在你搬去詠園之後，是這樣嗎，寒雪？”這是列志勳今晚的第四個問題。

一杯酒，一個問題，寒雪算是想明白了。她心裏模糊地閃過一些片段，勉強撐著自己的身子和意志：“列叔叔您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問我；我的一切，列文是否都有跟您說過？”

列志勳看著她有些微醉的樣子，沈聲說道：“他是有跟我說過。我不了解的是，你家的廚房，為何好巧不巧的，那時正好要維修？”

他連她家廚房整修的事情都知道，難道他背後調查她？寒雪激靈地打了個冷顫，酒也醒了大半，一雙手在桌子下哆嗦著，竟有些把持不住。

她閉上眼睛，似要穩住心神。實際上寒雪腦海裏已閃過無限可能。良久，她才緩緩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我的廚房用的好好的就突然壞了，還被鄰居投訴，差點惹上官司。”

“嗯。”列志勳點點頭，與他了解的情況全都吻合，他甚至托關系去看了健城物管的報修記錄。

“你和王念祖，王家有何關系？”

“什麽？”寒雪一楞，為何他說出的名字，是王念祖而不是王子翼？

“喝酒。”說話間，列志勳又給她滿上，寒雪無奈，只得再次喝下。這杯下肚，她只覺得整個人都漂浮起來，像氣球一樣，再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盡管內心一遍遍地告誡自己要穩住，穩住儀態，穩住心神，卻還是差點露餡。在列志勳問最後一個問題：“你接近Leo可有其它目的”時，寒雪差點就脫口而出“是的，我有”，如果不是列文突然闖進來——

“爸，您答應我的，不會傷害她。”列文一進門，便見到寒雪用手撐住整個身子，正襟危坐，努力不讓自己倒下的樣子，一雙眼，迷離如被獵人追殺的小白兔。

列志勳看不都看兒子一眼，只微笑地看著寒雪：“寒雪，我有傷害你嗎？”

寒雪搖搖頭，她覺得自己已經很用力，可說出來的聲音卻很微弱：“沒有，列叔叔當然不會傷害我。”

烈志勳站起來，拍拍兒子的肩：“就差一步，她的心理防線就要奔潰。我走了，你有想問的，此時盡管問她。”

列文呆呆看著父親踉蹌離去的背影，又看著倒在自己湖懷裏的寒雪，一時錯愕地不知所措。

第二天，寒雪在酒店醒來，如上次在莊州時一樣，列文就坐在自己身邊，趴著床沿小憩。

她模糊記得一些影像。列文開車帶自己出來，他們好像在車上還說了很多話，然後，她好像又吐了很多次，列文不時地扶她上廁所，又照顧她上床......

她什麽都記不起來了，只覺得頭疼欲裂。

“水，水。”她迷糊喊道。

聲音驚醒了列文，他一躍而起，快速地倒了杯蜂蜜水，餵到寒雪唇邊：

“慢點喝，別再吐了。”

寒雪努力睜開眼，輕扣腦門，依然很疼。

“我昨晚是不是又失禮了？”她掙紮起來。

列文扶起她：“是我父親失禮，他不該讓你喝這麽多酒。”

寒雪赧然：“我是否說了不該說的話。”

列文轉過身，去放杯子，沒有回答寒雪，也看不清表情。

寒雪有些緊張，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喝酒。可是，列志勳存心灌醉，她又能奈何。

“列文，我是不是讓事情越來越糟了？”她試探問道。

列文回頭看她，微笑著：“不會，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昨晚什麽也沒發生。”

“真的嗎？”列文越這麽若無其事的樣子，寒雪便越是擔心。

列文點點頭，揉揉她本來就已亂糟糟的頭發：“我讓麥子過來了，她好像找你有事。”

自寒雪昨天公開露面，所有“債主”便都開始找上門。

麥子主要過來傳達黃傳奇的意思。她還沒從傳奇出來，因為宗紳紳項目的一些工作交接沒那麽快。而宗紳紳的意思是讓麥子再呆幾天，在他與傳奇正式撕破臉之前。

“黃董讓你今天務必回去一趟。”

寒雪漠然：“我已辭職。”

麥子：“不是讓你去公司，他想讓你去他家。”

寒雪冷笑：“鴻門宴？”

麥子：“如果你不想去，我這就回他。”

寒雪制止她：“我去。”

麥子擔心她的安全，想到上次在婚禮現場，兩夫妻對寒雪拳打腳踢的樣子，她仍覺得後怕：“要不我陪你去？”

寒雪連忙說不用：“難道你擔心他們會再次對我動手？我正求之不得了，上次被婚紗束縛住不能放開手腳，這次正好都還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他人犯我一分，我必還他三分。”

麥子被她逗笑，放下心來。要知道，杜欣悅等七人都被她打得滿地找牙，憑這姑娘的狠勁，吃不了虧。

因為寒雪宿醉，麥子還是堅持把她送到黃宅門口。

“我現在都成了專職司機了，上次送胖子來，這次送你來。”麥子放下寒雪，突然想到一件事：“寒雪，王子翼也在找你，他都打我幾個電話了。”

寒雪皺眉：“他為什麽要打你電話？”

麥子聳聳肩：“誰知道了，你電話關機，家裏沒人，而我，不僅是你的專職司機，還是你的秘書啊，你忘了？”

寒雪耷拉下眼：“對不起，麥子。”

“口頭道歉沒用，到時給我漲工資就行。”麥子沖寒雪揮手：“我去一下影城，你完事就告訴我。”

寒雪目送她離開，然後轉身朝黃宅大門走去。

這條林蔭小道，她之前不知已走過多少次。從夏到冬，她見過枝頭鮮花盛開，知了鳴叫；也見過碧雲天黃葉地，秋色撩人。如今，大雪消融後的春季，春寒料峭，到處是植物新生的氣息。

寒雪深深吮吸。

她貪戀這份細小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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