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被逗笑，也就過去了。有些事，彼此明白就好，太較真，反而得不償失。

比如，麥子永遠不會去追問，你到底是愛邊亞亞多，還是愛我多；比如，你什麽時候會娶我。麥子從來不問，因為她知道，宗紳紳自己也沒有答案。

她和他的感情，只可近讀，不可遠觀。

她倒是記起寒雪的囑托，便請求宗紳紳一件事：“胖子，要不我們去黃家看看吧，你們是世交，如今又是生意夥伴，理應去瞧瞧才是。”

宗紳紳面露難色：“這個時候越是熟便越是要避嫌吧。”

麥子：“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全天下都知道了。黃家是避記者，肯定不會避咱們。”

宗紳紳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是說寒雪才是你老板嗎，怎麽你現在對另一個老板這麽熱心？難道你覺得寒雪走了，你開始要另找靠山？指望黃傳奇嗎，你還不如幹脆辭職上我那，位置隨便你挑。”

麥子哭笑不得，無奈之下只得以實情相告：“是寒雪，她想知道黃知心的情況，好像還很擔心她。”

“鱷魚的眼淚。”宗紳紳嗤之以鼻：“有時我還真不懂你們這位寒總，明明對黃家恨之入骨，卻總是表現得低三下四委曲求全也要在黃家呆下去的樣子。明明討厭常磊至極，卻虛與委蛇地和他在一起長達半年之久。你說，她到底在圖謀什麽？”

麥子不以為然：“誰知道了。只要她自己清楚所作所為便行。”

因為女友的囑托，宗紳紳還是硬著頭皮給黃傳奇去了電話。黃傳奇先是有些吃驚，卻也答應了：“你能來也好，正好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這其實還是宗紳紳第一次拜訪黃家的新宅。成年後，尤其是父親和黃傳奇鬧掰後，宗紳紳便鮮少再踏足黃家。年少的那點情誼早已被更疊的歲月所掩蓋，宗家再不是宗家，黃家也不再是當年在南方時的黃家。

整棟大宅靜悄悄，斑駁的光線照進來，益發顯得空曠寂寥。

“你常阿姨去了公司，老人去了海邊療養，孩子們都在睡覺。”黃傳奇招呼宗紳紳坐下。

“知心還好吧。”宗紳紳似不經意問道，這是麥子今天托付他的最重要的事。

黃傳奇搖搖頭：“不提她也罷，子女都是討債的，隨他們自己去吧。”

見他眉目間盡是慘淡光景，宗紳紳也不好再問下去，便說起另一件事：“列家也沒給個說法？”

黃傳奇苦笑：“給什麽說法也不能彌補知心的一輩子，我這個女兒，算是徹底廢了。”

“我可以上去看看她嗎？”宗紳紳試探問道。

黃傳奇眼裏的酸楚如刀鋒劃過：“別說你想去看，連我和你阿姨，都不能進去。她把自己關起來，像坐牢一樣，無人能靠近。前三天都沒吃任何東西，第四天，放在她房門前的東西才被她拿進去吃下。反正不能見人，一見人她就崩潰。”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宗紳紳擔憂地：“就沒人能勸解她麽？”

“被我們寵壞了，不說她了。”黃傳奇強作精神：“紳紳，也只有你，還記掛著你黃伯伯和知心，還知道上來看看。所以說，患難見真情，交情還是小時候積累的好。我看著你和石頭一起長大，所以，今天黃伯伯也就直話直說，希望你別介意。”

宗紳紳點點頭，不明白對方前面鋪墊這麽大，接下來會有什麽要求。

黃傳奇似猶豫了一下，才艱難啟齒：“你知道我家裏發生這麽大件事，不管是石頭還是知心，都跟寒雪脫不了幹系，這個女人，我是決計容不下她了。相信你也能理解。希望這起人事變更不會影響保悅和傳奇之前的合作。”

宗紳紳點點頭：“這是自然。再說，寒雪其實早就避開這一塊，現在都由其手下葉子麥在負責對接。”

“我今天想和你商量的，就是這個。”黃傳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葉子麥和寒雪的關系，非同小可。寒雪這一走，不知會對葉子麥帶來什麽樣的影響也說不定。為了減少人員可控風險，我建議這對接人的位置，是否應該換個人？當然，最終決定權在你手上，因為主要是和你打交道。”

黃傳奇話是這麽說，其實意思已經很明顯，傳奇準備棄用葉子麥，因為寒雪的關系。宗紳紳不明白黃傳奇為何要對自己說這番話，因為雖然是和他對接，但這個位置上坐著的，依然是他傳奇集團的人，黃傳奇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折地，征詢自己的意見。

宗紳紳靜靜等待下文，等待黃傳奇真正的意圖。

果然，黃傳奇話鋒一轉，說的已是另外的事情：“紳紳，最近傳奇有點壓力，我也知道你旗下的萬勝投資在市場上大量購買傳奇的股票。一家人，我就不多說了，我和你父親，也是能同穿一條褲子共吃一口餅的交情。如今，這200家影城，也如火如荼。所以，這傳奇，以後姓黃還是姓宗，對我來說，真的沒所謂。只是，作為世伯，有件事我想提醒你，眼下傳奇投拍的《神跡》就要上映，為了這部片子，傳奇幾乎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投進去，傳奇的股價，還有你手裏囤積的股票，就全仗著這部片子了。”

宗紳紳此時大概聽明白了黃傳奇話裏的意思。不就是要錢嗎？錢他是有，可他不喜歡這種說話的方式，先用葉子麥來要挾自己，接著又對自己欲吞下傳奇的野心，擺出一副“你的技倆我早就知道只是我不戳穿你”的心知肚明的樣子。

可宗紳紳更疑惑的是另一件事：“我聽說你們在西北拿了一個城市近四分之一的地，錢不是都投那去了嗎？”

那才是真正的窟窿，一部電影，能用幾個錢，不過是明面上的幌子。

黃傳奇嘆口氣，點點頭：“聰明人面前不說假話，確實是。石頭投的那幾塊地，手續不齊全，壞事了。保證金都拿不回。”

宗紳紳看著這個精明一世的男人：“黃伯伯，您當初怎麽就那麽放心讓石頭一個人去負責這麽大項目？”

黃傳奇一楞，沒聽出宗紳紳話裏的警戒：“地產這一塊，我都是交給他。前幾年成績還不錯，今年感覺雖然不是很好，但也不能怪他，現實情況如此，全世界都在蕭條，人鬥不過大環境。”

宗紳紳不再規勸，他心想，自然有一天你會明白，你不是和天鬥，也不是和環境鬥。背叛你的最大的敵人，是你的私心，欲望，以及你的任人唯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