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那天，寒雪果然把常磊趕走。常磊自是一百個不願意：“寒雪你是不是嫌我老，怕在知心的那幫小鮮肉朋友面前丟你面子？”

寒雪：“要不咱倆換換？我去外面游山玩水，你來應付知心那幫小美女？”

常磊這才罷休。雖確實都是小美女，卻也都是些伺候不起的小公主。一個知心都已經讓他心力交瘁，更別提她的那幫小姐妹。

寒雪和家裏的阿姨還有工人忙活了整整一天，才完成所有布置和采購。

趁沒人的時候，她悄悄向馬姨要了鑰匙：“阿姨，我想上去看看小歪。”

馬姨給了她，並反覆叮囑：“千萬註意他情緒。一到晚上，他就容易失控。”

寒雪應允而去。

那晚來了很多客人，知心認識和不認識的，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有些人，根本和知心沒有任何交集，但聽說這裏有免費的美酒佳肴，有最勁的DJ和音樂，還有專程從拉斯維加斯請來的脫衣舞娘，便一窩蜂的趕來。半個足球場大的庭院裏，還有整個宅子，幾乎塞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這座城市所有派對動物。

寒雪嘆為觀止。

其實基本輪不上寒雪出面招呼。因為這些人玩得忘乎所以，才不在乎規矩或者是誰的地盤。

除了付心怡，還有知心幾個走得比較近的閨蜜來時，寒雪才被知心帶到那些人面前，知心驕傲介紹：“這就是我舅媽。”

一夥人圍著寒雪，議論紛紛，像動物園看猴子。

“果然很美，知心，可把你比下去了。”

“舅媽，你這絲巾是巴寶莉的新款嗎？”

七嘴八舌的，讓寒雪喘不過氣。

只有付心怡，靜靜站在一邊，悄悄對知心說：“你這舅媽，我怎麽瞧著這麽眼熟。”

知心：“她在紐約長大。”

付心怡搖搖頭：“不是，我不是在紐約見到的她。這張臉太特別了，我一定在哪裏見過，容我仔細想想。”

“那就是費城了，我舅媽可是沃頓商學院的高材生。”

付心怡搖搖頭：“也不是。應該不是美國，應該是國內，而且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怎麽可能，你記錯了啦。”知心哈哈笑道：“我舅媽家都好幾代的移民啦，她從出生起就呆在美國，半年前來中國還是第一次好不好？”

彼時知心不以為意，就算付心怡見過寒雪，也不足為奇，兩人都出生世家，社交圈子有所重疊，也在所難免。

付心怡使勁想了想，卻依然沒有頭緒，便搖搖頭：“關我啥事。”

轉而和閨蜜聊起了其他八卦。

知心可沒忘當初她失戀時，付心怡帶著新交的男友向她炫耀的樣子。既是情侶派對，當然是要曬男人的嘛。

她挽著列文的臂腕，走遍全場：“這是我男朋友，列文，哈佛醫學院的，蓋爾德納基金國際獎的最年輕獲得者。”

“知心，低調點。”列文對女友說。

知心嘟嘴：“怕什麽，我又沒說你是將門之後，上市公司的繼承者。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最讓我驕傲的男人。”

她的未來夫君，青年才俊，蓋過這屋子裏的所有酒色財氣。

列文嘆口氣，任由她處置。

直到他在人群中瞥見寒雪的身影。他心神一晃：“知心，你還請了寒雪過來？”

知心點點頭：“她在，我有底氣。”

呵呵，他的小女友，還是一個需要借助他人力量來彰顯自己的小女孩：她的男友，她的舅媽。

而寒雪，早已自己撐起一片風雨。

隔著喧嘩和人群，他的目光，小心而克制地追逐她忙碌的樣子。

知心應酬那幫閨蜜的時候，他走到寒雪身邊：“寒雪。”

他低聲喚她。

寒雪回過頭，見是他，微微點頭：“累嗎？”

她是在關心他嗎？列文模糊揣測，搖搖頭：“習慣了。”

和知心四年，他自然見過這幫人的平素作派。他雖不喜應酬，卻也沒覺得不適，家族聚會，學校活動，大抵都如此。陽光下並無新事。只是再鬧的地方，他都能找到讓自己舒服的方式。

比如，喝著香檳，比如，和眼前女孩聊天。

“知心的朋友你都認識嗎？”寒雪問列文，像個長輩那樣隨意和關切。

她刻意地在兩人之間劃出界限，並有意無意地提醒著對方。

列文如何不明白，於是點點頭：“付心怡是中成建築的千金，李婉婉家是開酒店的，王冼今年回來接管了家裏的格子電器。”

他果然對知心的生活如數家珍。也許感情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把兩個人的世界，相處成流年相守的習慣。

如果離開，定會有切膚之痛吧。

除非那個人，已經把他的生活移植覆制到了別處，比如，和另一個女人耳廝鬢磨，比如和她，有了另一個孩子。

“寒雪，你也是這樣長大的嗎？”列文突然問她。

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夜夜笙歌。

寒雪搖搖頭：“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列文也不喜歡，他本就是學術性格，除了運動。

“你和知心舅舅，感覺生活南轅北轍。”列文輕聲說。

常磊也是夜行者。聽知心說，在和寒雪穩定之前，基本上天天不是泡在夜店，就是泡在酒吧。

“你想說什麽？”寒雪直直看著列文。

在這樣的目光下，列文的心思無處可藏，他只有避開她逼人的視線：“我的意思，你明白。”

寒雪嘆口氣，看著庭院上空的寒寂夜空；還有夜空下面，用鮮花和美酒圍蔽起來的，狂歡的男女，放浪形骸，詩酒年華。

離她如此遙遠。

“心安即歸處。我對這些，沒有期待。”

換成列文，盯著她的眼睛：“如果對幸福都沒有期待，你的人生，還剩什麽？”

是啊，她的人生，如果已感覺不到盛夏或嚴冬，還剩下什麽。不由自主地，她眺望三樓的方向。

順著她的目光，列文也朝上看去：“不勝寒的高處？寒雪，那些虛無縹緲的成就感，對你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

他以為她想往上攀爬。

“難道對你來說，不重要嗎？”寒雪苦笑道：“如果要你放棄你的手術刀，放棄你懸壺濟世的夢想，你願意嗎？哪怕是用你最愛的女人來交換，你願意嗎？”

列文語塞。腦海裏不期然想到，如果是要他在事業和寒雪之間選擇，他會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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