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們撿起所有錢，一張張撫平碼好，為首女孩拿起這疊小費，走到常歡姐弟倆前，女孩用錢輕輕刮過常歡的臉：“姐，您剛把臉摔地上，我們姐妹倆幫您拾起來了。不謝。”

女孩揚長而去，剩下常歡站在魔窟一樣燈影下，腳邊哭著一個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37歲老男人。她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已不能更糟。

她開車把常磊送回了家，見杜欣悅站在弟弟別墅門口，便冷冷道：“爛泥扶不上墻的家夥，一個男人都守不住。”

杜欣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只怔怔在寒風中站著，屋都不敢進。

常歡給弟弟餵了些催吐劑後，常磊抱著馬桶吐了好一陣，這才把腸胃裏的那些東西吐出來。又喝了點溫水，他才漸漸緩和過來，人也清醒了許多。

見到姐姐，他似倦極：“姐，你怎麽來了，大半夜的？”

好像全然不知剛才都發生了什麽。

常歡嘆口氣，扶弟弟在沙發上坐下：“石頭，你是不是很喜歡寒雪？”

常磊愕然看著姐姐：“一個就要成為過去的人了，怎麽突然提起？”

常歡難過，真的過得去嗎，她的弟弟。

她知道弟弟愛著那個女人，卻不知已經愛得那麽深，那麽無法自拔。自寒雪離開傳奇，常磊的狀態便一落千丈，整個人渾渾噩噩，魂不守舍得，往死了折騰自己的身體。

要說這男人還真是奇怪的動物，明明心裏住著一個女人，卻依然可以毫無負擔地和另一個女人親親熱熱。為了讓常磊早日走出寒雪的陰影，常歡默許了杜欣悅，讓她趁虛而入。可依然無濟於事。尤其是今晚，當看到常磊像只動物一樣趴在地上，全身只著一條內褲，當他在她腳下哭得像個無助嬰兒，常歡便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感情上是徹底沒救了。

那個女人有那麽好嗎，他明明連她的手都鮮少牽到。

或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因為，這就是人性啊。

不能說寒雪道行高，只能怪自己弟弟，眼皮淺。

常歡決定屈服，為了弟弟，也為了黃家：“其實你也不能全怪我和你姐夫，我們這幾天一直在和寒雪溝通，希望她能放下之前恩怨，早點回來。可寒雪沒有答覆，她好像，去意已決。”

“我要是她，我也不會回來。”常磊冷笑道：“在美國，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衣食無缺的，幹嗎回來這裏。看人眼色不說，還要伺候一家老小，還要不斷被人質疑人品問題。你說姐夫，三番五次拿外面那些男人對寒雪說教，我這個正牌男友都不說三道四，為何姐夫還要這般詆毀她？”

常歡忍耐地：“你姐夫也是為你好，怕你被騙而已。”

“為我好？真的是為我好嗎？只怕是因為我姓常而不是黃，從而提防著我吧。”

常歡一聽弟弟這話，脾氣也上來了。她厲聲制止常磊：“石頭你瞎說什麽，你姐夫要是存這心思，當初就不會把你擡到今天這個位置上了。你也不想想，這麽些年，他幾乎把你當成了自己兒子，照顧有加。我跟你說，常磊，你可別白眼狼啊。”

常磊不理姐姐怒氣，別過頭，悶聲道：“幾乎當成了兒子，畢竟不是親生兒子，對吧。黃傳奇有倆兒子，你也有一個，那才是你們親生的。我算什麽，傳奇的小舅子，常董的皇親國戚，外戚而已。”

常歡靜靜看著弟弟：“敢情你這股怨氣，是沖我和你姐夫發的。你今天跟我計較這些，到底是想怎樣，難道你是想和知心一起，要半個傳奇集團嗎？”

常磊的臉色更顯難看：“誰稀罕你黃家產業，我只要寒雪。有了這個女人，我可以再造一個傳奇，你信不？”

常歡在弟弟身邊坐下，按耐住自己情緒，緩緩對常磊說：“石頭，你跟姐姐說實話，你到底是看上寒雪這個人，還是看中她的錢？”

“有區別嗎？”常磊迎視著姐姐的目光，定定說道：“我現在的選擇，和22年前的你，不是一樣嗎？”

常歡怔住，一時間，她像吃了一記悶拳，吐都吐不出；又像是被人從墳墓裏挖出來鞭屍，下手的還是自己的親人。她沒想到，自己的親弟弟，會用這種事來攻擊自己。

是誰說的，能傷害自己的，永遠是那些最親的人，因為了解七寸，所以傷害便直接而致命。

罷了，罷了，她還爭強好勝些什麽了，她的親情，都快坍塌。

這個幾乎被她視若半子的親弟弟。

常歡站起來，背對著常磊：“我和你姐夫，會親自去紐約，找你的寒雪負荊請罪，請她回來。石頭，你的老婆，我們還給你，而你欠我和你姐夫的，我們也希望，你能償還。”

說完，便再也不理弟弟，走出別墅。見簌簌大雪下，杜欣悅依舊站著，冷得直發抖，卻仍然固執地守候著，等常歡出來。

常歡的視線根本沒在她身上停留。只是，經過杜欣悅動時候，她站定，輕輕對杜欣悅說了一句話：“正宮娘娘就要回來了，你從哪裏來，就還是回到哪裏去吧。”

既然你不能幫到我，那就退回你應該在的位置上，繼續自生自滅吧。

這是常歡沒有說出來的話，可杜欣悅當然聽不到她內心的聲音。可憐的小姑娘，身嬌肉貴的，站在門外半宿，因為得了老板娘的特赦令，可以堂而皇之地接近常磊，以為自己一步登天指日可待。雖然常磊依然那麽混蛋，但只要假以時日，她就不信，不能取代寒雪占據這個男人的心。

常磊剛被王子翼帶走，他家裏的保姆便向杜欣悅電話報備了他的行蹤。她早早趕來，就是想看看常磊到底鬼混成啥樣回來；順便也可以讓他看看，自己是怎樣地苦苦等候他，一心一意，不問歸期。

到最後，卻見到常磊姐弟倆一起回來，敢情他是去陪自己姐姐應酬去了。如果她這時候表演賢惠女友的戲碼，會不會引起常歡的反感，認為自己是在妨礙常磊的事業心？想到此，杜欣悅沒有和常家姐弟一起進去，她不想，更不敢。

所以她在深夜大雪裏，戰戰兢兢地，站了近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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