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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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鳳儀溫和地問了幾句宋蕭然生活上的瑣事,蕭然都中規中矩地答了,他模樣長得又乖又俊,教養又好,老太太著實挑不出錯處,心裏最後的一點不愉也就消失了。

沈鳳儀笑問:“南城,蕭然,關於婚禮,你們有什麽想法?”

“婚禮倒是不急,先把證領了,至於嫁妝和聘禮,”穆南城半真半假半揶揄地看著蕭然,“倒是不能少了,該有的還是要有的,對不對。”

所謂嫁妝和聘禮,自然是雙方的股權置換,蕭然需要借助穆南城的力量,穆南城需要控制遠山,至於婚禮,蕭然當然不需要,一切從簡,一切從無,才順了他的意。

穆南城這樣說不管有心無意,總之是讓蕭然舒心的,他點點頭,對穆南城笑了笑。

老太太也松了口氣,兒子的婚禮她不是不想風光大辦,只是眼下時機不對,只能先低調著來:

“那你們打算住在哪裏?婚禮可以暫緩,其他布置可不能省了,依我看,住家裏是最好的,不過你們要是想過二人世界,我也不反對……”

穆南城忽然湊近了蕭然,清淺的氣息像是微暖的和風拂過他的耳畔:“然然說呢?”

蕭然眉心一蹙,為他突如其來的接近,也為他莫名親近起來的稱呼。

“想住在哪裏,嗯?”男人嗓音低啞,像是大提琴的弦扣著耳膜,“都聽你的。”

當著穆南城母親的面,宋蕭然自然不能說出“我有自己的房子”這樣的話:“我都可以。”

穆南城拍了下他的手:“乖。”

男人轉臉笑看向沈鳳儀,“新房的規矩我都不太懂,那就麻煩媽了。”

蕭然眼皮一掀,嘴唇抿了起來,他以為穆南城會領會他的意思,誰知這人一點默契沒有。

他把手從穆南城掌下抽出來,別過臉去。

穆南城只當沒看到,不理會。

住,是頭等大事,在這方面穆南城必須得順了自己的心意。

倒是沈鳳儀非常高興,穆南城工作忙,大半的時間都不住梨湖莊園,若是成了家,以後定是會常回來的,她喜不自勝,等鄭慧瑜端了茶過來,她也等不及喝,拉了鄭慧瑜上樓要她一起參考怎麽布置新房。

“穆先生,”客廳裏只剩了兩人,蕭然立刻表達自己的不滿,“我以為關於住處的問題我們在車上就達成共識了。”

穆南城驚訝地望著他:

“我以為你說‘都可以’……看我,是我不好,媽——”

“誒!”沈鳳儀歡喜的聲音從二樓某個房間傳出來,“徐媽,徐媽!你去把庫房裏我珍藏的那面‘並蒂蓮開’的雙面繡屏風給我搬來,我要放在南城房間裏……南城,你說什麽?”

“我說——”

“哎!”蕭然拉住穆南城,小聲道,“算了,你媽媽看上去挺高興的。”

不就是住的地方嘛,哪裏不能睡覺,這麽掃老人家的興不太好。

穆南城眸光閃了閃,朗聲喊道:

“我正想說,您別自己搬動東西,有什麽需要的,讓人來幫你。”

這話無疑讓沈鳳儀十分受用,她站在二樓欄桿處嗔道:

“知道了,你好好照顧蕭然!”說完又急急地進了穆南城的房間。

穆南城轉眸看著蕭然:

“謝謝你,能顧慮我母親的心情。”

蕭然微微怔忡了下:

“啊,沒有,應該的。”

蕭然記得沈鳳儀的聲音,這位伯母以前多次拜訪過賀宅,跟賀喬關系不錯。

凍頂烏龍茶湯清爽怡人,清香四溢,穆南城執起一杯遞給蕭然:

“嘗嘗。”

蕭然是懂茶的,但並不愛喝,他輕啜了一口,用茶蓋有一搭沒一搭地拂著沫,氤氳的熱氣蒸騰,籠罩著他如畫的眉眼。

陽光肆無忌憚地灑進來,將他沐浴在其中的半邊身體點染成了淡金色,淺藍色的襯衣有如長空般明澈,茶盞是碧青色的景藍瓷,被承托在雪白的掌心上,世上最美好的顏色仿佛都凝聚於此,半點金黃,藍天碧水,少年潤玉無雙。

穆南城看著男孩坐在那裏,乖巧柔順的姿態,纖長細密的睫毛微微垂斂,嘴唇被茶水滋潤得水潤洇紅,襯衣開了兩個扣,露出白皙修長弧度優美的脖頸,以及一段引人遐想的精致鎖骨,眸光漸漸凝沈。

如果蕭然這個時候擡頭看他,就會發現深沈冷峻的穆先生此刻的笑容愉悅而滿足,像是掬到了一束他追尋許久的陽光,有一脈細小的火焰在他眼底溫柔地燃燒著,那簇火焰的名字叫做多年夙願,一朝得償。

穆南城的目光如有實質,在相對封閉的客廳裏層層疊疊,蕭然終於察覺到了,疑惑地擡眼看他,穆南城嘴角輕輕一牽:

“想出去走走嗎?後山有一片桃林,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桃花開。”

蕭然原本也想和他說事情,正在想著切入的措辭,聞言便站了起來:“好啊。”

從醫院來到梨湖莊園,看似時間流轉,但現在也不過上午九點,還是晨光爛漫時。

漫山遍野的桃花團團簇簇,如似錦雲霞,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風中飄然灑落,蕭然慢慢地走在其中,金色陽光透過桃樹的縫隙,斑斑駁駁落在他的肩上,他沐浴在晨光裏,徜徉在花海中,穆南城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在自己的眼前走成一幅畫。

穆南城的眼眸一點點明亮,唇角的弧度不動聲色地揚起。

蕭然站定在一棵樹下,背著雙手回過身來:

“穆先生。”

穆南城走近,緩緩擡起手,這手勢竟像是要觸摸蕭然的臉,蕭然頭一偏,穆南城卻從他的發頂拈下一枚花瓣,他“嗯”了一聲,有點好笑地看著蕭然,“你說。”

蕭然為自己大驚小怪的那一偏頭有了一絲難為情,他輕咳了咳,才開始說道:

“傅氏的股份,我明天就去辦手續,這是先前就說好的,四哥給穆先生的東西,我不會再沾手。

至於遠山那10%,我會用5%的遠山和穆先生交換2%的恩南股權,再用那2%置換出我的結婚基金,如此一來你我手上的遠山股份就能達到15%,如果有一天遠山交到我手裏,我會兌現承諾,將遠山並入恩南,決不食言,如果我做不到,到時我名下所有都會贈與穆先生,您覺得可以嗎?”

宋老爺子對宋蕭然是極盡偏愛的,宋蕭然除了滿二十歲後能得到10%的股權,還有5%的股份作為結婚基金是給他預留出來做聘禮的,當時老爺子考慮的是蕭然以後一定會娶世家千金,應該說他是強硬地要求蕭然必須娶世家千金,因為這部分股份只允許“置換”,非得女方家有不遜於宋家的財力才行。

老爺子為孫子鋪路到這個地步,實在也是用心良苦。

只是蕭然和傅予行結婚時是那樣一種淒苦慘澹的情境,他根本沒想起這部分股權基金。

宋蕭然和穆南城之前只是粗略達成共識,但是此刻蕭然卻將自己更詳盡的計劃全盤道出,像是面對一個合作夥伴,巨細無遺地講述自己的商業計劃。

穆南城不動聲色,如果這真的只是一樁利益聯姻,那他無疑是大賺特賺,他幾乎是兵不血刃地就拿下了南江兩大財閥的巨額股份,代價僅僅是捐了一點骨髓,也許很多年後別人盤點起這樁商業聯姻,莫不要感嘆他穆南城足夠命好。

可是他高興不起來,蕭然這話裏的意味太明顯了,跟他算得太清楚了,一厘一毫都不讓他吃虧,更是透露了事成之後他們橋歸橋路歸路的打算,“兌現”,“交換”,“還”,每一個字眼都是穆南城不愛聽的,牽得他肝火隱隱往上冒。

但他不能生氣,生氣對他來說,往往除了情緒發洩,必須還能解決一些問題,他對下屬生氣,可以讓他們忌憚,他對敵人生氣,可以迷惑對方,他對情人生氣,可以就勢讓人滾蛋,但是他對蕭然生氣,什麽好處都落不著,什麽目的都達不到,不劃算,不能氣。

穆南城背著手,緩緩地往前走。

蕭然看著他的背影,不明白他是什麽態度,想了想自己說的話,每句都很誠懇,落到實處也很可行,那他為什麽不理人?

就在這時,蕭然看到穆南城的手指對著他勾了勾,招小貓似的,示意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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