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七章：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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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在這，寒雪總覺得不太合適；弟弟已睡著，她和他，終究孤男寡女，而且又是除夕——這麽重要的夜晚，理應和家人呆在一起守夜的夜晚。
不知怎的，寒雪又想到自己生日那天晚上，他和她，其實早已單獨共處一夜過。
無垠的大海，芳草的清香，月光下奔馳的駿馬，還有她25歲的初吻。
思及此，寒雪不覺臉上發燙。為了避免彼此尷尬，她站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幹嗎去？”王子翼見她形色異樣，以為她又不舒服。
寒雪：“太熱了。”
王子翼看看窗外鵝毛大雪，又看看寒雪：“熱？你三體人？”
見寒雪不理他，徑直關了洗手間門，王子翼又湊到門邊問：“要不要我讓他們把地暖調低點？”
寒雪無可奈何。他以為她是真的熱嗎？
“不用了，我現在不熱了。”她在裏面悶聲答道。
“那你怎麽在裏面這麽久？難道你準備洗澡嗎？”
寒雪欲哭無淚。她深吸一口氣，開門出來。
“王子翼，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靜？”她近乎哀求。
“當然可以。”王子翼挪過一張沙發給她：“你坐這邊，我坐那邊，你靜你的，我玩我的，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寒雪心裏抓狂，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又不能“你不走那我走吧”，她還不敢把黃皓單獨留下。
好在兩人離得遠遠的，倒也相安無事。只不過，安靜不到半小時，王子翼便開始坐立不安，又癡纏上來：“你準備今晚，整個晚上，就這麽呆坐著？”
寒雪：“不然呢，你要是坐不住，不如先回去。”
“我才不要。”王子翼施施然起身：“跟我比耐性，你還差得遠了。想當年，我可是在嵩山打坐過的人。”
“就你？”寒雪搖搖頭：“怎麽可能。”
王子翼嘴上說打坐，人卻早已站起來，踱步到窗前：“騙你幹嗎。16歲那年，突然覺得做什麽都沒勁，感覺都活夠了，於是一個人跑到少林寺，求出家。可是，因為我身上沒有任何證明我身份的證件，又不肯說明來歷，主持大師說什麽也不肯幫我剃度。後來實在擰不過我，便給我一個難題，打坐一個月。每天，結夏安居，清凈規約，那段日子，才真是山中無甲子，不知世外何年。只是如今想想，那樣的枯燥生活，才是我這一生中，最難忘的日子呀。”
粗茶淡飯，青燈禮佛。不嗔不怒，不思量。
寒雪見他越說越低沈，默默看著他的背影。
“後來了？為何回來世外？”她竟然有了興趣。
“唉——”王子翼嘆氣：“我欲躲紅塵，但紅塵偏偏找上我。”
難道不是他自己割舍不下紅塵嗎？寒雪沒有信仰，自然不信佛，也不懂佛法和禮俗。便道：“人要真的想藏起來，誰又能找到。能被找到的人，其實是那些心裏想被找到的人。”
聽寒雪如是說，這一次，王子翼意外地沒有回應。他一直看著窗外，連姿勢都未曾改變。良久，才幽幽說道：“也許小雪你說的對。是我自己，沒有參透。”
再無言語。觸目所及的，只有他依然強壯卻顯得有些孤獨和蕭瑟的背影。
以及窗外簌簌雪聲。
寒雪突然不太習慣這樣的談話，覺得太蒼涼。見慣了他的跋扈和荒誕，眼前的王子翼，似乎也不是她平時熟悉的那個王子翼。這樣的王子翼，她竟有些，莫名揪心。
“你喝水嗎？”她岔開話題。
王子翼搖搖頭：“也許有點酒會好點。”
寒雪失笑：“剛還說出家了，你要真當了和尚，估計也是個酒肉和尚。”
“呵呵。”王子翼轉過身，視線不經意地瞥過寒雪，卻不禁楞住。盡管寒雪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逝，可他還是看見了，那凝結在嘴角的殘留花瓣。
“小雪，你剛才，是笑了嗎？”他呆呆看著她。
寒雪一怔，她剛才笑了嗎，她自己都沒覺察到。
見對方緊緊盯著自己，寒雪倉促低頭：“我當然會笑，我又不是苦行僧。”
奇怪，今晚的談話，怎麽說來說去，都是和尚。
“那，要不你去買酒，我們喝點？”寒雪想支開他。這樣的夜晚，這種敞開心扉的氣氛下，她有點害怕，害怕會有些她還不能分辨的事情發生。
尤其還有黃皓在跟前。
只是，寒雪難道不知道，喝了酒的人，更容易敞開心扉，發生一些事情嗎？
王子翼自然一百個願意：“行，我現在就去。小雪，你可不能走或者躲起來啊。”
寒雪：“我躲哪去，難道和你一樣藏寺廟嗎？再說我能去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弟弟在這了。”
王子翼這才放心，臨出門時又回頭問道：“你不會把門反鎖起來吧。”
他這般啰嗦，寒雪已有些不耐：“我鎖起來有用嗎？你連李教授都請得動，這研究所的哪一扇門，還有你進不來的？”
“那到也是。”王子翼這才放心離去。
寒雪嘆口氣，在王子翼身後關好門，合衣趴在弟弟床沿休息。
良久，感覺到自己手指被輕輕碰觸，寒雪茫然睜開眼睛——
卻是黃皓不知什麽時候已醒來，悄悄地，試探地，試圖抓住她的手。
這份小心翼翼的親昵，讓寒雪心酸又溫暖。她雙手握住弟弟的，把他的手溫柔地裹在自己手心裏：“耗子，新年快樂。”
“雪姐姐，新年快樂。”耳邊傳來的聲音，在寒雪聽來，不啻於天籟之音。他竟然知道這是新年——這讓寒雪笑顏逐開：“耗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他終於從混沌中蘇醒過來了嗎？
“嗯。”黃皓似不解姐姐話裏意思，皺眉道：“睡飽就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呵呵，還有情緒反應，還會說大驚小怪。寒雪知道這是小李的功勞。她買了大量的書本，讓小李閑暇時念給黃皓聽。潛意識裏，寒雪希望用這種方式讓黃皓盡快與現實世界聯系起來。如今看來，還真有成效。
寒雪此刻唯一遺憾的是，剛才給小李的紅包。似乎少了點。不過，那已經是她最後的積蓄了，之前她已經把存了很多年的50萬，全部給了馬阿姨，這5萬，還是公司給的年終獎。
公司給了她們影城拓展部門總共100萬，但寒雪悉數給了下面，給自己留下的那份，卻是整個部門最少的。
而闖下大禍，上班不足一個月的黃知心，她所在的影城管理部門，聽說年終級是寒雪部門的10倍，且悉數由黃知心統一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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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寒雪又想到自己生日那天晚上，他和她，其實早已單獨共處一夜過。
無垠的大海，芳草的清香，月光下奔馳的駿馬，還有她25歲的初吻。
思及此，寒雪不覺臉上發燙。為了避免彼此尷尬，她站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幹嗎去？”王子翼見她形色異樣，以為她又不舒服。
寒雪：“太熱了。”
王子翼看看窗外鵝毛大雪，又看看寒雪：“熱？你三體人？”
見寒雪不理他，徑直關了洗手間門，王子翼又湊到門邊問：“要不要我讓他們把地暖調低點？”
寒雪無可奈何。他以為她是真的熱嗎？
“不用了，我現在不熱了。”她在裏面悶聲答道。
“那你怎麽在裏面這麽久？難道你準備洗澡嗎？”
寒雪欲哭無淚。她深吸一口氣，開門出來。
“王子翼，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靜？”她近乎哀求。
“當然可以。”王子翼挪過一張沙發給她：“你坐這邊，我坐那邊，你靜你的，我玩我的，咱倆井水不犯河水。”
寒雪心裏抓狂，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又不能“你不走那我走吧”，她還不敢把黃皓單獨留下。
好在兩人離得遠遠的，倒也相安無事。只不過，安靜不到半小時，王子翼便開始坐立不安，又癡纏上來：“你準備今晚，整個晚上，就這麽呆坐著？”
寒雪：“不然呢，你要是坐不住，不如先回去。”
“我才不要。”王子翼施施然起身：“跟我比耐性，你還差得遠了。想當年，我可是在嵩山打坐過的人。”
“就你？”寒雪搖搖頭：“怎麽可能。”
王子翼嘴上說打坐，人卻早已站起來，踱步到窗前：“騙你幹嗎。16歲那年，突然覺得做什麽都沒勁，感覺都活夠了，於是一個人跑到少林寺，求出家。可是，因為我身上沒有任何證明我身份的證件，又不肯說明來歷，主持大師說什麽也不肯幫我剃度。後來實在擰不過我，便給我一個難題，打坐一個月。每天，結夏安居，清凈規約，那段日子，才真是山中無甲子，不知世外何年。只是如今想想，那樣的枯燥生活，才是我這一生中，最難忘的日子呀。”
粗茶淡飯，青燈禮佛。不嗔不怒，不思量。
寒雪見他越說越低沈，默默看著他的背影。
“後來了？為何回來世外？”她竟然有了興趣。
“唉——”王子翼嘆氣：“我欲躲紅塵，但紅塵偏偏找上我。”
難道不是他自己割舍不下紅塵嗎？寒雪沒有信仰，自然不信佛，也不懂佛法和禮俗。便道：“人要真的想藏起來，誰又能找到。能被找到的人，其實是那些心裏想被找到的人。”
聽寒雪如是說，這一次，王子翼意外地沒有回應。他一直看著窗外，連姿勢都未曾改變。良久，才幽幽說道：“也許小雪你說的對。是我自己，沒有參透。”
再無言語。觸目所及的，只有他依然強壯卻顯得有些孤獨和蕭瑟的背影。
以及窗外簌簌雪聲。
寒雪突然不太習慣這樣的談話，覺得太蒼涼。見慣了他的跋扈和荒誕，眼前的王子翼，似乎也不是她平時熟悉的那個王子翼。這樣的王子翼，她竟有些，莫名揪心。
“你喝水嗎？”她岔開話題。
王子翼搖搖頭：“也許有點酒會好點。”
寒雪失笑：“剛還說出家了，你要真當了和尚，估計也是個酒肉和尚。”
“呵呵。”王子翼轉過身，視線不經意地瞥過寒雪，卻不禁楞住。盡管寒雪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逝，可他還是看見了，那凝結在嘴角的殘留花瓣。
“小雪，你剛才，是笑了嗎？”他呆呆看著她。
寒雪一怔，她剛才笑了嗎，她自己都沒覺察到。
見對方緊緊盯著自己，寒雪倉促低頭：“我當然會笑，我又不是苦行僧。”
奇怪，今晚的談話，怎麽說來說去，都是和尚。
“那，要不你去買酒，我們喝點？”寒雪想支開他。這樣的夜晚，這種敞開心扉的氣氛下，她有點害怕，害怕會有些她還不能分辨的事情發生。
尤其還有黃皓在跟前。
只是，寒雪難道不知道，喝了酒的人，更容易敞開心扉，發生一些事情嗎？
王子翼自然一百個願意：“行，我現在就去。小雪，你可不能走或者躲起來啊。”
寒雪：“我躲哪去，難道和你一樣藏寺廟嗎？再說我能去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弟弟在這了。”
王子翼這才放心，臨出門時又回頭問道：“你不會把門反鎖起來吧。”
他這般啰嗦，寒雪已有些不耐：“我鎖起來有用嗎？你連李教授都請得動，這研究所的哪一扇門，還有你進不來的？”
“那到也是。”王子翼這才放心離去。
寒雪嘆口氣，在王子翼身後關好門，合衣趴在弟弟床沿休息。
良久，感覺到自己手指被輕輕碰觸，寒雪茫然睜開眼睛——
卻是黃皓不知什麽時候已醒來，悄悄地，試探地，試圖抓住她的手。
這份小心翼翼的親昵，讓寒雪心酸又溫暖。她雙手握住弟弟的，把他的手溫柔地裹在自己手心裏：“耗子，新年快樂。”
“雪姐姐，新年快樂。”耳邊傳來的聲音，在寒雪聽來，不啻於天籟之音。他竟然知道這是新年——這讓寒雪笑顏逐開：“耗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他終於從混沌中蘇醒過來了嗎？
“嗯。”黃皓似不解姐姐話裏意思，皺眉道：“睡飽就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呵呵，還有情緒反應，還會說大驚小怪。寒雪知道這是小李的功勞。她買了大量的書本，讓小李閑暇時念給黃皓聽。潛意識裏，寒雪希望用這種方式讓黃皓盡快與現實世界聯系起來。如今看來，還真有成效。
寒雪此刻唯一遺憾的是，剛才給小李的紅包。似乎少了點。不過，那已經是她最後的積蓄了，之前她已經把存了很多年的50萬，全部給了馬阿姨，這5萬，還是公司給的年終獎。
公司給了她們影城拓展部門總共100萬，但寒雪悉數給了下面，給自己留下的那份，卻是整個部門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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