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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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很黑,掩蓋了白樺近乎於淩厲的神色,他盡力讓自己的情緒不那麽外露,不那麽咄咄逼人。

顯然傅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只是聞了聞衣袖,帶著誘哄的語氣把白樺重新抱進懷裏,更緊一些的讓他沒辦法掙紮逃走。

傅喬很輕的說道,“我怎麽不知道,有什麽味道嗎?”

他一只手臂有力的環住白樺細瘦的腰,很滿足的將鼻尖貼近對方的耳側,“我好累,讓我抱一會。”

白樺沒再說話,也沒有試著脫離這個懷抱。

他也很累,但他不願意拒絕傅喬的擁抱。

“在看什麽?”孫瑤瑤拿了一本新的曲譜,來到傅喬的班級找他。

結果就看到傅喬貼著欄桿站在陽臺邊上,目不轉睛的看著校門口方向。

孫瑤瑤跟著看過去,就看到了最近頻繁見面的白樺。她不由得吐槽傅喬這時刻盯著男朋友的行為,實在有些變態了。

林飛看她來了還很激動,招呼兩個好友周末出去玩,倆人卻都沒理他,一齊看向窗外。

他於是也跟著看,環顧半天也只看到個個子不太高的男生,好像在校門口跟另一個男生說話,那人一頭板寸,穿著隨意,不像是他們學校的學生。

看了好一會也摸不到頭腦,林飛只好撓撓頭,傻笑著問孫瑤瑤,“你們到底在看什麽啊?”

孫瑤瑤頭也不回,“看你嫂子。”

???

校門口兩個男生看起來很熟,從開始的寒暄現在開始交換東西了。

離得太遠看不清,只隱約看得出來兩人關系不錯。那個外校男生離開之前還握住白樺的手半天,白樺竟然沒有躲開!

瞅了瞅傅喬結冰的臉色,孫瑤瑤暗自替白樺捏了把汗。

她試圖轉移傅喬註意力,趕緊掏出曲譜塞過去,“我找音樂老師改了一些音調,你看看搭配大合唱和舞蹈會不會更好?”

傅喬沒接,好像沒聽到一般死死盯著校門口。

孫瑤瑤嘆氣,“你別多想,談戀愛呢,最要緊的就是相互信任了。”

“是我對他還不夠好嗎?”傅喬突然問,聲音沈沈的,不帶一絲情緒。

怎麽回事,孫瑤瑤拉緊校服外套,打了個哆嗦。她好像還是不夠了解傅喬,至少傅喬從沒在她面前有過這樣的情緒外露。

她突然想起來小時候跟傅喬一起上幼兒園,那時候傅家略有動蕩,傅喬非常低調,沒人知道他是傅家的獨子。

結果班裏的小胖子總欺負他,孫瑤瑤一直護著當時很矮的傅喬,小小的男孩特別忍氣吞聲,從來不和小胖子計較。直到那次孫瑤瑤不在,那個小胖子搶了傅喬最喜歡的玩具車模型,還揍了他一頓。

那個小車限量版的,撇去價格不說,傅喬一向很寶貝,小心翼翼的玩。就是那一次,傅喬的母親來了趟幼兒園,小胖子很快轉學了,孫瑤瑤再也沒見過他。

而幾天之後她去傅喬家裏玩,在垃圾桶裏見到了小車,她還特意撿起來問傅喬是不是不小心丟掉了,他不是最喜歡這個模型車嗎?

小小的傅喬用很冷淡的眼神看模型車,拿起紙巾擦被車碰到的手指,語氣稚嫩的告訴她,“我不喜歡了,它被人碰過了。”

想到這裏,孫瑤瑤突然覺得傅喬不喜歡自己也挺好的。

白樺是接到林渺從保安廳帶過來的一大堆信封裏找到的那封信。

他好奇誰會給他寫信,拆開信封才驚訝的發現,竟然是曾經一起打工的同事,叫李暗塵。

年紀比他還小。白樺對他印象不深,只記得對方好像早早輟學,平時寡言少語卻一身力氣,經常在一起上晚班的時候幫他卸貨擡箱子。

白樺對他印象不錯,他們交流不多,一時間白樺很好奇對方給他寫信的原因。

他拆開信看完,漸漸皺起眉,他早就猜測那孩子早早輟學應該過的不好,卻沒想到這麽不好。

李暗塵的一封信只是簡單說了自己最近辭了工作,準備離開這個城市,他有重要的事情找白樺,但白樺辭職了聯系不上。他每天中午都會去學校門口等候,想要找機會見白樺一面,他會等五天,然後離開這裏。

白樺看到落款時間,驚覺今天就是李暗塵等待的最後一天,他只猶豫幾秒鐘就決定過去,不管從哪個方面他都應該去赴約,至少問問對方為什麽突然離開這裏。

他中午下課飯都沒吃,匆匆忙忙就跑去校門口,生怕錯過時間,卻一下子看到了在門口徘徊的李暗塵。

保安警惕的盯著板寸頭的男孩,看到白樺來了也不開校門,苦口婆心勸他註意安全,就隔著門說話。

白樺只好站在鐵門邊上,打量了對方一圈。

李暗塵好像比一起打工時候更瘦了,曬得偏黑的臉棱角分明,頭發很短貼著頭皮,一雙眼睛是他沒見過的狠厲,最明顯的是他貼著眼角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有一道細長的傷口,幾乎橫到眉尾。

他穿著無袖黑色上衣,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褪色的牛仔褲上滿是汙泥和塵土,上臂的有很明顯的幾道大塊淤青。

白樺絲毫沒想到,再次見面李暗塵會是這個樣子,他從前雖然也很窮,卻能夠把自己打理的整潔幹凈,他看起來桀驁不馴,卻性格溫和,從不跟別人黑臉動怒,更別提這副分明打完架的樣子。

李暗塵見他來了,臉上露出一絲笑,卻還是帶著苦澀的,他湊近了鐵柵欄,語氣很急切地小聲說,“白樺,我可算等到你了,你能借我一筆錢嗎?”

他說話間好像扯到了嘴角細小的傷口,倒抽了一口氣,趁著保安沒有趕他走繼續說,“求你了,我一定會還錢,我快離開這裏了,錢我會寄給你。”

他不斷祈求白樺,手指無意識搓到一起,看起來非常緊張,白樺有些擔心,試探著問,“你要多少?”

“一千,不,五百就行。”李暗塵說道,白樺註意到他一直在打量四周。

學校給的補助金還在寢室,五百塊他是拿得出的,只考慮了一小會,他就選擇相信這個緊張、可疑的男孩。

“好。”白樺點頭,“我去取錢,但你一會得告訴我為什麽找我借錢。”

李暗塵神經質一般拼命點頭,不斷催促他。

白樺於是小跑回了宿舍,很快拿了錢裝進紙疊起來的紙包,塞進懷裏帶出來。

他側著身對著保安,把錢塞給李暗塵,對方伸手接過,塞進最裏層的衣服口袋,總算看起來放松了一些。

白樺怕他跑,一把抓住李暗塵的手問他,“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不工作了?”

“白樺,真的多謝你,我要走了。”李暗塵似乎被勾起什麽記憶,一瞬間眼神變得可怕,又很快恢覆過來,他握住白樺的手低聲道,“我不能說,說了會給你添麻煩。白樺,我來過的事情替我保密,我們有機會再見吧。”

他最後深深看了白樺一眼,手腕靈活的掙開白樺的手,轉身幾步跑遠了。

白樺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不論如何他希望李暗塵能夠好好生活,他還沒成年,還會有漫長的未來。

他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樹下的傅喬,這才想起來今天中午沒有找對方吃午飯,也沒有提前告訴他一聲。

不知怎麽,白樺有些不安,他快步走過去,先是看看傅喬的臉色才湊過去。

傅喬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神色平靜的攬了白樺肩膀,小聲說,“今天忙什麽去了,都沒來找我。”

李暗塵的事情要他保密,何況他的狀態看起來就有問題,白樺選擇了說謊,“沒什麽,我去幫班長送信。”

“哦。”傅喬點點頭,“今天吃什麽?”

白樺沒回答,他抓住傅喬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低聲抱怨,“你別按這麽緊,好疼啊。”

傅喬一怔,好像才反應過來,像是被燙到一樣松開手,之後一路上他都沒有再碰白樺。

這句話好像徹底在兩人中劃開一道裂痕。

吃午飯的時候氛圍也沒有好轉,傅喬話很少,卻也時時刻刻照顧到白樺,餐後還拿出薄荷糖給他。

一直到晚上訓練,傅喬也沒有再說什麽有意義的話,白樺思索一番對方最近的表現,不由開始生悶氣。

明明是傅喬先夜不歸宿勾三搭四,現在反而先不搭理他了。

大合唱時白樺心不在焉,直到訓練結束也渾渾噩噩的,一直盯著傅喬看,傅喬卻沒多看他一眼,實在讓他委屈又難受。

他們好像陷入了奇怪的冷戰。

可他不願意去遷就對方,是傅喬的錯,那他就不會先低頭。

白樺回到班級,盡量讓自己沈下心學習,他的目標明確,那就是考上好大學改變現在的生活,所以一旦學起來倒也沒有多分心。

一摞卷子一張一張減少,很快做完最後一張,白樺看看時間,已經接近十點。他沒打算再去活動室找傅喬,這種自取其辱的行為做一次就夠了。

回到寢室卻發現燈開著,暗色燈光下,傅喬斜倚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張紙。

白樺進門就看到傅喬,對方今天回來的這樣早,是這段時間最早的一次了,盡管別扭著,他還是有點開心。

卻恰好跟傅喬黑沈的眼睛對上,傅喬站直身體,臉色冷淡極了,是白樺從沒見過的神色。

傅喬朝著白樺走過來,手裏那張紙隨著他的動作散開,讓白樺瞳孔一縮。

那是李暗塵寫給他的信,信裏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內容,李暗塵對自己的事情一字未提,唯獨迫切的反覆提到他將要離開這裏,想要最後見白樺一面。

這封信關系到李暗塵的事情,白樺將他妥善的藏到衣櫃深處了,又怎會被輕易發現?

他一眼掃過去,就看到自己的行李混亂的散在床上,一切都亂七八糟。

白樺幾乎要氣笑了,他走到傅喬面前,一把將信搶過來,直接問道,“你翻我東西是嗎?”

“是。”傅喬猛地攥住白樺拿著信的手,力道幾乎將他手腕捏痛,“他是誰,你們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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