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關燈
按理說,每次押運,直到臨行前一秒,押運員都是不可能知道當天押運前往的銀行和現金數量的,但是,他們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追蹤好了。更重要的,是按照隊長分配的習慣,這一天,兩個賭徒分一組。他們唯一要搞定的,是另外一個押運員老陸和司機。

他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到了單位,在排隊集合後拿到了當天的任務,兩個賭徒對視了一下。然後,像往常一樣,然後,把子彈上膛。

他們對這97式防暴霰彈槍已經很熟悉了,子彈是防暴動能霰彈,一彈22個鉛彈,打一槍就是十幾個眼兒,深陷肉裏,名曰“毀容彈”,但是它們依然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橡膠彈。防暴槍+橡膠彈,是個頗為動人的組合,聽起來充滿了現代文明在暴力秩序面前的風度感,讓人聯想到各種不以致命傷害為目的的對抗與平暴,但是,誰又知道,它其實是現代武器中發射命中比最高的輕便武器。槍雖大,但絕對不笨重,分解、維護都很簡單,可靠性也好,不需要大量的保養就能正常使用,出現了瞎火重新拉動一下手柄就行。子彈是分散的,只要在20米內,條件足夠,對方便不死即殘。

一切都很確定,唯一不確定的是老陸,他看起來是個老實人,不喝酒,不抽煙,為人隨和,跟每個人都保持客氣,關鍵還很認真。

所以,他們決定先把老陸解決了,再劫持司機。

老陸一路都一如既往地認真工作,像被點了穴一樣死死盯住後視鏡。因為運鈔車最怕有人跟蹤,每次看見屁股後面有車,所有押運員都會緊張到汗毛倒豎,腦子裏無數猜測。被好奇群眾跟蹤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果真有可疑的情況反覆出現,就得立刻確認,查得清清楚楚。

漸漸地,他神色有些不對,後面好像有車在若隱若現地跟著他們,那種若隱若現,不似普通好奇群眾那樣緊咬不放,反而像有預謀一樣欲擒故縱。他轉過頭來,剛要開口,只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恍惚中,另外兩人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腹部。

隨後,司機的腦袋被槍指著,賭徒的聲音沈悶地傳來:“按照我說的路線走。”那個路線,是他們和他們規劃了半個月的路線,一路上,幾乎能避開90%的正常監控器,以及不能正常使用的監控器。按計劃,他們將在某個荒野,碰頭分贓之後,各自逃離,從此分別天涯。很有可能,老陸和司機會被滅口。老陸開始緊張起來。

然而,銀行那邊遲遲沒有等到車來,覺得狐疑,給押運公司打了電話。押運公司覺得狐疑,於是馬上報了警。此時,兩個賭徒一槍斃掉司機,自己開車逃命。

汽車一路抄小路到了雷家店,他們焦急地等到了另外一個人,那是一個警察。他們叫他麻子。

麻子喘著粗氣,說,押運公司那邊報警了,大部隊馬上到了。他自己的錢改天找他們拿,他們現在馬上帶著錢走,找個地方躲起來,他會說他到的時候只看見老陸和司機的屍體。

結果,三人陷入了分歧,兩個押運員對視一眼,說,可能沒法再聚頭了,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兒。他們目露兇光。

你要麽現在就拿,要麽,就沒機會了。他們對麻子說。

麻子發現他們的槍口正對著自己。他怔了一下,說,那現在趕緊分吧,你們拿了錢按照之前說的路線走。

就在這時,一陣沈悶的槍響劃破荒野,林中的鳥四散驚逃。蹲在地上數錢的兩個賭徒充滿驚訝,三人往老陸的方向望去,數錢的家夥兩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看見自己胸前正如泉眼一樣,汩汩地冒著血,緩緩倒地。麻子舉著槍對著他,正要開槍,另外一個押運員一槍打在他腹部。麻子倒地。

老陸立馬抄起槍,打中了那個押運員。

就這樣,老陸被卷入這樁押運員串通警察的搶劫銀行現金案中,而且,還殺了兩個人。他跌坐地上,冷靜了兩秒之後,他當時在寒風中被吹醒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再次覺得自己缺錢,有錢,自己的第一次也不至於那麽狼狽阿。

而此刻……車裏不是有錢嗎?他心裏一亮。現在,眼前三個人都死了,根本沒人看見他。而且,他現在也殺了兩個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還不如直接拿錢,浪跡天涯。

這天車上沒多少錢,總共也就七八十萬。

他就帶著這堆錢一路南下,來到會水。而在他的家鄉,他成了那個劫運鈔車案的主犯,被四處通緝。他這才知道,原來那個警察被搶救回來了,沒死,在他的描述下,他成了勇敢與劫匪搏鬥的英雄。而老陸卻成了那個搶劫案的主犯,被四處通緝。。

他來到了會水市,他不知道為什麽對這座城市這麽有感情,大概因為會水和他的家鄉一樣,都是憑空建立起來的資源城市。只是他沒想到,很多年後,他的家鄉已經徹底被廢棄,會水還沒有。但是他卻要為會水的垂死付出代價。當然,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擇紅星場,因為這裏,在奇怪的人都不奇怪,這裏的無數人都有秘密。

他在那裏隱姓埋名,隱藏到連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他本來想,就在紅星場默默生活,待搶劫案的風頭過去,他就遠走高飛。他在那裏結石了無數和他一樣的人,他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每天都待在小院子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屋子裏所有的東西拆了修,修了拆。慢慢地,他發現了,所有的物件都是有脾氣的,有生命的。而且,他越來越喜歡會水,因為這裏有山有水,奔流的金沙江充滿了生命力,比他家鄉那座大漠邊緣的小城清新有力。他喜歡到山上撿枯樹的根,器形怪狀的石頭,做成千奇百怪的藝術品。原來,不需要跟人交流之後,人生可以如此地有趣。他覺得找到了安生立命的東西,可以伴隨他等到自由的到來。

可是,他遇見了畢竟。那個倔強而奇怪的小女孩。她看他屋裏的一切,眼睛裏光芒萬丈。

他把自己的幾年所學全部教給了她。但是,他每天都為自己的秘密苦恨著。更苦恨的是,他恢覆自由的夢想很快遭到了挑戰,那就是他萌生的情愫。他看著這個小姑娘一直長到了18歲,他們相互依賴,相互接納。他當然感覺到了她的感情,他甚至知道她也不在乎他有秘密,可是,他自己怎麽可能不在乎呢。他知道,這對她是一種煎熬,他也看到了她的憤怒。她整個少年時光都傾註在他身上,卻一直被拒絕,被忽遠忽近地,有意隔離。他真不知道,這種憤怒最終能夠反噬他。

她18歲那年,因為姐姐縱火的事件,報覆他,向警察誣告他,保護自己的姐姐,不過是放逐自己的憤怒罷了,拯救自己不成器的姐姐,有那麽重要嗎?重要,這個機會特別重要,他因此真的獲得了自由。在連隊的那幾年,和在紅星場的這幾年,他幾乎什麽都學會了,從警車上逃跑,比當年那兩個劫匪搶劫運鈔車還簡單。只是,那貼在天花板上的錢,和畢竟,都被留在了紅星場。他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證明自己在這兩件事情上的清白。

他一路南下,來到雲南邊境,並隨著大批偷渡人群,來到了緬甸邊境果敢特區。這裏和雲南有什麽區別?一樣流行的中國話,四處的中國字。這幾年,有一些中國商人在那裏做根雕生意,因為這裏沒人管的枯樹根太多了,沒人保護的野生動物也太多了,他每天能接到大量的活,賺了不少錢。他又開始憧憬自由了,到了第三年,他瞅準了一個機會,傾盡所有儲蓄,購入了大量稀有木材和野生動物皮,他相信,只要賣出去,就翻身了。

可惜,這時候,果敢戰事爆發了,政府軍和非政府武裝之間,地方武裝和地方武裝之間,都戰爭不停。他的投入全部化為泡影。

為了應付戰爭,地方武裝大量組建雇傭軍。這時候,有人瞅準了他的本事,拉他做雇傭軍的參謀,因為雇傭軍裏不乏中國人,但是像他這樣有過部分經驗,還懂技術的人才,可謂屈指可數。他一直拒絕,他跋山涉水、半世流離,不就為了脫離殺人的陰影嗎?堅決不上戰場。雇傭軍司令給他開了很高的報酬,他一直拒絕,直到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麻子。沒錯,當年運鈔車搶劫案的那個。

3、覆仇大業

其實地方武裝和政府軍直接打仗的時間不多,畢竟真正的戰爭是一個系統工程,耗費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