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站。”藍絮答道。

“藥水還有一些，再說房間也有按鈴。”沈伯言擡頭看著她。

“等我走到護士站再走回來，就差不多了。”藍絮看著藥瓶，笑笑說道。

“這樣……”沈伯言扯唇輕笑，重新低下頭。

藍絮看了他一眼，慢慢往外走去。

她慢悠悠的走過走廊，晃到護士站，看著護士們對著各種儀器忙碌著，是墻上寫著病房號的數字不停的閃爍，然後便有護士急急的翻看藥單記錄、再跑到備料間拿了工具一路小跑過去。

而且她們還還要不停的應對病人或家屬各種各樣的奇怪問題的轟炸，明明說得很清楚了、明明是常識的問題，可有的人就是要再三的確認。

藍絮突然想，爸爸住院的時候，該是梁穎照顧他吧？她有沒有如這些焦慮得失了常識的家屬一樣，就爸爸身體的每一個小問題、就醫囑寫出的每一句話，都剖開問個仔細……

想到這裏，藍絮的眼圈微微發紅。

爸爸最虛弱的時候，她這個唯一的女兒卻不在身邊。

“梁穎，謝謝你。”藍絮撥通電話，在知道梁穎與父親的關系後，第一次放下心裏的芥蒂，真心對她說一聲謝謝。

“小絮，你怎麽啦？你現在哪裏？”倒是梁穎被她嚇到，急急的問她在哪裏。

“沈伯言生病了，我來醫院看他。”藍絮深深吸了口氣，真誠說道：“梁穎，謝謝你在爸爸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謝謝。”

“……說什麽呢，我心甘情願的。”聽了藍絮的話，梁穎楞了楞，半晌後才說話，聲音帶著隱隱的哽咽。

“改天請你到家裏吃飯。還有......我長大了，你不用替我爸看著我。要是有合適的，就嫁了吧。”藍絮紅著眼圈，沒等梁穎答話，便將電話給掛了。

電話那邊的梁穎，卻因為這一通電話哭得稀裏嘩啦的，後來請了半天假去了墓園，在藍正安的墓前坐了許久。

“護士小姐，vip1號病房的病人要換藥水了。”藍絮擦了眼淚，這才想起沈伯言要換藥水的事。

“哎喲，是沈太太吧？沈先生的藥水已經換過了，他著急的問我們有沒有在護士站看到沈太太。”一個端著藥盤的小護士一臉笑容的走過來：“我還準備回來讓護士長播廣播，幫沈先生找人呢。”

藍絮的臉微微一紅，小聲說了句“謝謝”後，便轉身往病區走去。

身後的小護士，一串清脆的笑聲，大家並不避諱的討論裏，對她這個沈太太滿是羨慕。

＊

“找不到護士站？”沈伯言見她回來，便脫下剛穿好的外套。

“不是，想事情，忘了。”藍絮有些不好意思。

“什麽事......想這麽入神？”沈伯言的眸光微黯，輕聲問道。

“我爸的病。”藍絮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

沈伯言的臉色微變，沈默著不再說話。

“文件看完了嗎？有什麽意見？”藍絮忽略沈伯言的變化，淡淡問道。

“給你寫郵件了。主要是項目推進的反饋層級與反饋節奏。”沈伯言輕聲說道。

“好，我回去就看。”藍絮點頭。

“就在這裏看吧，我約了江律師過來談些事情，你在這裏正好。”沈伯言看了她一眼，說話時聲音裏有種難以察覺的低沈。

“江律師？”藍絮收電腦的手一抖，片刻又鎮定下來。低頭看著電腦，沈默著，半晌之後才輕聲問道：“我今天若是沒有過來呢？”

“我知道你會來。”沈伯言輕扯嘴角，微微笑著，溫柔說道：“我們多少還是有些默契的。”

“或許吧。”藍絮的聲音有些發哽，一直低頭著，無法與沈伯言對視。

“你先看，有問題記下來問我，給我郵件也可以。我出去走走。”沈伯言也不想面對她壓抑的情緒，兩個人走到今天，不是不愛，只是不能再愛。

他們心裏，都舍不得。

“你是病人呢，別到處亂走，我沒事，你不用避開。”藍絮扯了扯嘴角，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後，緩緩坐了下來。

沈伯言看著她僵直的後頸，心裏微酸，突然間想讓情緒放縱，但終於理智還是戰勝了感情，在沈沈的看了她一眼後，轉身緩緩往外走去。

藍絮聽到沈伯言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終於撐不住情緒的崩潰，趴在桌子上無聲的哭泣起來。離開又返回來的沈伯言，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她，雙手握緊又松開、再握緊，一直到看見她聳動的肩膀慢慢恢覆平靜，趴在桌子上的她慢慢的坐直了身體，打開電腦開始看文件......

“你終於長大、我們終於錯過，希望我的放手，能讓你至少過得輕松。”

沈伯言伸手將眼角的淚水拭去，轉身重新往外走去。

常半夜醒來/ 寂寞的幻想

若推開了窗 /能看見大海

被遺忘時候 /它是否存在

他選擇離開 /也否定了愛

從那一天起 /我發現自己

某部分死了 /不想有未來

……

二十分鐘後，江律師與沈伯言一起回到病房。藍絮的情緒很平靜，臉上也早已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在看聽到門口的腳步聲時，也不過是在鍵盤上打字的手稍稍頓了一下，然後從容的按下保存鍵、再合上電腦，然後起身用微笑迎接他們：“伯言、江律師。”

“大小姐。”

江律師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本著律師的理性與專業，在桌邊坐下後，將擬好的離婚協議與協議條款目錄，對兩人說道：“先坐下。”

藍絮與沈伯言對視一眼，眼神又迅速從對方的臉上轉開，各自走到桌邊，沈默的坐下。

“大小姐，我受伯言委托起草離婚協議。”江律師先行告知義務。

“好。”藍絮點頭。

“協議條款我還沒有與伯言進行最後核對，今天你們兩位都在，正好，我們一條一條的核過。”江律師將從文件夾中取出兩份文件，分別交給沈伯言與藍絮。

“開始吧。”沈伯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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