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等著吃小女孩的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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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逢喜事精神爽。見到一眾小輩在自己眼前歡聚一堂，臥床兩個多月的列長青也掙紮起來，坐在輪椅上，被列文推到客廳。
不僅黃家，列文大姑的兩個孩子，還有小姑家前妻的兩個孩子，都回來了津城；還有列氏一族叔侄輩的親戚，今天都齊聚一堂，把近百平的大廳圍了個水洩不通。這些孩子大都在國外讀書，平時一家人難得見一次面，這次回國，一是看望爺爺，還有就是參加列文的婚禮。
話題自然圍繞新娘子。有建議蜜月地的，有想要捧花的，也有和知心說體己話的：“剛畢業就結婚，會不會被套牢太早。”
知心遙遙看著列文：“再不套住他，就會被別人牽走了。”
她說的是玩笑話，聽到列文耳裏，卻莫名的不舒服。
“才不會，我哥那麽專一。”列家一個小表妹反駁知心。
“是啊，沒有比你家列文哥哥更專一的人呢。”知心笑著，牽著對方的手，往後花園走去：“雪停了，我們去後屋看看臘梅。”
“好啊。”屋子裏的大部分女眷便都隨了她魚貫而出，裙角飛揚，笑語喧嘩，異常熱鬧。寒雪默默看著她們的背影，心想，列家還真是一個龐大家族，只是不知以知心的閱歷和心智，能否應付得來。
“你怎麽不去？”不知什麽時候，列文走過來，在她身邊靜靜站定。
寒雪了他一眼，指指窗外：“這裏也能看到。”
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庭院裏的假山上，一樹寒梅正俏生生地伸展在北風中，瑟瑟而立。
“喜歡嗎？”列文問她。
寒雪搖搖頭：“我更喜歡蘭花。”
“為什麽？”
寒雪低沈著眼瞼：“梅蘭竹菊，唯獨蘭最中庸。”
列文：“我沒想到你也會追求中庸。”
寒雪：“中庸之人一般也是平和之人，而內心平靜至關重要。”
梅之孤傲，蘭之高雅，竹之氣節，菊之風霜。列文以為，寒雪更像淩寒獨自開的梅花，不隨波逐流，不爭妍鬥麗， 有態度，也有力量。
“你平靜嗎？”列文指著自己胸口：“這裏？”
寒雪搖搖頭，苦笑：“你知道的。黃皓一日不好，我便一天不能安心。”
“也許離那一天不太遠了。”列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本來不想和你說的，因為還沒有最後確診。但是，黃皓的情況正在好轉，那是確定的。也許再過段時間，我們就能給他開顱進行手術。”
“真的嗎？”寒雪不可置信地地看著列文。
列文點點頭：“年前的CT結果顯示，裏面的陳年血腫已在慢慢消融。等黃皓的身體情況再穩定些，我們就給他手術。”
“什麽叫情況再穩定點？”寒雪問道，熱切而著急。
列文安撫她：“別激動，小雪。我現在只能告訴你診斷結果，簡單點說，只要黃皓腦子的那些血腫都被清除掉，你的弟弟，就會恢覆正常。”
“你是說，像我們一樣正常嗎？”
列文含笑：“也許比你更正常。”
“謝謝！”寒雪雀躍地，抓住列文的手：“太感謝了，列文。”
這應該是她此生聽到的最棒的消息。
“咳咳。”身後傳來安寧的聲音：“聊什麽了，這麽開心？”
她看到了，兩個孩子握手的那刻，寒雪的喜極，以及列文眼裏的憐惜。
安寧走近，很自然地站在中間，隔開兩人：“Leo，爺爺找你老半天了，你過去看看。“
列文看了眼母親，又看看寒雪：”媽，您別誤會，我們——“
安寧拍拍他的肩：“誤會什麽，婚期的日子定了，我也開心啊。”
她不著痕跡地掩飾過去，盡管自己心裏的疑竇越來越大。
待列文走遠，安寧挽起寒雪的手：“走，小雪，我帶你四處看看。”
一點也不提剛才那一幕。
寒雪也不想解釋，因為他日總要面對。
一路閑談，不知不覺中，兩人轉悠到了樓上書房。
安寧指著墻上密密麻麻地，被鏡框裱糊的獎狀及玲瑯滿目的各式獎杯：“Leo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讓我操心，不管遇到什麽事，他總有很好的自控能力，理性自律。所以我也一直相信他，尊重他的任何抉擇。他曾對我和他爸爸說，只有兩件事，希望我們能放任他，一個是他的感情，一個是他的事業。”
這已然是一個人的全部了吧。寒雪默默想著，卻不出聲，依然靜靜聽著安寧的下文。
“Leo立志成為一名醫生是他15歲那年，看到凱文卡特的那張普利策新聞獎照片《等著吃小女孩的禿鷲》，他問我，媽媽，那個小女孩為何這麽瘦。我說，因為她生病，且餓，那裏沒有糧食也沒有醫生。Leo沈思好久，然後告訴我說，媽媽，我不會種地，不能給她糧食，但我可以好好學習，成為一名醫生。”
安寧嘆了口氣：“我當然支持他。說實在的，Leo的環境太好，從小到大，那麽多人寵著他，討好他，我一直擔心他會恃寵而驕，所以，他能有那份心志，那份對弱小的寬厚憐憫，我自然開心。只不過，後來，他好像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遠到我和他爸爸，都觸手不及。”
安寧回過頭，看著寒雪：“Leo一直有個夢想，學成後能去非洲，去那裏救死扶傷，實現自己的初衷。我和他爸爸當然不願意，我們只有他這麽一個孩子，他走了，我們兩個老人怎麽辦；而且是去非洲，那塊戰火和瘧疾肆意的土地。其實大學畢業後，他就想去，在家裏大吵大鬧，那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反對我們，即便讓我們失望也堅持要去做的一件事。後來，是他爸爸說，你想去，也得你有真正的本事才能去啊，你現在一個半吊子，去那裏能做什麽？Leo這才沒去。”
安寧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實在的，這幾年，他學得越好，取得的成就越多，我便越是提心吊膽，擔心有一天，他終究棄我們兩個老人不顧，就這麽去了非洲。不過，說來奇怪，自從有了知心，Leo便再不提去非洲的事了，非但不提，心好似也安定了許多，也會體諒我和他爸爸的不容易，有時還會勸他爸爸說，爸，你多陪陪我媽，男人不能只有事業。”
似想到兒子說這話時的情景，安寧笑了：“都說一個好女人能成就一個男人，就沖這一點，我始終認同知心，也很感激她，是她用一個女人的柔情挽留住了我兒子。只是，如今，我只怕又要提心吊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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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自然圍繞新娘子。有建議蜜月地的，有想要捧花的，也有和知心說體己話的：“剛畢業就結婚，會不會被套牢太早。”
知心遙遙看著列文：“再不套住他，就會被別人牽走了。”
她說的是玩笑話，聽到列文耳裏，卻莫名的不舒服。
“才不會，我哥那麽專一。”列家一個小表妹反駁知心。
“是啊，沒有比你家列文哥哥更專一的人呢。”知心笑著，牽著對方的手，往後花園走去：“雪停了，我們去後屋看看臘梅。”
“好啊。”屋子裏的大部分女眷便都隨了她魚貫而出，裙角飛揚，笑語喧嘩，異常熱鬧。寒雪默默看著她們的背影，心想，列家還真是一個龐大家族，只是不知以知心的閱歷和心智，能否應付得來。
“你怎麽不去？”不知什麽時候，列文走過來，在她身邊靜靜站定。
寒雪了他一眼，指指窗外：“這裏也能看到。”
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庭院裏的假山上，一樹寒梅正俏生生地伸展在北風中，瑟瑟而立。
“喜歡嗎？”列文問她。
寒雪搖搖頭：“我更喜歡蘭花。”
“為什麽？”
寒雪低沈著眼瞼：“梅蘭竹菊，唯獨蘭最中庸。”
列文：“我沒想到你也會追求中庸。”
寒雪：“中庸之人一般也是平和之人，而內心平靜至關重要。”
梅之孤傲，蘭之高雅，竹之氣節，菊之風霜。列文以為，寒雪更像淩寒獨自開的梅花，不隨波逐流，不爭妍鬥麗， 有態度，也有力量。
“你平靜嗎？”列文指著自己胸口：“這裏？”
寒雪搖搖頭，苦笑：“你知道的。黃皓一日不好，我便一天不能安心。”
“也許離那一天不太遠了。”列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本來不想和你說的，因為還沒有最後確診。但是，黃皓的情況正在好轉，那是確定的。也許再過段時間，我們就能給他開顱進行手術。”
“真的嗎？”寒雪不可置信地地看著列文。
列文點點頭：“年前的CT結果顯示，裏面的陳年血腫已在慢慢消融。等黃皓的身體情況再穩定些，我們就給他手術。”
“什麽叫情況再穩定點？”寒雪問道，熱切而著急。
列文安撫她：“別激動，小雪。我現在只能告訴你診斷結果，簡單點說，只要黃皓腦子的那些血腫都被清除掉，你的弟弟，就會恢覆正常。”
“你是說，像我們一樣正常嗎？”
列文含笑：“也許比你更正常。”
“謝謝！”寒雪雀躍地，抓住列文的手：“太感謝了，列文。”
這應該是她此生聽到的最棒的消息。
“咳咳。”身後傳來安寧的聲音：“聊什麽了，這麽開心？”
她看到了，兩個孩子握手的那刻，寒雪的喜極，以及列文眼裏的憐惜。
安寧走近，很自然地站在中間，隔開兩人：“Leo，爺爺找你老半天了，你過去看看。“
列文看了眼母親，又看看寒雪：”媽，您別誤會，我們——“
安寧拍拍他的肩：“誤會什麽，婚期的日子定了，我也開心啊。”
她不著痕跡地掩飾過去，盡管自己心裏的疑竇越來越大。
待列文走遠，安寧挽起寒雪的手：“走，小雪，我帶你四處看看。”
一點也不提剛才那一幕。
寒雪也不想解釋，因為他日總要面對。
一路閑談，不知不覺中，兩人轉悠到了樓上書房。
安寧指著墻上密密麻麻地，被鏡框裱糊的獎狀及玲瑯滿目的各式獎杯：“Leo這孩子，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讓我操心，不管遇到什麽事，他總有很好的自控能力，理性自律。所以我也一直相信他，尊重他的任何抉擇。他曾對我和他爸爸說，只有兩件事，希望我們能放任他，一個是他的感情，一個是他的事業。”
這已然是一個人的全部了吧。寒雪默默想著，卻不出聲，依然靜靜聽著安寧的下文。
“Leo立志成為一名醫生是他15歲那年，看到凱文卡特的那張普利策新聞獎照片《等著吃小女孩的禿鷲》，他問我，媽媽，那個小女孩為何這麽瘦。我說，因為她生病，且餓，那裏沒有糧食也沒有醫生。Leo沈思好久，然後告訴我說，媽媽，我不會種地，不能給她糧食，但我可以好好學習，成為一名醫生。”
安寧嘆了口氣：“我當然支持他。說實在的，Leo的環境太好，從小到大，那麽多人寵著他，討好他，我一直擔心他會恃寵而驕，所以，他能有那份心志，那份對弱小的寬厚憐憫，我自然開心。只不過，後來，他好像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遠到我和他爸爸，都觸手不及。”
安寧回過頭，看著寒雪：“Leo一直有個夢想，學成後能去非洲，去那裏救死扶傷，實現自己的初衷。我和他爸爸當然不願意，我們只有他這麽一個孩子，他走了，我們兩個老人怎麽辦；而且是去非洲，那塊戰火和瘧疾肆意的土地。其實大學畢業後，他就想去，在家裏大吵大鬧，那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反對我們，即便讓我們失望也堅持要去做的一件事。後來，是他爸爸說，你想去，也得你有真正的本事才能去啊，你現在一個半吊子，去那裏能做什麽？Leo這才沒去。”
安寧頓了頓，繼續說道：“說實在的，這幾年，他學得越好，取得的成就越多，我便越是提心吊膽，擔心有一天，他終究棄我們兩個老人不顧，就這麽去了非洲。不過，說來奇怪，自從有了知心，Leo便再不提去非洲的事了，非但不提，心好似也安定了許多，也會體諒我和他爸爸的不容易，有時還會勸他爸爸說，爸，你多陪陪我媽，男人不能只有事業。”
似想到兒子說這話時的情景，安寧笑了：“都說一個好女人能成就一個男人，就沖這一點，我始終認同知心，也很感激她，是她用一個女人的柔情挽留住了我兒子。只是，如今，我只怕又要提心吊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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