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的盒子，中間是空心的。

森娃恍然大悟。他們把電腦模型拆開，驚呆了，裏面密密實實地塞滿了成包的藥品。有幾包糖精狀的東西，有幾包粉末，還有幾包彩色藥丸，還有一些零星的草葉子。畢竟腦子裏馬上對上了號，天吶，K粉，冰，搖頭丸，大麻，什麽都有！

“報警！”畢竟驚叫道。

“報你媽批！”森娃打斷她，“我們什麽身份？敢報警？”

兩人陷入了惆悵。

“不行，我要過我的正常日子。”畢竟喃喃道。

“我本來也要過上正常日子的！”森娃竟然流淚了，他的夢想似乎破滅了。

那天把電腦拿回來之後，他就興沖沖地去找了買家：紅星場路口那家修電腦的小黃，談好了價錢2000元。隨後，他又去了趟銀行，左右觀察了很久之後，才掏出揣在懷裏的一大把現金，全部匯給了妹妹，總共1萬塊錢。他從不把錢放在銀行，從沒辦過一張銀行卡，這個時代，要竭力地利用技術，又要盡量躲避科技的捆綁，才能獨善其身，遠離危險。誰能想到，他在那間破舊的房子裏藏了10萬現金呢？現在又湊足了妹妹最後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人生終於屬於他自己了，他感覺夢想觸手可及。他要走了，要離開這裏，他連走都有自己的方式：他不會買火車票，也不會住進要登記身份證的旅館，他會轉無數次大巴去到遠方，開始夢想的生活。

可是這一切卻因為那個電腦而破滅。等他回到家，電腦不見了，電線也被剪斷了，就在他怒不可遏的時候，頭上突然挨了一悶棍。醒來時，他看見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陰沈地看著他，沒有燈的黃昏，看不清他的臉。

“電腦呢？”他問。他聲音有點細細的，有種變聲期沒有發育好的謙遜感，很沒有威嚴。

“啥？”森娃問。

話音剛落，他就被揍了一拳。這一拳一點都不謙遜。

後來的將近一個半小時，只要他回答不出電腦在哪裏，就會被揍。然後，眼鏡男孩開始在他的房間裏翻箱倒櫃，最可恨的是，因為沒電，他不得不找來一個油漆桶，在裏面點燃一堆篝火照明，先是木頭，木頭燒完之後，他開始燒森娃的衣服。森娃崩潰了，那件厚重的軍大衣，裏面縫著無數個包，他的十萬現金就縫在裏面。 他就那樣眼睜睜看著現金隨著大衣化為灰燼，連同夢想一起幻滅。他嚎啕大哭，還不敢讓眼鏡察覺出異樣。

後來，眼鏡男孩走了，森娃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絕望地昏厥還是疼痛得昏死。他就那樣失去了一切。

怪不得那個眼鏡那麽氣急敗壞，陰森可怖，這當然不是丟了電腦的表現。

兩個人在屋子裏哆嗦了一下午，看著那一堆東西，想了無數種處理方式。

報警，不可能。他怎麽告訴警察這東西怎麽來的？警察順藤摸瓜發現他這個江洋大盜怎麽辦？

還給他？不行，這就代表他知道他們知情了，要滅口怎麽辦？

扔進廁所沖掉？萬一毒販再次找回來怎麽辦？再說，這東西值錢，潛意識裏，他和畢竟都知道，這東西代表著某種可能性。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東西賣掉，拿了錢，走人。”森娃說，“這些東西，賣得了多少錢？”

“你腦子進屎了？會水這麽點大，哪個賣藥的不是認識的？你一拿出去就暴露了。”畢竟道。她沈思了一下，“你咋就不問，為啥那電腦會放在公交站？”

“據我了解，做這種生意的，雙方交貨，都是不面對面接頭的，免得被警察一鍋端，或者被招供出來。一般都是把東西放在某個地方，上一個人走了之後，下一個人才去拿。”

“我也聽說了，但是交貨的時候，暗中一定會有人一直觀察貨的，不然被旁人拿走怎麽辦，這東西不可能脫離別人的視線。你竟然可以把他拿回來。但是你又是咋被找到的呢？”

“莫非我拿的時候就被看見了？”森娃臉色一變。

兩人陷入了恐慌。

“找得到你，就找得到我！”畢竟驚慌失措，“不行，我要報警！”

“不！”森娃吼道，他突然之間眼神堅毅，像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心，“堅決不可能。”

“你要幹嘛？”

森娃沒作聲，拿著電腦，靜靜地離開了，畢竟沒再問。他有一個大計劃。那件大衣裏裝著他的夢想，他要給妹妹交學費，但更重要的，是拿著錢去給家鄉的相好還債，然後帶著她一起到遠方，開個小超市，幸福度過後半身。所以他從不跟任何梁上君子的社團幫派混，這樣，可能就可以及時洗白，來去自由。可是現在，錢沒了，他的那些堅持，那些原則，那些禁忌，便成了鏡花水月。賊終究是賊。

紅星場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啊，什麽秘密都藏得住，但是什麽好事都藏不住。他知道哪幾個院子裏住著會水市幾大夜場、酒吧裏的蝗蟲——他們以售賣嗨藥為生，白天睡得昏昏沈沈，眼神渙散，晚上目光如炬，不停關照老顧客，發展新買家。他們的貨源又是誰？什麽價位？森娃決定去找他們。他很快問清楚了。並且知道了大概還有哪些地盤，盤踞著哪些人，在會水市無望的黑夜，填補著一個又一個欲望的漩渦。

會水市多麽的無望啊，鋼鐵廠已經被收購了，卻不敢開工，一開工即是虧損。山上的煤被肆無忌憚地挖走，養廢了一大幫日進鬥金的大膽煤老板，直到前年一場巨大的礦難之後，會水市封鎖了所有的民營煤礦。會水市誰都不服，既然沒有未來，為什麽還緊緊捂住那點寶貝呢？讓大家發財不好嗎？會水市自己也不知道。

於是大家發明了很多對抗無望的事情，這些發貨的小青年就是其中一個紓解渠道。

森娃花錢買了點他們的樣品，發現質量參差不齊，於是把他電腦裏那些東西拌入了滑石粉、味精，藥丸也重新組合，再和他買來的那些貨一對比，他相信，這樣再沒人能認出來這些貨了。

接連幾天，他都在精心地拌貨，然後分裝成小包，低價批發給這些小夥計。他算了算，這些東西如果全部賣出去，應該可以很快掙夠10萬，還綽綽有餘。

但是，全部賣出去太冒險了，會水終究還是個小地方。他決定，只在彩色藥丸、K粉和大麻上下功夫。買藥丸或者k粉，送大麻，買得多的，還可以成為VIP。

他開始突破了自己的防備。人，最怕的不是吃到苦頭，而是嘗到甜頭。他開始忘記了自己初設的種種門檻和禁忌，比如：遠離科技。他開始建立了微信群，裏面拉入了各種買家。群規很嚴格，平時不能聊天，不能社交，不能拉新人，群裏不能濫發紅包，他把各種檔次的大麻標上了代號，且代號經常變。有時候用德芙、金帝、費列羅來表示，有時候用杜蕾斯、傑士邦、岡本來表示，有時用火龍果、芒果、蓮霧來表示。群名也改成了“水果批發”群。慢慢地，竟然有人成了他的二級代理。

於是終於有一天，該來終究還是來了。他剛回到家，黑暗中竄出個人影，再次將他打暈。對了，自從知道他要轉行成為嗨藥販子，畢竟拒絕了給他供電，於是，他大多加工工作都在白天完成。

當他醒來，發現黑暗中坐著一個人，用手機照著自己的臉，竟然是好久不見的眼鏡。在手機光的直射下，他顯得愈發猙獰。

“你說電腦找不到了，老子就信了，我在外面逃亡了一個月，過得跟鬼一樣，你竟然黑吃黑！”

可惜他“黑”字還沒說完，只見一陣電光一閃，伴隨著一陣撕裂空氣的聲音，他也兩眼一黑，栽了下去。

黑暗中，站著另一個影子，那是握著一根棍子的畢竟。她打開手電筒，手上拿著一根來路不明的老式電警棍。

森娃感激涕零，“我的媽，你這還是制式電棍。哪來的，給我搞一個？”那棍子讓他不由想起自己珍貴的看守所時光。

畢竟冷冷地說：“馬上滾，不許在這座房子裏販毒，連累老子！”

3、老屋子的秘密

眼鏡醒來，他鏡片下那雙泡腫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屋子裏的黑暗。畢竟仍然沒有給森娃通上電，她不希望留下痕跡，讓這個毒販的狗腿子對第三個人的身份產生聯想，但是，地上卻點著過期的慶典蠟燭，蠟燭早已脫色，香味也變成了一股奇怪的塑料味，不用問，又是在廢品站拿的。當他意識到自己被綁起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嚴格來說不是綁，而是“銬”，森娃不知道哪裏搞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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