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最後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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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緩緩向列文伸出一只手,精雕的手工絲質鏤空手套下,十指纖纖,上臂如嫩藕般晶瑩修長:“列文,我最近常常在想一個問題,婚禮上為什麽一定要用一枚戒指套住對方,因為食指主管我們的欲望嗎,所以用一場婚禮和鉆石,儀式和物質,來圈養一份感情,或者一份承諾。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

她看著列文,手一直懸在半空,伸向他,向無聲邀約。

列文勉強應道:“你覺得它有意義,它便有意義;你覺得它一文不值,它就真的一文不值。”

全看你是否在乎這段婚姻,和婚姻裏的那個人。

寒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悄無聲息地收回手臂,轉而低頭來回撫摸自己左手的食指,喃喃自語:“小時候,參加別人的婚禮,我總是在揣測,我將要嫁給一個什麽樣的男人,他會用一枚什麽樣的戒指套住我的一生,讓我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兒育女,相持到老。給他煮一輩子的飯,剪一輩子的腳趾甲,不離不棄,不厭不煩。他憐惜我,我亦愛戴他。兩人愛看一樣的書,喜歡一樣的地方,看同樣的風景,吃同樣的食物,漸漸活成一個人的樣子。這樣的生活,該有多美好。”

這種生活,需找到那個合適的,獨一無二的人,兩人的靈魂才能相伴到老。而列文,他覺得自己明明已找到,兩個人,那些來自靈魂相互吸引的偶遇和重逢,無不告訴他,眼前女孩,才是他一生良伴。

只可惜,造化弄人。有些人,來得太早,有些人,則出現得太遲。

開弓沒有回頭箭。此時此刻,他又能改變什麽。

他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個聲音:寒雪,離開這裏吧,離開那個只會給你帶來委屈和不幸的男人,你值得擁有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和男人。

另一個聲音則反駁道:如果她想要的男人是你,就算她離開,也終究得不到你。

列文頹然。

寒雪當然聽不到他內心掙紮,依然微笑地,把左手又緩緩伸到他眼前:“列文,這一世,我也許永遠盼不到這個男人呢,我的婚禮,我的人生,都不盡人意,是我福薄,也是我終生遺憾。只是,我還有個小小的,不能稱之為遺憾的遺憾,你能看在我們昔日情分上,幫我彌補嗎?”

列文看著她的手,纖細圓潤,多一分顯厚,少一分則顯瘦,細膩潔白,修過的指甲閃著玫瑰色的光澤,在白色鏤空手套下,顯得那麽美,那麽純,那麽與他契合。有剎那沖動,他想不顧一切地從伴郎那裏拿到戒指,套到這只手上。

這才是他想要的女人,他想許下生生世世的女人。

列文捏緊拳頭,強忍住內心沖動,他顫聲對寒雪說:“盡我所能。”

寒雪的唇邊,微笑湖水一樣暈開:“列文,你知道的,我有父親,但咫尺天涯,我無法相認。而且他今天,還要牽手他的另一個女兒走到婚禮臺。所以,自始自終,我將是一個人,無人牽我的手,無人會親吻我的額頭,也無人會把我的餘生,當他面托付給另一個男人。所以,列文,你能滿足我小小心願麽?”

列文沈默。他大概猜到寒雪意圖,只是,這個“小小心願”並不小,須知他們四人的婚禮,同步進行,幾乎連入場和宣誓都同時進行。如果他選擇了牽寒雪的手入場,那就不能在婚禮臺前,從黃傳奇手裏接過知心的手。

仍然是那道“To be or not to be”的選擇題,仍然是“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兩難境地。

寒雪的手,依然懸在他眼前,視線也依然牢牢鎖住他:“列文,你以前問我,為什麽我一個人住在詠園而不害怕,獨來獨往,不怕黑,也不覺得孤單。其實,列文,與黑暗相比,我更害怕光和熱,害怕迎面走來的陌生人,害怕開到荼蘼終究一場空。比如這長廊盡頭——。”寒雪放下手,指指他們前面冗長過道,過道盡頭,是一扇門,那扇門外,便是婚禮現場的來賓喧喧,熱鬧而繁盛。

一扇門,兩重天。

“我害怕走這樣的長廊。總覺得它像個怪獸,會在前方吞掉我所有的幸福。”寒雪轉過身,踱步到窗前,背對著列文,看著窗外的早春陽光:“5歲那年,黃傳奇從帝都回去故鄉,跟母親攤派離婚。母親負氣,把我扔給住在酒店的父親。那是我們市裏最高最好的酒店,有觀光電梯,有踩上去沒有聲音的厚厚地毯。父親的房間在盡頭,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比這還長的走廊。父親抱著我,就這麽走啊走啊,快到頭的時候,一個穿著睡裙的女人攔住了我們,她對父親甜甜地笑著,還說,傳奇,要不要把知心的衣服給小雪穿。我當時很疑惑,為何這個女人,叫我父親還有我的名字,為什麽這麽親切這麽熟稔,我明明不認識她呀。”

寒雪沒有再說下去,她的思緒,穿過這早春的帝都,似又回到那年的深夜,她一個人醒來,抱著雙膝,靜待黎明到來的深夜。

她看著窗外,列文卻看著她。

掠奪有時,償還有時。人生圓缺之處,自有虧補之時。

——

寒雪聽到列文的腳步在向自己靠近,她含淚,卻微笑回頭:“所以,列文,你能帶我預先走一次麽,這條長廊,像我當年的父親那樣,告訴我,你會保護我,不離開我。僅此一次,列文,然後我會把你還給知心,就像當年,我把我父親,送到知心母親房門前一樣。”

“寒雪你別說了。”列文難過,粗聲說道:“我願意,十分願意。”

他牽起寒雪的手,緊緊地,那只準備帶戒指的手,像找到歸屬似的,在他手裏,心裏,血液裏,緩緩舒展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他握住,便覺得是握住整個世界。

只可惜,正要往前走的時候,一個聲音卻在他們背後響起:“你們,你們在幹嗎?”

是麥子。安慰和祝賀知心,並和她拍完照,準備回來隔壁休息室的麥子。

她看著眼前手牽手的一對璧人,驚慌失措地捂住嘴。下一秒,她趕緊沖上來,拉開寒雪:“幸虧是我先出來,如果是知心姐妹團,寒雪,你今天死定了。”

寒雪不言不語,任憑麥子把自己拉進休息室。

“你們這是怎麽啦,難道寒雪,你和列文——”麥子關上門,迫不及待問道。

寒雪沒有回答,卻冷眼沈聲問她:“知心現在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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