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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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的時候坐在秦牧秋旁邊的人是大喧,秦牧秋坐在裏側,大喧坐在外側,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坦然的睡著。這會兒他突然醒過來發覺身邊換了人,第一反應是發蒙,隨即心裏那些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情緒一瞬間毫無預兆的湧了上來。

就像是難過的孩子見了大人會沒來由的更加委屈一樣,秦牧秋見到於言之後就是這種感覺。在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對於言的依賴竟然已經如此之深了。

在家裏的時候,面對著母親他無法過分的宣洩自己的情緒,因為那樣會讓母親變得更加難過。如今面對於言就不一樣了,秦牧秋所有的委屈和難過都不需要在對方面前隱藏。

秦牧秋鼻子一酸忙扭過頭去,於言伸手不動聲色的握住他的手,帶著溫度的指腹在他手上輕輕摩挲著,仿佛在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溫度試圖傳遞到對方的手裏。

不知道是不是於言的小動作安慰到了秦牧秋,他過了一會兒終於平靜了許多,轉過頭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秦牧秋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帶著些許鼻音,聽上去顯得整個人都柔和而脆弱,於言看著他的樣子,心裏突然便生出了許多溫柔,只恨不得將對方摟在懷裏,揉進自己身體裏去。

他壓低了聲音道:“這種時候,我怎麽能不來呢。之前不說,只是怕你有壓力,又怕我請自來會讓伯母不高興,所以我就偷偷藏著,沒在你們前面出現。本來以為你會多待幾天,沒想到你這麽著急,所以就和你買了同一班機票。”

坦白說,如果於言提前和他說了,他一定會有壓力的,尤其是在父親書房裏看到那些書之後,秦牧秋對自己和於言的關系又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

不過縱然如此,一想到自己無比痛苦的這些天,都有於言陪伴在側,雖然未能見面,他心裏依然覺得暖融融的。

“組裏的事情呢?”秦牧秋問。

“放心吧,都交代好了我才來的,劇組照常運轉,沒有停工。”於言的手依舊握著秦牧秋的手,道:“你不在,能拍的場景都不算太重要,有他們盯著完全沒問題。”

聽於言這麽說,秦牧秋心裏好過了一些,如果於言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耽誤了拍攝行程,就算把他自己所有的片酬都墊付上,也未必能彌補得了劇組的損失,況且這部劇於他們而言,絕不僅僅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我那天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秦牧秋道。

“我當時就住在你家附近的酒店裏,我怕你問我的時候我會忍不住告訴你,所以才關了手機。因為太想見你了,一定會忍不住。”於言道:“主要是,我也不想騙你。”

秦牧秋想到自己那天打電話時的心情,心道幸好電話沒打通。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想要和於言說什麽,當時在父親的書房出來後,他滿心的自責和愧疚,甚至想過要和於言分手。

可是,這件事情和於言又有什麽關系呢?難道和於言分手了,父親就會活過來嗎?而且,難過和內疚都是自己的,沒理由讓於言和自己一起承受。

秦牧秋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他知道這件事情上自己和於言都沒有錯,只是父親的離開給他帶來的痛苦讓他一時之間有些鉆牛角尖。

“那天,想和我說什麽?”於言狀似無意的問道。

秦牧秋沈默了片刻,想到前一刻於言說過不想騙自己那句話,於是開口道:“我也不想騙你,所以你還是別問了。”這件事說出來只會讓於言生氣或失望,對兩人而言都沒有任何好處。

於言挑了挑眉,果真沒有繼續追問。

後半程秦牧秋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路,飛機落地之後剛好一覺睡醒,他覺得自己洗把臉就可以直接去劇組開工了,不過於言自然不會答應,而且因為他比預計的時間提前回來了,劇組的通告需要再次修改,所以他最早也得明天一早再開工。

當天於言也沒回劇組,只是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些拍攝情況。

好在於言挑選的團隊並沒有令人失望,即便這幾天於言不在組裏,但是因為安排得當,拍攝工作進行的非常順利,沒有出現任何紕漏。總體而言,拍攝進度沒有任何影響。

因為飛機上睡了一路,晚上秦牧秋反而睡不著了。洗完澡後,他躺在床上翻劇本,於言在一旁的電腦前修改明天的拍攝通告。

秦牧秋對照於言制作的新通告單看了看自己明天的戲份,其中有一場戲,是主角得知自己師父過世後的戲,那場戲因為緊接著是武戲,所以一直空著沒有拍,挪到了現在。

這場戲後面緊接著的就是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喝悶酒,後來陳溪去把他拖出來那場。秦牧秋記得那天自己一直情緒低落,因為沒有經歷過真實的情況,當時全憑著自己揣摩的感覺在演,如今想來演出來的和真實的感受還是不太一樣的。

“怎麽了?”於言見他拿著劇本出神走過去坐在他身邊開口問道。

“我突然想起來那天喝酒那場戲發揮的不太好。”秦牧秋道。

於言想了半天,想起來那場自己親自和秦牧秋對還差點那什麽的戲,他對秦牧秋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但是料想對方有了真實的經歷之後體會變得不一樣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戲裏的師父於主角而言,亦師亦父,人物的感情和秦牧秋幾乎是重合了。

“你如果不滿意,回頭我們再補一次。”於言道。

“算了,表演本來就是很遺憾的事情,要是感受不一樣了就補拍,也未免太矯情了。”秦牧秋道:“再說了,你這麽慣著我的毛病,以後換了導演,我該不習慣了。”

“那你以後可以只拍我的戲,我一直慣著你。”於言傾身在他唇角吻了一下,把他手裏的劇本抽走,道:“別看了,你都能倒背了。陪我聊會兒天吧,回來後你都沒怎麽說過話。”

秦牧秋就著於言的胳膊調整了一下姿勢,倚在他身上,開口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趟回去我也見到了他的遺體,可是真正辦完後事之後,我還是一直覺得這不是真的。”

“在家裏的時候,我老覺得他隨時會開門進來,好像隨時會聽到他叫我的名字。”秦牧秋嘆了口氣,眼圈又紅了,“可是我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於言一手撫在他的背上道:“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大男人老哭算什麽樣子。”秦牧秋吸了吸鼻子道:“剛開始那兩天,我一想起來就難受的喘不過氣,後來親眼看著他的骨灰埋進地裏,大哭過一場之後,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現在想起來,就是舍不得,心裏老覺得虧欠他,他活著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秦牧秋道:“我沒能做一個讓他滿意的兒子。”

於言任由他說著,也不打岔,直到他停下來之後,才開口道:“天底下沒有哪一個父親對兒子是滿意的,可是也沒有哪一個父親對自己的兒子是徹底不滿意的。”

秦牧秋這時突然想起來,於言的父親似乎在五年多前就去世了。那時候的於言比現在的自己都要年輕,想必也比自己更不舍更難過吧。

在父母死別一事上,年紀越大的人,反而越容易看開。因為對世界和人生的理解都更深了,所以對陪伴和活著的執著都會相應減少,這無關乎愛的深淺,只關乎對生命的看法。

“以前沒聽你說起過你父親的事情。”秦牧秋道。

於言調整了一下姿勢,躺在床上,讓秦牧秋枕著自己的胳膊,然後回憶起了自己十分遙遠的過往。

“那年我還沒拿畢業證,第一次得到了獨立執導影片的機會,雖然只是個六十分鐘的網絡電影,但是對我而言已經是來之不易的機會了。”於言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秦牧秋能感覺到對方心跳的很快。

於言繼續道:“開機的頭一天,我媽打電話說父親生病住院了。我趕回去看了一眼,他們都知道我第二天就開機,所以瞞著我沒有說父親病的很重,只是說需要住院休養。”

年輕的於言躊躇滿志,想不到父母會為了他的事業而隱瞞這麽重要的事情,於是於言當夜就趕回了劇組。

“當時那個片子的投資是90萬,投資公司規模本來就不大,所以這部片子幾乎可以說是關乎著那個小公司的命運,當然對我來說也很重要。”於言道:“我在組裏拍戲,中間只回去看過一次,還是連夜走連夜回,用睡覺的時間去的。當時一直是楊傑幫我在醫院照顧我爸,他也沒有告訴我真相,一直把我瞞得死死的。”

秦牧秋心裏不由一緊,忍不住開始替於言難過。

“他在我殺青前的一天過世了,我殺青後才得到消息。”於言道,“回去的路上我心裏又氣又惱,所有的難過都變成了偏執的怒氣,我想著見了面一定要打楊傑一頓,問問他為什麽要騙我!”

可是後來,於言和對方見了面之後,看到對方哭腫的雙眼,心裏的萬般怒氣直接轉化成了自責。他怎麽能怪別人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你沒打他吧?”秦牧秋問道。

“當然沒有,我輕易不會動手打人的,況且他一直替我照顧父親,我感激他都來不及呢。”於言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可這分明不是個輕松的話題,只是這麽多年過去,歲月把其中的沈重都淘洗幹凈了而已。

於言道:“不久之後,我和楊傑就分手了。不過不是因為這個,楊傑大概由此及彼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覺得應該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於是他就真的去做了。”

“騙婚?”秦牧秋問道。

“不算。”於言道:“他也喜歡女人,當時跑去結婚大概是真的動心了。”

秦牧秋聞言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楊傑後來結了婚,不過沒生孩子就離了婚。後來不知怎麽的,又想吃回頭草,可惜於言這個“鐵石心腸”沒打算給對方機會,人總不能兩次掉進同一個坑裏,更何況是於言這種聰明人呢。

“怎麽說著說著說到他了。”秦牧秋無奈的道。

於言在秦牧秋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扯了扯嘴角,也帶著幾分無奈道:“我每次想到他就會提醒自己,很多事情都只能選一次,選好了就要一條道走到黑,走到黑了也不回頭。”

秦牧秋聞言一怔,意識到自己大概就是於言那條打算走到黑的道。

“牧秋,答應我,自己的生活就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過,別人對你有什麽期待和看法,你可以在乎,但是不能為此改變自己的初衷。”於言道。

道理每個人都懂,可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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