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出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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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很溫暖,透過落地窗照在雪白的房間墻壁上。

傅喬正跟醫生送來的營養餐較勁,他有一百句話可以挑出這頓飯的毛病,比如酸奶放多了糖,面包片的邊角烤焦了,以及小份堅果裏面有一顆壞掉的杏仁。

可這些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放他離開回國,實際上這裏的護工和醫生護士都很公事公辦,只會聽他訴說合理請求。

而護工力氣奇大無比,他根本沒辦法搗亂,上次想趁著沒人跑出去,被這位外國人護工拎小雞一樣帶回來。

這裏環境優雅,醫療措施非常先進,每天給他看病的都是經驗豐富的專家,三餐也是搭配好的昂貴營養餐。

但傅喬每天都想著逃走,買機票回國,盡管他現在走路越來越困難。

傅喬覺得雙腿漸漸不聽使喚,而傅夫人跟他解釋的病情他不敢完全相信,他心裏隱秘的害怕自己哪天真的一點都走不動了,就真的沒辦法回國找白樺了。

他是一星期前被傅夫人和傅先生連哄帶騙的開了急救飛機飛往L國。傅喬本來十分堅決,打定主意賴在醫院,結果白樺眼淚直流,還摸他的大腿讓他好好治病早點回來。

傅喬暈暈乎乎,等反應過來已經在飛機上了,直升機迅速升離地面,白樺成為一個小小的點。

可他又沒辦法讓白樺也跟著過來,對方是要準備高考的學生,不應該浪費時間陪著他。

傅喬在飛機上沈默著打針,心裏決定一下飛機就跑。

趁著他還能用拐杖輔助走幾步路。

結果一下飛機就來了這個鬼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國際知名的醫院建在小島上,連轉送病人都靠急救直升機。

但傅喬絲毫不死心,他口語流利,又擅長與人打交道,沒幾天就哄得看守醫院走廊衛生的年輕女性為他癡迷。

他從愛麗絲——就是走廊的清潔員,那裏打探到員工們休假是坐一條郵輪離島,上船需要刷員工卡。

於是傅喬又花了幾天,通過多給這位女性鈔票讓她幫忙買諸如玫瑰、頭飾這類小禮品,再讓愛麗絲從自己的衣兜裏摸出這些禮物,取得了愛麗絲的信任。

現在愛麗絲深信傅喬是個東方來的有錢紈絝公子,且深愛她——一個貧寒但美貌,懷揣夢想的獨立女性。

再次跟輪椅上的傅喬閑聊,愛麗絲臉色紅潤,悄悄將員工卡塞到傅喬胸前藍色條紋病號服的縫隙裏,叮囑他周五晚上準時出去。

愛麗絲深信傅喬這是要出去買求婚禮物,而這不好假手他人,她明白。

那麽周五成為關鍵的日子。

島外是熱鬧的城鎮,有通向首都的城際巴士,傅喬還有一大把鈔票,足夠他換乘工具溜回國。

很快就到了周五,而這期間除了傅夫人抽空飛來一趟看望他,勸說他好好養病不要想著出院,就沒人來過了。

傅喬不知道為什麽都沒人來看著他,可他看似自由的活動在病房和周圍的一些設施,實際上哪也去不了。

他不準備這樣下去,他得盡快回國。

周五到了。

愛麗絲今天的妝容也很美,傅喬照例滔滔不絕的誇獎對方,得到愛麗絲一個大大的笑臉和額頭的親吻。

愛麗絲離開之前對傅喬眨眨眼,比了一個五指張開的動作。

原來游輪五點離港。

傅喬暗暗記在心裏,隔著衣服握住那張方形員工卡,悄然開始今天的計劃。

首先要解決的是他力大無窮的護工。

護工是L國本土人,非常盡心盡責,眼睛基本時刻盯著傅喬,滿足他一切需要。

晚餐在4點準時送來,今晚有一道飯後甜點,雖然用了木糖醇和一點點豆粉調味,也是聊勝於無了。

傅喬心疼的看著那道甜點,他一星期只能吃到兩次,可現在不得不犧牲掉。

算了,還是男朋友最重要。再不回國白樺都要跑掉了。

趁著護工一個轉身,傅喬拔了根短短的頭發茬,混在甜點的豆粉中。

拔頭發實在有點疼,傅喬小聲叫了一聲,護工很快敏銳的盯向他。

他適時重重放下碗,一連串英文開始憤怒的抱怨甜點吃出頭發的生氣。

並且要求護工去換一份,他今天一定要吃到。

盡管傅喬今天的舉動略奇怪,護工還是跟他只相處幾天,不夠熟悉。

他在心裏感慨嬌貴的東方人就是離不開甜食,一邊拿了碗去幫傅喬重新換一份了。

餐廳不遠不近,應該足夠傅喬從安全電梯下樓,慢悠悠踩著草坪過到對面,關鍵在於怎麽混到游船上。

他還穿著藍白色病號服,腿又行動不便,到碼頭也會被人認出來。

但愛麗絲真是貼心的天使,竟然給他帶了一套很嶄新的男士西服。雖然服裝透著一股薄的過分的廉價氣息,傅喬認出來這套衣服跟樓下草坪的園丁一樣。

真是個可愛賢惠的女孩,傅喬想,可惜他喜歡男的,掰不過來。

他迅速脫光衣服,換上這身西裝,現在他看起來跟那些隨處可見認真修剪草坪的園藝工人沒什麽區別了。

他來到電梯旁按鍵下樓,踏上門口小路時,傅喬心情好極了。

這是他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出門,羊腸小路兩邊都是剪裁整齊的綠茸茸草坪,被新鮮的修剪過,空氣中有濃濃的青草氣息。

暖風慢悠悠吹到身上,傅喬對著陽光愜意的瞇起眼睛。

順利的話,24小時後他就在國內了,說不定已經粘著白樺,好好親親對方。

似乎並沒人註意到他——一個稍微帥一點的園丁,腿不好用可以解釋為查看草木的停頓。

於是他竟然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走到碼頭,那裏有不少人急匆匆上船,傅喬感覺勝利在望。

就在他一步邁上游輪時,旁邊傳來一聲清脆驚訝的呼喚。

“傅喬?”

傅喬呆了一下,一轉頭,傅夫人和白樺並排站在剛剛下船的地方,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便宜的西裝,還順便看了看傅喬身後一大批勤勞的園丁。

傅喬一瞬間想要跳進河裏。

一分鐘後,傅夫人打通了護工的電話。

病房裏,傅喬被護工按在輪椅上推回來,白樺陪在一側,哭笑不得。

他實在沒想到傅喬會來這裏剛剛一周就想跑回去,病還沒怎麽治好呢,就總想著不遵醫囑,真是不省心。

好在看到白樺之後,傅喬情緒變得十分穩定,又拉著白樺躺回病床,乖乖打上針。

傅喬眼睛裏有亮光一樣,乖乖吃白樺餵得晚餐,十分配合。

他問白樺,“你怎麽來這裏,是想我嗎?”

白樺頓了頓,坦然道,“不想你為什麽要來,傅喬,你別再任性了,不然我再也不來了。”

傅喬趕緊保證:“我沒有啊!我以後乖乖的。”

“嗯。”白樺點頭,給傅喬餵完晚飯,又幫他拿了毛巾,簡單擦一擦身體。

這些他都做的很熟練了。

傅喬肯定是不願意讓別人碰到他,又沒法洗澡,怕不是已經臟兮兮了。

看出來白樺的打算,傅喬有點不好意思,躲躲閃閃的看向傅夫人,就聽傅夫人冷笑一聲,踏著小高跟出門了。

病房門一關,傅喬就立刻精神的坐起來,迅速解開衣服扣子,大敞著胸口滿懷期待看向白樺。

“來吧!”

白樺:“……”

他過去拉上了窗簾。

傅喬最近胖了一些,看起來比他剛剛醒來時瘦的可憐的樣子好了不少。肚皮因為剛剛吃完飯甚至有一薄層白白的皮肉覆蓋。

左上方貼近心臟的位置,有一道猙獰的疤,皮膚之下的肋骨斷掉又重新長好。

白樺用手指摸上去,神色難辨。

傅喬瞇起眼睛,毫不設防的打開身體,任白樺隨便做什麽。

可惜白樺絲毫沒有過界的意思,老老實實給他擦身體,像個真正的護工。

等到白樺擦到腰側,傅喬一個伸手就抓住白樺細長手腕。他眸色深沈,眼神帶著些明顯的暗示。

白樺倒是看了看他,帶著哄騙的意味說道,“好了,你就不能老實一點?腿還瘸呢。”

這話成功打擊到傅喬了。

他頹廢下去,乖乖躺平,舒舒服服讓白樺全身上下擦了一遍,不敢造次。

擦到大腿時,白樺用手量了一下,傅喬的肌肉還是沒有完全回到以前長期鍛煉的狀態,看起來很沒力氣。

他有點心疼。

想來想去,白樺說,“傅喬,你如果老老實實治病,我就經常來看你。要是再跑,咱們分手算了。”

他故意板起臉,“我可不想要一個站不起來的男朋友。”

傅喬果然皺著臉害怕起來,這兩天有白樺在,他非常的配合,醫生都不住地誇讚他。

下午太陽稍微不那麽強的時候,白樺推傅喬下樓曬太陽。

路線就是之前傅喬逃走的小路,細密漂亮的鵝卵石路兩側是蓬勃的草木,非常適合療養。

周圍偶爾有路過的病友,大多跟傅喬不熟悉,傅喬假裝看不見。

等他們慢悠悠來到庭院入口,傅喬突然眼神一頓,緊接著若無其事的轉過頭,挨著白樺的手說自己有點困了。

這些天有白樺陪著,傅喬每天精力旺盛,生怕他睡著白樺又回國,因此很少午睡。

見到傅喬困了當然好,白樺把毛毯墊在他頭下,又幫他蓋好被子。

L國屬於溫帶海洋氣候,四季如春溫暖濕潤,此時正是早春三月,草長鶯飛的季節。

連串的鳥鳴清脆生動,白樺跟著小鳥群看過去,註意到一個年輕而面容姣好的女性。

那天拼拼看向自己,白樺故意路過她幾次,對方視線都故作不在意實際上黏在自己身上。

可他觀察一會,漸漸發現不對。

這位女士視線偏低,倒不如說,是在看輪椅上的傅喬。

再一次路過女士所在的灌木叢,白樺停下來,跟她打了個招呼。

而女士顯然嚇到了,她臉色變得通紅,甚至想要逃走。

她戰戰兢兢的用本地話小聲叫了傅喬的名字,詢問他怎麽不來找自己。

而這位女士顯然不知道,白樺也聽得懂她說話。

沒人回應她,愛麗絲很快跑掉了。

白樺清清嗓子,等著傅喬從裝睡中醒來。

白樺後來也沒有追問傅喬,實際上第二天他打包行李要跟傅夫人離開時,傅喬使勁抱著他不放,逼他承諾經常來看自己。

可是等傅喬自己提完了條件,又後悔了,他算了一下白樺還有兩個月多就高考,又開始打聽他最近月考的排名,得知成績穩定才放下心。

等白樺真的馬上走了,傅喬又可憐的改了條件,他要白樺好好覆習別來看自己了,每天視頻半小時就好。

白樺答應了他,就跟著傅夫人回國了。

傅喬在病房看兩人小小的背影,突然就覺得有些微妙。

他們竟然能夠和諧相處,傅喬有預感,自己就算真的要跟白樺結婚,他父母恐怕也不會說什麽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傅喬日覆一日無聊的康覆訓練掩蓋過去。

他開始很聽醫生的話,積極鍛煉,定期檢查血腫大小變化,可雙腿走路依舊沒有太大進展,他甚至覺得腿越來越無力。

傅喬開始害怕了。

每天晚上9點的視頻是他一整天最期待的事情。傅喬總是提前準備很久,將一整天的有趣事情都講給白樺,最後討要一句晚安。

可當視頻關掉,他就會陰沈著臉,狠狠掐自己的大腿。

這裏一點也不有趣,沒人會覺得這裏有趣,白樺也不會。而白樺會不會很快被更有趣更健康的人吸引目光,最後不再喜歡他?

傅喬不確定了,他覺得自己糟透了。

等他再一次攔住醫生,逼著對方告訴他事實,醫生無奈的說了實話。

他的腿進行恢覆功能鍛煉這麽久都沒有起色,其實可以說唯一的希望就是手術了。

可手術伴隨很大的失敗幾率,他可能死在手術臺上。

同樣的,繼續保守治療拖咽下去,傅喬可能一輩子站不起來了。

傅喬問醫生有沒有第三個選擇。

醫生搖搖頭。

他低笑一聲,自己搖著輪椅離開了醫生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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