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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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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先不損他。當下之計,是要想辦法趕緊讓寒雪進來家裏,而又能不暴露翼。

於是,他電話遙控,像寒雪初來乍到紐約之時,強硬命令她:呆在你的領域,別出來走動。

寒雪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聽他話。要她做的,她沈默做好;不準她碰觸的,她絕不會染指第二次。以她那樣的心性,能這般順從,唐尚德更願意相信,那正是因為這個女孩的見外之處。

在他面前,寒雪鮮少情緒波動。不像念念,吃喝拉撒,撒嬌或撒潑,在唐尚德那裏,想怎麽就怎麽來。

原來還是有區別的,念念從3歲到10歲,都在他身邊長大;而寒雪,被領到他眼前時,已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且身心皆是累累傷痕。

可他也明白,這個沈默的女孩,本性良善。只是,不管是愛著,還是恨著,都太用力,太執著。

比如此刻,他們畢竟沒有血緣關系,可寒雪卻絲毫不會顧及到彼此男女有別, 仍然執意要留下來陪夜。也許在寒雪看來,這便是她報答養育之恩的最好方式。

這樣轉念想想,相比於她的這片赤子之心,唐尚德自己,自己會不會才是見外的那一方?

當下,唐尚德不再堅持,只囑咐護士在他倆之間用垂簾隔開。

護士是一位美國大媽,或許全世界的大媽都有八卦心,見到寒雪,便問唐尚德:“你女兒?”

唐尚德驕傲地搖頭:“比女兒更親的人。”

大媽錯愕:“難道是你兒媳?唐先生,你太幸運,有那麽帥氣懂事的兒子,還有如此慷慨美麗的兒媳。他和她,真是一對璧人。”

見她又提到王子翼,唐尚德忙向護士使眼色,他剛把威廉的話題轉移,這個女人,卻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待護士走後,寒雪又忍不住旁敲側擊:“爺爺,這位威廉先生,好像很不錯,今天還給我煮早餐。我一直以為他已是中年大叔,但聽懷特和剛才護士說起,他似乎和我一般年紀。”

她抽絲剝繭的,就是不肯放過任何線索,找到這幕後一切的線索。

唐尚德嘆口氣,他如何不知寒雪心思,只是眼下一切,還不到揭穿真相的時候。只是,怕只怕,這一切終是瞞不了太久了。

以寒雪如此聰慧的性子,總有一天,王子翼的真面目會被她發現。更何況翼,還玩火似的靠近她的生活。

有這樣任性的藏身幕後嗎?

“所以了?小雪,他是中年大叔,還是小鮮肉,他多大年紀,他是否會煮早餐,跟你有什麽關系。”說這話時,唐尚德並沒有看她,只戴著老花鏡,低頭在手機裏尋找什麽。

好像不過爺倆之間的一些尋常家話。

可寒雪立刻噤聲。

她又越界了。

“對不起,爺爺。”

唐尚德依舊沒有擡頭:“你的道歉從來都不曾真心,為何還要說這三個字?”

如果真知這是底線,她便不會一次次地逾過。

唐尚德如此嚴苛,只因他明白,一旦將真相公開,那段塵封近20年的往事,勢必會毀了一切。不僅僅是雪和翼這兩個孩子,背後還有更大的動蕩。

翼和雪,還有唐尚德自己,都無法阻止的動蕩。

足以毀滅一切的動蕩。

所以,他只有殘忍的,泯滅這孩子所有幻想。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阻止就能阻止的,比如翼接近小雪,比如這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比如昨晚小雪不請自來,差點就讓這一切露餡。

總是有些東西,不在掌控之中,不為意志左右,像是隨波逐流,更像是,命中註定。

唐尚德只希望,那場註定的海嘯,能再遲點,再遲點。在他為所有人找到庇護所之前。

寒雪站在他身邊,垂手不語。

良久,老人終究不忍心,放下手機:“小雪,不是爺爺有意隱瞞,實則是這一切,時機未到。凡事都有timing。總又一天,我會告知你全部,你想知道的,和你不想知道的。”

又招呼寒雪道:“孩子,你過來。”

寒雪依言他身邊坐下。

唐尚德把手機遞給寒雪:“你對這個人還有印象嗎?”

寒雪疑惑地看著老人手機裏的相片,覺得似曾相識。

“老錢跑了大半個國內,才終於在最北邊界找到這個人。”唐尚德微信轉給寒雪:“你真的記不起來了嗎?”

寒雪仔細端詳手機裏面這個男人:戴著眼鏡,平平常常的,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於是她搖搖頭。

“他叫胡岑。10年前,傳奇集團還只是一個叫傳奇公司的小工廠,加工塑膠和五金,當時,這位胡岑便是裏面一個最普通的采購員。只不過,10年前,他接到一個奇怪的任務,他的老板要他帶著一封信和一張銀行卡,去千裏以外的湘南小鎮,了結一段陳年舊事。”

寒雪的頭嗡的一聲,只覺得醍醐灌頂,一下子全都記起來了。那個仲夏上午,那個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男人,還有他背書一樣的冰冷的話語,在她遙遠的記憶裏漸漸清晰。

“怎麽會是他?”寒雪顫聲問道。

“我擔心他還在傳奇集團,對你會是個隱患,畢竟他見過你15歲時的樣子。雖然你5歲離開黃傳奇,你父親不認得或許有可能;但要認出10年前的你,對這個叫胡岑的男人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寒雪心裏一沈,她進去傳奇時,從來沒想過這事。她以為過了20年,黃傳奇的周圍應該再無舊人認識自己,卻忘了10年前,還有一個如此重要的環節。

想想都不禁後怕。

唐尚德繼續說:“你也不用擔心,其實早在你回去國內前,我早已把傳奇集團的一切都摸了個透。從這個公司成立之日起,所有的業務和財務明細,所有的人事入職和離職,我都查的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安全的,我也不會放你回去。”

“只有這位胡岑的檔案,”唐尚德扶扶老花鏡,接著說道,“在傳奇裏是查不到的,何時入職,何時離開,竟是一片空白。我也是從他們10年前的采購申請單上的幾個簽名,才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寒雪沒想到老人心細如絲至此,便問道:“爺爺,他既已離開,便不會對我構成威脅;再說這麽多年了,他不見得還有此印象。你為何還是要這麽辛苦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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