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辦公室。

“看起來差了許多？”沈伯言擔心的問道。

“身體機能被損壞的越來越多，後面的擴散速度就會越來越快。”醫生無奈的說道。

“最壞的情況是什麽時候？”沈伯言並不避諱這個話題。

“最壞三個月、最慢一年。我說的是活著，不是生存質量，後面的生存質量會很差、很差，可能要靠止疼針維持。”醫生將病情如實相告。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沈伯言低低的嘆了口氣，轉身慢慢往外走去。

他知道藍正安的身真的已經開始跨了，他剛才讓他早些回去陪藍絮、說她會害怕，沈伯言感覺他已經有些不清晰的幻覺了－－他說的一定不是現在的藍絮，應該曾經媽媽去世時候的藍絮。

所以......他的狀態真的不太好……

沈伯言又回了一趟家裏，對母親說了藍正安的病情。沈媽媽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走神，直到他走，她的精神都沒完全恢覆。

沈伯言感覺母親的心事越來越重，猜測著這個心事，大約與那小三說的父親的往事有關。

他還記得當年從中國遷至新加坡是母親的主意，父親是反對的。

後來母親就帶著自己先回來了，然後父親也就跟著回來了。回新加坡後，他們象是又回到以前恩愛的時候，但沈伯言看到的恩愛也只維持了兩年，後面他們就只能維持表面的相敬如賓了。

難道那個女人在中國？所以母親才要堅持回新加坡。

父親最終選擇了家庭，所以也決定回來，但最終還是忘不了，所以找了個代替品，然後與母親就貌合神離了。

沈伯言將所有的線索連在一起，多多少少推出點兒舊事。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連父親也去世了，母親還糾結著真的有必要嗎？或者當年她選擇離婚，現在是否可以有一番新氣象呢？

沈伯言不想妄評自己的父母，但心裏隱約有這樣的想法，一是為母親不值、一是認為母親沒有讓自己幸福的能力。

沈伯言原本想晚上與藍絮一起出去吃個燭光晚餐、再去游輪上住一晚的。怎麽說也是新婚，沒有婚禮、沒有婚紗、也沒有假期，至少要讓她感覺到他用心的陪伴吧。

只是梁穎與藍正安的關系、藍正安的病情、母親的心事，幾件事情壓在一起，讓他的情緒變得低落。

所以到了社區後，他掃了一眼社區餐廳，便隨意挑了一家法餐廳。他進到餐廳坐定後才給藍絮打電話：“在幹麻？”

“這麽用功呢。”

“下來吧，我在門口的 ‘意法 ’法餐廳。”

“全都看得懂嗎？不需要問我？”

“恩，我在餐廳等你。”

掛了電話後，沈伯言便直接將兩個人的餐都點了。

只是有些意外，藍絮看杜語微的工作筆記入迷了，剛才在電話裏居然說讓他自己吃，然後給她打包一份回去就好。

這丫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用功了。

一會兒功夫，沈伯言看見穿著棉質T恤和紗質長裙的藍絮，一路小跑過來，懷裏還抱著一本筆記本。

“餵餵餵，你看起來象是不開心呢，公司有事兒？”藍絮走到桌前將書放下，伸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很明顯嗎？”沈伯言不禁再次訝異於她的敏銳。

“當然明顯了。”在服務生拉開椅子後，藍絮坐了下來，卻傾著上半身看著他，認真的說道：“你情緒不好的時候，嘴唇抿得比平時緊一些。”

“我記得你沒這麽細心的，我都要懷疑和我結婚的藍絮，是不是以前那個小馬虎藍絮了。”沈伯言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疑惑的看著她。

“當然是我呀。”藍絮作勢大笑，因著在西餐廳，到底只做了個樣子。她對沈伯言解釋說道：“在公司太緊張了，我所有的細胞都在害怕出錯，哪裏還有多餘的細胞來感受人和環境麻。”

“是這樣。”沈伯言點頭。

“什麽事不開心，能說給沈太太聽嗎？”藍絮用手撐著半邊臉，睜大眼睛看著他。

“業務上的事，以後再說給你聽吧。和我說說看，從這些筆記本裏都看到了什麽？”沈伯言伸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筆記本，將話題岔了過去。

“杜秘的思維方式是結構性的，遇到事情就想得很全面，所以什麽事到了她手裏，就算沒有好的應對方式，也能借別人的腦子或資源去完成。”

“我的思維是點陣式的，遇到事情只能看到具體的解決方案，所以有事只能自己幹，就算朋友想幫我，也不知道從哪裏幫，因為我只有下一步。”

“沈伯言，你說這是不是理性思維和感性思維的區別？”

藍絮認真的將自己的總結告訴沈伯言。

“不是。”沈伯言搖頭：“是否有過專業的思維訓練是關鍵。”

“可是我真的覺得她很理性，她遇事都沒有情緒的。”藍絮不明白，她認為人天生有理性與感性之分，要不為什麽有人容易情緒崩潰、有人冷面無情。

“人的情緒都是一樣的，區別在於表現方式與自我克制力。這些都可以訓練。”沈伯言笑笑說道：“你從本質上來想，不要只看表面。比如說我們看到一個虐童案的新聞，你很憤怒，你會哭，會找人說，表現很感性對不對？”

“恩，就是就是，你就不會哭。”藍絮點頭。

“我也很憤怒，我會馬上聯系律師，給受害人法律援助。”沈伯言接著說道。

藍絮看著他，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然後律師收到我的委托，也會看新聞、會聯絡受害人，這時候律師也很憤怒，然後接手了這個案子，在過程中還指出孩子監護人的失誤。然後會有人覺得他很無情、甚至說他價值觀有問題，是嗎？”沈伯言再問。

“好象......是這樣。”藍絮只能點頭。

“同樣一件事，案例中的三個人的情緒是一樣的，那就是憤怒。但三個人的表現方式又是不同的，應該說一個比一個更接完整的事實與真象。”

沈伯言見服務員端著餐盤過來，示意藍絮坐直，自己也將身體往後挪了一下，等到服務員將牛排放好，再淋上黑椒汁，說了聲 ‘慢用 ’帶著職業的微笑離開後，伸手拉過藍絮的盤子，幫她將牛排切成小塊後，將盤子推回給她，叮囑說道：“你最近有些上火，少吃些黑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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