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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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兩端,端坐著兩個人,一個一身白色紗裙,就連頭也被層層白紗遮掩的看不清面容,頭紗下傳出詭異的“咯吱——”聲,此刻正雙手握拳緊緊捏住棋盤的兩個角,面前散落著幾枚棋子,同色的其它棋子已經不翼而飛,棋盤上撒著來歷不明的粉末。

棋盤另一邊,小麥還端坐在哪裏,只是頭微微低垂,因為背對著自己看不清表情。

王沒有在意自己的導師,反而是問一邊一直在這裏等著的梟亞普夫:“那女人就這麽坐著好不休息嗎?!”語調中有一些驚奇。

“不……”梟亞普夫回答。

“她和我下了幾盤棋之後就這麽坐著休息了,好像是只要在軍儀旁就很安心,不管是下棋還是休息都這麽進行就可以了……”蓋德說著,在她開口的一瞬間,那種令人骨頭發毛的“咯吱”聲也沒有了,不過取而代之的是蓋德從未有過的陰森森語氣。

王也看到了小麥留著鼻涕與長長的哈喇子,毫無儀表甚至醜態百出的睡容,說:“真是醜陋……連一絲絲知性、品性都感受不到。”為什麽像你這樣的家夥,能夠源源不絕的醞釀出這些臻至化境的美麗棋譜呢……?!

在加上之前不知道王離開後想了什麽,心情本來就不好,剛想大吼一聲把小麥叫起來,突然感覺到了站在一旁的蓋德身上氣氛不對。

之前因為被小麥的事占去了太多了思考,導致他註意力用的太多,在加上蓋德對他沒有敵意而且蓋德本身的念也很奇特,所以他現在才感受到蓋德周身森森的惡念,以及那明顯不穩定,好像瀕臨崩潰般的氣壓。

“……導師她怎麽了?”王有些奇怪的問。

“……”梟亞普夫說:“在您走後,導師大人與這個人進行了幾局娛樂性質的比賽,結果全敗。”

“哼,”王說:“連娛樂性質的都不能贏嗎?這家夥也太弱了,就這種水平真的能當我的導師嗎?而且居然只是輸了幾局棋就如此失態,真是……”說著,王的身上溢出了絲絲殺氣。因為小麥明顯已經睡了一段時間了,蓋德看起來又很失落,所以王認定她們兩個人是下了幾局棋,結果蓋德全敗。

“這家夥不會還做出悔棋或者不認輸這種醜事吧?”王的怒氣在蓋德呆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態度中更為劇烈。

梟亞普夫說:“不,這倒沒有。導師每一局都沒有出現任何耍賴行為,認輸的也很幹脆利落,只不過……”

“怎麽了?”王問。

“導師大人與對方下了幾十局棋,每一局最多不超過一分半鐘就輸了,所以有些受打擊吧。”梟亞普夫說。

“……”

王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殺氣。

蓋德突然抱起頭哀嚎“啊啊啊————————!!!丟死人了啊!”然後掉頭就往外飛,也不管外面還下著雨。

守在門口的孟徒徒尤匹走進來,有些擔心的說:“王,要不要去找一下導師大人?她看起來狀況不太好。”

“不需要,她會自己恢覆的,你該做什麽做什麽就好。”王在墊子上坐下,對被蓋德淒慘的叫聲嚇醒的,正茫然的問著“發生什麽了?”的小麥說:“正好你醒了,繼續吧。”

小麥有些擔心的撓著頭,說:“誒?剛才我好像聽到了導師大人的叫聲……她沒事嗎?”

王不耐煩的說:“那個家夥的命比你硬一千倍還不止,你有事她都不會有事的。好了,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快下!”尾巴也微微擡了起來,下一秒就可以刺穿對方的喉嚨。

“啊?!是!”幸好小麥沒有堅持,拿起棋子落下,然後說出了擺放位置。

……

長時間沒有聽到對手的聲音,小麥疑惑的問:“怎麽了嗎?”

王有些郁卒的說:“稍微等一下,我的棋子只剩下幾個了,已經有人去準備了。”才吼完對方讓她快下,結果自己卻出了漏子遲遲沒辦法下棋,王現在的心情依舊非常難以言喻。

而另一邊,蓋德郁悶的冒著雨飛了出去,特意沒有用纏來躲雨,讓自己全身上下被淋了個透徹,幸好衣服雖然不厚,一層層的紗卻把自己擋的嚴嚴實實,所以即使衣服全濕站在身上,也沒有出現露出線條那種尷尬的情況。

坐在高塔頂端的尼飛彼多看到了蓋德的身影,揮著手打招呼,說:“餵!導師大人~”

蓋德擡頭看了尼飛彼多一眼,飛了上去,浮在半空中,說:“啊,彼多。怎麽樣?最近周圍的情況。”

“嗯~沒有入侵者,完全沒有問題喵~”尼飛彼多說:“不過仍舊無法進行篩選呢……”

蓋德說:“沒關系,那個總會完成的,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他現在比較專註於軍儀,篩選不用那麽著急也可以。如果他認為進度慢了,我會和他談一談的。”用拳頭。“畢竟進行工作可不是那麽容易的,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幹活的不是他他怎麽會知道辛苦……

“是!”尼飛彼多說:“那就交給導師大人了。”

蓋德點頭:“嗯,那,我就先回去了。”說完,又朝著點有燈光的那棟高塔頂端飛了回去。

其實王還是蠻了解她的,至少對她的恢覆能力很了解。

從窗口飛進,就看到梟亞普夫正緊張的扯下一只袖子給王包紮,王的頭上因為疼痛滲出了絲絲汗水。等等?!包紮!王的左臂居然斷掉了!而且那只左臂還正甩在一邊?看位置,貌似是王自己扯下來的?!

“這是怎麽回事?”蓋德飛到王身後,問著。平時一直平淡且平易,只在與王進行對戰練習時才會威嚴的聲音此刻充滿了威嚴與壓迫感。

“王與這個人類打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放棄了,還扯下了自己的左臂!”梟亞普夫簡單地包紮好王的斷臂處,說。只是他的語調裏有掩飾不住的慌亂。

“閉嘴!是我自己覺悟不夠,只是對自己做出一些小小的懲處而已。繼續下棋吧。”王的視線不離棋盤,說。

對面的小麥已經慌亂了,她沒有眼睛,搞不清發生了什麽,但是噴濺到臉上的溫熱液體和梟亞普夫與蓋德的對話卻告訴了她事情的真相,所以她有些錯亂的說著無意義的話。

“我會為您治療的,請移駕……”梟亞普夫的話被王無視般的打斷了,王對小麥說:“該你下了吧。”

“王!至少先把血給止住……”“啪”的一聲,梟亞普夫被王用尾巴甩飛了出去,蓋德皺了下眉,飛身前去拉住了梟亞普夫下墜的身形。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棋局繼續。是我說棋局中不休息的,你要讓我更丟臉嗎?”王的眼角看向梟亞普夫,帶著森冷的寒意。

“……我去把尼飛彼多叫到這裏來,”梟亞普夫用有袖子的那只手臂擦了下嘴角的鮮血,說:“在施行接合手術的同時棋局想來也不至於中斷吧。這樣是我所能做的最大讓步了!要是連這樣都不能得到您的認可,那就請您親手斬下我的腦袋吧。導師大人,你也說句話啊!”

“我懂了,過來吧,一擊給你個痛快。導師,你也是嗎?”

蓋德松開拉著梟亞普夫的手,對冷目看著她的王說:“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更何況我不認為現在到了那個時候。”

“沒什麽,只是我的覺悟不夠而已。我本想和她做賭註,如果這一局她贏了,可以隨便提要求,我贏了……就要她一只手臂。”王扭過頭去,說。

“原來如此……”蓋德的聲線平淡,不知道聽沒聽進去,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身上的白紗在念的作用下慢慢散發出白色的蒸汽,好像她在專心蒸幹衣服一樣。“是覺得自己沒辦法用單純的下棋來擾亂對手的呼吸嗎?”

王聽了蓋德的話,猛地一楞,然後說:“哼,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是過程不一樣的話,你的心情也是不一樣的吧。”蓋德走上前,一把扯開包裹著王傷口的布,同時後方傳來了梟亞普夫的驚叫聲。

扔開那些布,蓋德說:“不過既然你這麽想,那也就無所謂了,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既然你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想要對自己做出懲處,也沒什麽,那這包紮就不需要了。繼續下棋吧。”

梟亞普夫吃驚的眼睛都瞪圓了,偏偏孟徒徒尤匹現在又不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離開了,沒人幫著他說話。“導師大人!你在幹什麽?”梟亞普夫不滿的喊著。

“怎麽了?既然已經決定嚴格的要求萬物包括自己了,但是沒有做到,那懲罰就是必須的吧?這是王的信念,也是王要恪守的規則。怎麽,你要忤逆王的旨意嗎?”蓋德轉頭看向梟亞普夫,雖然看不清臉,卻能感受到那視線的冰冷。

同時,梟亞普夫的身上被層層念壓包裹,簡直是寸步難行,不過還是可以說話的,於是他大喊:“那可是王的身體啊!”

蓋德充耳不聞,對王說:“做你想做的吧。”

“導師大人!”梟亞普夫憤怒的喊著。

“該你了,下吧。”王對小麥說。

“我不要。”小麥平靜地說:“總帥大人的傷治好之前,我不下。”下一刻,小麥就感到自己的喉嚨刺進了什麽東西,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好像一個不慎,喉管就會被立刻割斷。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王目光陰沈,聲音也透著危險的味道,“快下!”

“我不下,”小麥額頭上滲出了點點汗跡,但是眉間全是堅持,“如果要殺我的話,請務必……用軍儀!”說到最後,小麥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眼角也沁出了淚水。

“你!”王怒視了小麥幾秒鐘,當然,眼神中除了憤怒還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懂的東西,最後,王收回了尾巴,對梟亞普夫說:“把彼多給我叫來!”

“是!”得到命令的梟亞普夫聲音中有著難掩的高興,然後就離開了。

王卻看了一眼蓋德,然後有些難堪的轉過頭去。

蓋德上前,撕下衣服上棉布的部分,給小麥包紮了一下喉嚨,“嗯,力度掌控的不錯,位置也很恰當,出血很少,而且也不會很難痊愈。”看向王,蓋德說:“王你不需要覺得自己背棄了誓言之類的東西,畢竟剛才我那是隨便說說的,並不代表王真正的心理活動。”

“更何況,我剛才的說法也太過偏激了,不是嗎?人心本來就是變幻多端難以預測的東西,更何況情況不同,對自己信念的理解和應對也不同,不能統一而論。王也是這麽想的吧?”蓋德拍拍王的肩膀。她在王要求找來尼飛彼多的時候,就用念包裹出了傷處,那裏已經不出血了。

“不……”王說:“我的確是像之前導師說的那麽想的。可是我又覺得導師說的是對的……”

“那就證明你需要做出選擇了,新的思考方式出現了,要不要改看你。”蓋德走到王身邊。

“正如我所說,王只要按照自己所想去做好了,我是王的導師,我的責任是引導王成為王最希望成為且最適合自己的王,我可以提供給王各種可能性,而選擇哪一種則是王自己的事情。”蓋德彎腰行禮,面紗下的嘴角帶著淺笑。

“……我知道了。”王看向對面仍在發抖可面容堅毅的女孩,心裏有什麽閃過,口氣稍微輕了一些,對那個女孩說:“餵,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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