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也要圈地，將來說不定可以上市。

大家聽得一楞一楞的。

畢竟覺得圈地這個事情還是蠻好，不過，她先是在會水周圍的荒山上開始種樹。金沙江兩旁歷來不缺荒蕪的高山，歷來只有零星的農民會去開墾，然後收獲微薄的糧食。畢竟請了幾個省農科院專家，在山上考察了一翻之後，就開始幹了。專家們說，會水市氣候溫暖，山上和山下氣候差異很大，不用來種點什麽太可惜了。於是沒過幾個月，漫山遍野都是葡萄樹、芒果樹，只要等三年，他們就可以在農產品市場上大放異彩了。

在開墾荒山的時候，還意外發現了幾座山洞，據老張推斷，應該是建市之初，為了建設戰備電廠什麽的，挖的備用山洞，如果打起仗來，還可以做防空洞。但凡有三線建設的地方，都有這種戰備設施。沒想到，人們早都遺忘了。

那段時間，整個紅星場都在沸騰，都在拼命生長。

包括嚴敬和婉兒的感情，包括怪小孩阿頌和森娃的關系。

嚴敬正式和婉兒在一起了，他們計劃再多掙點錢就結婚。嚴敬唯一要過的關，就是現在婉兒的歌廳裏很多大客戶，以前也是婉兒的客人。於是，他平時盡量不去夜總會。偶爾改良一些設備，指揮一下送貨的線路，這方面他倒是和森娃很談得來。森娃給自己做了一個假身份，連火車都可以坐了，賓館也可以登記了，但是他回到老家時，他的相好卻已經和別人結婚了，連生了兩個娃，身材臃腫，眼神呆滯。他留下一筆錢之後，失落地放逐了自己，到處游玩了一圈，在畢勝拼命催促下，他才回到會水。

他對會水最大的牽掛，只有一個人，就是怪小孩阿頌，他們好像都特別欣賞彼此身上的古怪。森娃經常帶著阿頌去市區唯一的肯德基套餐，甚至開車帶他去成都玩，去昆明玩。阿頌也會教他緬甸語、泰國語，兩人經常故意當著大家用緬語對話，雖然僅僅是幾個詞語，但是也向宣示了某種鐵盟關系一般，感覺非常愉快。

他們的關系，就從第一次說緬語開始。

森娃第一次帶阿頌去吃肯德基，可並不是自願的。那幾天，阿頌因為不願意去上學，畢勝對阿頌的錢管得特別緊，以示懲罰。巧的是，他發現了森娃的秘密。

那天，森娃等畢勝清算了賭場的結餘，提走了現金之後，他便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沒想到，阿頌沒跟著母親走，反而跟在他屁股後面。

等母親走遠後，阿頌在他耳邊輕輕耳語，“森叔叔，我看見了。”

森娃有些心虛，“看見啥？”

阿頌繼續低語：“我看見你偷偷藏了兩捆錢。”

森娃驚得語無倫次。

“放心，我會保守秘密的，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阿頌拍了拍他的胸脯。

不過這次阿頌要的封口費不多，就500塊錢，加一頓肯德基。

森娃在這個陰鷙的小孩面前坐立不安，他的確一直都在偷偷地藏錢。他以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偷東西已經是一場習慣，還是一生的需要，或者是冥冥中的預感。或許真的是習慣成自然了，他剛剛在排隊買肯德基的時候，還一直盯著前面那女人的錢包。不過，他清楚，那裏是監控區域。於是他此刻坐如針氈。

“森叔叔，你是不是不偷東西就不舒服？”阿頌一邊啃雞腿一邊問。

“你年紀這麽小，咋心思這麽覆雜呢？”森娃洩氣地拿起一根薯條。

“你不缺錢，還想偷那個女的。我剛剛看見了。”阿頌眼皮都不擡。

森娃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難道他又想訛自己？

“我曉得，有的人偷東西只是為了減壓。你不要看我小，我見的多了去了。小姨其實挺欣賞你的，她說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所以，我可以幫你個忙。”阿頌說完，用眼神示意著他後面的窗邊，“你後面那個人，是個人渣。”那是一個正在泡年輕女孩的男人，他不停地偷偷掛斷來電，當女孩去上廁所的時候，男人慌張地回撥過去，一看就是打給老婆，說他在外地開會。

森娃起身行動，毫不費力地偷走了男人的手機，然而，這沒完。仿佛在阿頌的鼓勵和見證下，他的玩心突起了。他在等待下一個機會，偷走那個女孩的手機，然後把兩人手機互換，當男人的“老婆”打來時，會出現什麽呢？想想都刺激。

然而，就在他即將換過來的時候，上廁所的女孩好像想起什麽，突然折返。阿頌看見了，急中生智，大喊：“Ge lop mah！Dang blu wan！”

森娃轉身，平靜地走回來。手機依然在女孩的桌子上。男人的手機也回到了他的挎包裏。

那是他和阿頌之間的暗號，他教他的泰語：“回來！警察！”。原來，阿頌無意間發現了那個男人是個警察，而那個女孩是婉兒一個歌廳裏新來的陪酒女。

他們相視大笑。別人逢場作戲，他一個賊反而堅持什麽原則。

不過，走的時候，他仍然偷走了那二人錢包裏的現金，放進了門外一個流浪漢的口袋。

從那以後，他們緊密合作，像一對兄弟。後來，他很少偷東西了。

大家的這種融洽，給了畢竟無限的幻覺，她快要失去了一向冷靜的判斷力，她這幾十年的修行感覺很快化為烏有。他們都沈浸於這種融洽裏，很多事情，都沒有看見。

她沒有看見，賭場的繁榮下，是很多兄弟打著紅星場的旗號，欠下了巨債。他們自己也在裏面無限地內耗著。她沒有想到如何解決突然暴富起來的跟班們的精神危機。

更糟糕的是，她更沒有想到，大力哥的胃口，怎麽是她那麽一點承諾就能滿足的？提成、股份，這種保守原始粗暴的方式，已經不適合現在的紅星場了。

她一直不知道問題在哪，直到有一天，她發現，在畢家鹵味裏，一個正在鹵雞翅的女人在她眼前倒下了。

她以為她只是累了，但是，她嘴角抽搐，口吐白沫。畢竟終於知道，這是毒癮犯了。她沒有想到，這些生活驟然富足的底層勞動者，也能這麽快被充裕本身撕裂。

“臥槽，誰讓你們碰這玩意兒的！”她大發雷霆。工人低聲告訴她，在紅星場，這玩意兒太好買了，而且，他們工人去買很便宜，倒賣出去，比幹作坊的活掙得多多了。

她這才發現，起初那些用以解決這些底層勞動者就業的作坊，已經很久沒有真的在生產鹵味了，而是在生產麻古。那個玩意兒的利潤太大了。

這些原材料、貨源，都是大力哥搞來的。

她把機器和產品全部搗毀了，然後和大力進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談判。如意料中一樣，很快談崩。她並非現在才知道，大家本不是一路人。大力也的確難以理解她那近乎烏托邦的幻覺。但是她實在沒有想到，原來她耗費那麽多心力促成的美好，根本就敵不過墮落的誘惑。

反而是越來越看淡的森娃狠狠地嘲弄了她一番：美好？呵呵，你派馬仔們欺行霸市的時候，想過這個事情美好不美好？你一開始就不幹凈！

畢竟驚然覺醒。她要大家把大力敢出去，但是，她的命令已經變得非常的虛弱。大家耷拉著眼皮，像看一個前現代社會的怪人。

大家賺錢賺紅了眼，沒人願意脫離這條輕松發財的人生軌跡，他們自己吸毒，自己賭博。

畢竟怒氣沖沖地找森娃，森娃不在。

找到婉兒的歌廳門口時，她差點被飛出來的玻璃杯子砸中臉。經理告訴她，最近，婉兒和嚴敬常常這樣大吵大鬧。

她這才知道，她的盟友們，比那些工人們更尷尬：婉兒掙了很多錢，自己開一家高級歌廳，正在物色好的女孩子。但嚴敬已經厭倦了這種生活，他始終惦念著自己的讀書天分，已經準備慢慢退出，出國進修了。這一點，造成了他和婉兒的尖銳分歧，最近老是為這個爭吵。

畢竟輕輕離開了，她明白了，反正，兩個人都是想走的。然而，她剛剛走出歌廳，突然只聽噗通一聲，她只覺得腦袋上一重，然後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婉兒和嚴敬從樓上往外扔東西，一個臺燈掉下來，正好砸在剛剛跨出門的畢竟頭上。

畢竟醒來，婉兒和嚴敬都還在床邊爭吵。看見她之後，拔冗告訴了她一個消息：森娃已經帶著一大筆錢跑了，畢勝和畢葉正在全力追他，目前沒結果。

畢竟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確定是真的，不是做夢，這太令人悲哀了。婉兒和嚴敬還在劇烈爭吵，可是婉兒在邏輯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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