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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斯人獨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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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婧身上,自有高幹子弟的傲氣。在她看來,知心能嫁給列文,完全是黃家高攀,理應遷就列家才是。

管他黃家有錢沒錢。說穿了,就一生意人。

更何況,津城家裏,還有一個生病的高齡老人,也許今天還是老爺子最後一個大年三十。

安寧如何不知,這個小姑子從出門就在鬧別扭。但她也不便說什麽,只能微笑圓場:“每個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俗。寒小姐從小在美國長大,或許本就開明,沒有國內這些繁文縟節,怎麽方便自在怎麽來便是。”

婉婧冷笑道:“自己方便自在了,也要考慮別人是否方便自在啊。父母在,不遠游,美國人再怎麽開明,可感恩節那天,不也都得回家和父母團聚。”

連婉如都聽出她話裏話外的意思,便低聲對身邊妹妹說:“就一兩個小時的功夫,吃完飯就回津城陪老爺子過節,耽誤不了的。況且,爸爸現在躺著,也不能起來和我們吃團年飯啊。就你這張嘴,不刮躁老爺子,老爺子興許還能睡個安穩覺呢。”

聽到大姐教訓自己,淑婧便不再說什麽,哼了一聲,低頭吃飯。

剎那間,屋子裏陷入一片沈寂,尷尬的沈寂。連旁邊工人都察覺到氣氛的不尋常,嚇得放下碗筷,再不敢繼續。

好好的一個團年飯兼見面禮,讓列婉婧攪黃,黃傳奇心裏有氣不得出,剛想說點什麽,卻被身邊妻子輕輕扯動衣袖,示意丈夫不要急著出頭。

因為,就算列文小姑再怎麽指桑說槐,但人家明面上的話,說的都是自己列家的事,黃傳奇或旁人這時插進來說什麽,都顯得不太合適。

知心有些不知所措。看著列文,可列文今晚好像一直不在狀態,不僅沒看到女友求救的眼神,可能就連剛才桌上發生了什麽,都茫然不知情。

無可無奈何之下,知心下意識地,把目光巴巴地投向寒雪。

她已經習慣依賴這個雪姐姐,尤其是在她無計可施之時。

寒雪感受到了知心的緊張,於是放下碗筷,在一屋子的安靜中,緩緩說道:“其實我很讚同小姑您教育我的話,父母在,不遠游。如果我有父母,如果他們還尚在人世,我當然不會拋下他們,來這裏吃這頓飯。”

她語調漸漸婉轉而辛酸,像淅瀝冬雨,寒冷淒切:“只是我想到,今天是知心和列文的好日子,就算拋開常磊這層關系不說,列文和知心,也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來祝福兩位好朋友這麽重要的時刻,我想,就算我父母泉下有知,也不會埋怨我的吧。因為不管怎樣,這都是喜事,我們大家,都應該沾點喜氣好好生活才好。”

婉婧訝然地看著寒雪,有些局促不安:“對不起,寒小姐,我不知道,你父母——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孤兒。”

列志勳微微皺眉:“婉婧——”

他知妹妹這張嘴,心直口快慣了,盡管她真的沒有惡意。可是,畢竟是人家傷痕,婉靖再怎麽直接,也不應該這麽直白地說出來。

寒雪微微搖頭:“沒關系,父母已經離開我多年,我也已經習慣。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喜歡湊在這裏吃飯,因為這裏人多熱鬧。說實在的,雖然我自己嘴笨,我卻很喜歡聽你們說話,嘈嘈鬧鬧也好,至少我的耳朵,心裏,會被塞得滿滿的,滿得我以為,又是一個團圓盛世年。”

滿得讓她以為,不知只身是夢裏客,整晚竟歡顏。

一時間,滿座皆沈默。

尤其是婉婧。此刻她反而不知該如何回應,她本不過是借寒雪的話題發洩不滿,誰知這導火索反把自己熄滅了,還用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異常漂亮、嫻靜溫柔的女孩,竟然是個沒有父母的孤兒。一時間,她有些羞愧,又有些不滿,不知是對自己不滿,還是對哥嫂之前沒有告訴她這些而不滿,她只訕訕地收斂鋒芒,不再說話。

婉如也吃驚不小:“聽寒小姐這麽說,難道你以前一直一個人過春節?”

寒雪點點頭,輕聲道:“一個人,一份餃子,一臺春晚。”

知心這時也問道:“雪姐姐你還看春晚?”

“嗯。”寒雪又點點頭:“因為春晚充滿年味,還有餃子。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日歷上的那些年年日日,對我來說,有什麽不同。”

她說的是實情,從搬去費城開始,她便一個人生活。初到紐約時,還有唐尚德,相依為命地,也只不過兩個人,兩份餃子,再無其它。兩人均喜靜,不善言談,連客套話都好少說。尤其是吃飯時,說是除夕夜,其實和平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成年後,知道老人家和自己始終心有隔閡。愛她,卻似又害怕在她身上投入太多感情,便忽冷忽熱地,似視她為不祥之珍貴物。於是,寒雪幹脆不再回去,哪怕是節假日。

她懂得識時務,也懂得有時保持距離,也是對愛的成全和保護。

婉如繼續問道:“你就沒有其它親戚了嗎?”

寒雪搖搖頭:“我父母都是獨生子女。我沒有叔伯舅姨。”

也是實情。黃傳奇本就孤兒出身,母親又是獨女。

列家人不勝唏噓。

尤其是安寧,盡管已不是第一次從常歡那裏聽到這女孩到身世,但當寒雪平靜說出,像說旁人的事,那種千帆過盡後的接納和寵辱不驚,還是讓她的心,止不住溫柔牽動。

尤其是繁盛的燭光下,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和莊重的黑色中,寒雪一身雪白禮服,雙眸隱含愁緒,顯得那麽安靜和哀傷。

安寧的心,突然有些疼痛。

她也不知為什麽,會對這個女孩,始終牽掛。

從第一次見到寒雪開始。

也許,人和人之間,真的有些莫名緣分,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就是忍不住地,想去靠近和愛護。

隔著長桌和燭光,她輕輕看向寒雪:“那以後多來津城走動,你大姑和小姑,還有爺爺,也和你一樣,喜歡人多熱鬧的時候。你常來,他們肯定開心。”

安寧說的,好像寒雪才是自己未來兒媳。

連列志勳都聽出妻子語氣裏的真摯和不尋常,忙嗔笑道:“安女士你怎麽亂了輩分。寒小姐稱呼大姑小姑,那是人家謙虛,自降身份,隨了知心稱呼她們。你怎麽也大姑小姑的,難道你只顧提醒我,自己卻忘了,寒雪和我們平輩呢。”

第二八O章:沈默之船,還是酒色之酒?

安寧似這才醒悟過來,忙抱歉對寒雪笑笑:“不好意思,我和你常姐姐一樣,總是不自覺就把你當成女兒看待了。我現在才明白,親家母剛才說嫁兩個女兒的心情。”

婉婧抿嘴笑道:“哥,你看我嫂子又托大了。”

安寧呵呵一笑:“反正已經裝大了,我不介意再裝一個。小雪,剛才姑姑們答應給你們兩個準新娘結婚禮物,知心已經要了。你呢,想要什麽禮物?”

寒雪婉轉謝絕:“謝謝,還是不用考慮我了。”

婉如微笑看著她:“那怎麽可以。就算你不是我們舅爺的新娘,也是我們列文的朋友啊。正如你剛才說的,我們送禮物給列文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再說,你和知心同一天結婚,你姐姐也說是嫁兩個女兒,這份嫁妝,我們作為親家也不能少啊。”

她一下子就說了三個理由,個個都讓寒雪無法拒絕。見眾人都看著自己,連常歡也默許地點頭,寒雪心想,如果她再堅持,倒顯得有些矯情。可是突然之下,她也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要什麽禮物才合適。看著列黃兩家,又想到安寧對自己對處處照顧有加,不覺心念一動,脫口而出:“我想要的禮物是,爺爺能健健康康的,出席我和知心的婚禮。”

她這番話,完全是對列家說的,投其所好。因為知心婚禮能提前,除了黃傳奇的推動,想早點生米煮成熟飯;更重要的,是列家想借這場聯姻為老人的病沖喜。

何況,看到列文成家立業,是老人閉眼前唯一心願。

寒雪這份禮物,算是要到列家人心坎尖上去。一時間,列家人集體失聲傷懷。

相比知心的天真爛漫,這個溫婉而又有些可憐的女孩,似乎更顯誠意和貼心。

哪怕是客套。也讓列家人心感戚戚焉。

見此情景,黃傳奇徹底不高興了。剛才被列婉婧的話嗆得一口氣還沒咽下,如今見寒雪處處盡得列家人歡心,更是心裏堵得慌。須知今天知心才是主角,怎能讓寒雪全占了風頭。尤其是當著知心未來婆家的面。

他更覺得是寒雪故意,故意讓知心失了寵幸。

於是,黃傳奇輕輕咳嗽一聲,對寒雪說:“對了,小雪,你今天不是拿了兩瓶酒來嗎?”

寒雪點點頭:“我給姐姐了。”

黃傳奇示意妻子:“去拿過來。”

常歡不知丈夫用意,茫然道:“不是說好不喝酒嗎,等下親家他們還要開車回津城。”

黃傳奇:“沒事,等下讓何畢安排幾個人送親家們回去。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好酒就得這個時候喝,你們說是不是?”

黃傳奇征詢列志勳意見。

列志勳當然沒意見,客隨主便。

可是,當看到工人用精致托盤呈上來的酒時,饒是列家人,也咂舌不已:“‘沈默之船’,還兩瓶,寒小姐你從哪裏搞來的?”

寒雪此時已隱約有些猜到黃傳奇的用意,從常歡去拿酒開始,她便細細思量對策。此刻見列家大姑丈問起,便柔聲道:“朋友送的而已。”

黃傳奇沈聲問道:“小雪你哪個朋友送的?”

寒雪沈默。良久才說:“朋友之間的新年禮物而已,不足掛齒。”

她似不想透露這個朋友的來歷。也是,這等稀世之瑤,哪一瓶背後沒有故事或不想為人所知的交易。寒雪既然不想說,自然有她不想說的理由。列家人對這樣的嘴緊更是習以為常,於是都點點頭,表示理解。

偏偏黃傳奇不肯罷休,繼續追問:“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的這位朋友,是不是剛和我們簽訂合同的的賈青雲?”

常歡驚道:“老公你難道是說電影網的賈總嗎?”

黃傳奇:“不是他還能是誰?”又看著常磊道:“小磊,你不覺得整件事都很奇怪嗎?”

常磊先前也疑惑這酒的來歷,不過他忌憚的是那個對寒雪虎視眈眈的賤人王。此刻聽到賈青雲這名字,反而不以為意:“有什麽奇怪的,既然決定合作了,雙方表示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黃傳奇點點頭:“小磊說的不錯,合作雙方互贈禮物意思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讓我納悶的是,我們傳奇究竟給了對方什麽好處,才讓固執的賈青雲不僅回心轉意,還把這麽兩瓶珍貴的酒送給了我們小雪。電影事業部的這次公關,我竟然一點也不得知。孩子她媽,你知道嗎?”

常歡茫然搖頭:“我也是剛才才知道重新合作的事。感覺像做夢一樣,昨天還一點希望都沒有的事,突然像天上餡餅一樣掉到眼前。”

黃傳奇微笑:“所以這酒我有點不敢喝。哪怕是已經簽了合同,板上釘釘的事。”

列志勳看出了大概。敢情他這位親家公,非常不喜歡這位內弟媳,非但不喜歡,還打心眼裏排斥和抗拒。只是今晚是兩家飯局,黃傳奇和寒雪之間,說到底是黃家的分內事,於這場飯局的初衷無關。於是,他站起來打圓場道:“還有這樣的好事,掉下來的餡餅,吃了再說。來來來,親家,我們把酒滿上,走一個如何?”

黃傳奇卻用手蓋住酒杯:“讓親家您見笑了,家風不嚴,以至於貽笑大方。本來早就想說道說道這個孩子,從她把酒拿進黃家開始。可我下午一直在廚房忙著,剛才見到孩子她媽拿酒出來,才突然想起此事。”

明明是他中途讓寒雪把酒呈上和列家一起分享,此刻卻說得和他毫無幹系;明明是想挑起事端,卻裝作迫不得已。列志勳笑笑,卻也不再堅持。不管怎樣,這是黃傳奇的地盤。雖然黃傳奇此舉不太妥當,有失風範,但列志勳也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得啥藥。還有,這位傳說中的商界奇才寒雪,究竟有著怎樣的手段。

於是列志勳向家人使使眼色,示意他們不要出聲;一邊抱臂胸前,靜靜看好戲一場。

見兩桌人的目光都齊齊焦距自己,寒雪有些無奈,也有些委屈:“姐夫,非得在這個時候說事嗎,在一家人高高興興吃團圓飯的時候?”

黃傳奇點點頭:“這來路不明的酒,你得說清楚了,我們才喝得舒心,要不然,我們嫌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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