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姻之事終究還是要定下的，迎娶赤那的不是旁人正是十七王爺高佑，據說二人年紀相仿，又正值婚配，更何況那日赤那選的便是高佑。

高衹當即大筆一揮要為二人賜婚，責令司房擇了好日子，為二人擇了一個好日子便為其賜婚，就在兩日後。

這就是天意吧，好日子趕著上。

成親這日，書生也到了，他收到了赤那的信便去了赤那暫居的望月樓。

今兒是她大親，書生站在望月樓下實在不知該進不該進，他怎能在這時候跑來這兒，書生正要走，赤那走出來直接將他拽了進去。

赤那穿著南周的一身婚服，好看，沒半分扭捏，淡妝，帶著爽朗的嫵媚，不妖。

赤那緊緊盯著書生，問：“為什麽要逃？”

“小生沒逃。”書生微微移開視線不敢看赤那。

赤那有些氣憤，孩子氣般的跺跺腳：“你不喜歡我可以直言的。”

喜歡嗎？書生喜歡這個如草原陽光的女子，誰又會討厭陽光呢。

書生退了一步，並沒直面赤那的話，只提醒道：“南周不比定番，還請公主日後謹言慎行。”

赤那被書生氣得不行，哪有這麽楞的書呆子，她心中一急：“你真就是個書呆子！把我的刀還我！”

刀，那日赤那換了他扇子的那把匕首。

然而當書生將它遞還給赤那的時候，赤那楞了一下，沒想到書生今日帶著了，本就是來還給她的嗎？

赤那還是接了過去，可她眼中的難受亦是讓書生覺得心口悶堵。

書生更明白了，自己這個婆婆媽媽的書生是配不上這樣的女子，多情即是寡情，自己也更配不上這樣的女子的歡喜。

“扇子被我扔了，不能還你了。”赤那倔強地眨眨眼將眼中那點濕潤分散，臉上是強裝出來的冷漠。

書生搖搖頭：“扇子不值錢，扔了就扔了罷。”

“你！”赤那想要說什麽，但咬著唇又將話咽進去，她背過身去，許久，說：“你走吧。”

書生掩在袖中的手握緊。

“小生退下了。”書生的語氣如往常一般，沒什麽起伏。

赤那在書生出門的一剎那猛地轉過身，書生離開得太決絕，不曾回頭，她手中是那日她送他的那把刀，她伸手，另一只袖中滑出來一把樸素的折扇，她沒扔，本就是過來尋他的，怎麽舍得扔。

赤那怎不明白書生為何拒絕她，果然，她還是喜歡定番，南周明裏暗裏的規矩實在太多了。

（37）我材

書生自望月樓出來，只在京城漫無目的地走著，京城正一派熱鬧與繁華，那時他第一次來京城是這樣認為的，可如今看來還不夠，還不夠繁華。

真正的繁華盛世還沒到來，商鋪林立，異國商賈絡繹不絕，甚至入夜，亦是熱鬧依舊，買賣不斷。

走至橋頭，他擡頭便看到橋上站著的那人，迎面，在這裏看到他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像是一早就定下的約，書生迎著他踏上了橋，他們相視，默契地一同往前走著。

二人今兒穿的簡單，書生知道薛鈺的衣裳看著素，但這一件衣裳肯定是要頂上書生的全部家當了，他們走在街上，唯一招搖的就是薛鈺那張臉了。

天生的招搖，書生無奈地搖搖頭，薛鈺則有些困惑地望了他一眼，一路走來都挺好，怎突然這般長籲短嘆起來。

“沒什麽，走吧。”書生微微舒展眉，便往前走著。

近來天氣好，柳青花紅拂湖堤，青靴白衫渡西橋，風景別樣好，舍不得如此美景，若是能永遠停在此時也是願意的。

書生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攥著，輕風撫過，發帶微微顫著，他能聽到遠處鑼鼓之聲，亦是能聽到鞭炮齊鳴，今兒王爺大婚，可是熱鬧。

薛鈺忽問：“後悔嗎？”

書生停下來，手扶在青石橋欄上，指節泛白，後悔嗎，像是真的問進了他心裏，但答案已經明朗了。

“後悔什麽。”書生的話像是反問，但更像是在敘說一個簡單的事實，他不悔。

“後悔那日踏出了大殿，後悔沒能娶她。”

書生抿抿嘴，卻說：“不悔，小生……沒那個意思，不能誤了她。”

後悔嗎，不悔。

書生知道自己喜歡赤那，但遠遠不會為了她而放棄真正的自己，更無法保證以後會為了她而放棄某個人。

他是個僅在意自己的人，一個自私的人，書生這樣認為自己。

薛鈺望向書生時，只見書生側臉，單薄，還是瘦，神色有些暗淡。

他伸手嵌住他的下頜，輕輕松松讓書生的臉側過去，面向他，薛鈺凝視著書生。

“你的臉色可不像沒意思，你的神情告訴我，你在意，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裏。”

被鉗制著下頜的書生沒有半點惱意，困在薛鈺手中的臉慢慢漾起笑意，眉眼間閃過一絲光彩，笑問：“薛大人不也在這裏。”

聽此，薛鈺將書生松開，但書生臉上的白印子許久沒能下去，他沒正眼看書生，但餘光卻死死盯在那印子上。

“我是覺得你這書呆子一根筋萬一想不開從這西橋跳下去，朝廷命官為情所傷，這可會成為京城街頭巷尾傳得熱鬧的戲本子。”

書生撇撇嘴，有些不快，嘟囔道：“小生可不傻。”

薛鈺面無表情，抱怨般道了一句：“書呆子。”

書生不服，當即反駁道：“小生才不是那種死讀書的呆子呢。”

薛鈺瞥了他一眼，眼底蘊起盈盈笑意，又道：“何來的自信？”

只見書生挺起胸脯子，自信說道：“天生我材。”

（38）大賀

薛鈺的一笑很淡，稍縱即逝，書生的眼尖兒，卻將那笑看在了眼裏，好看，天生招搖的美人臉總是冷的，可一笑起來卻是好看得要命。

敏如薛鈺，怎不知道書生那道毫不掩飾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了多久，若是不管，這厚臉皮的書生定是要蹬鼻子上臉的。

“再看就將你的眼珠子摳下去。”斂了笑意，薛鈺微微挑起眉，眉角含鋒，鳳眼含光。

書生被薛鈺的話嚇得身後一冷，但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該幹啥幹啥，書生心想自己這眼珠子也不用薛鈺來摳，早都已經掉他身上了。

書生費了些力氣才把自己的眼珠子從薛鈺身上摳下來，不著實不容易。

書生老實了。

薛鈺卻不自覺看向書生，明明可以日日相見，可他卻覺得像是很久很久沒見過書生了。

書生還是如初見那般瘦，就算做了官，看起來也是幹巴巴的，還是像是窮酸書生，只是書生身上總有了些變化……

書生的背挺得比以前直溜了，薄瘦的身板挺拔了，嬉笑的臉上已經沒那麽讓人看得透了，他已經變了很多。

薛鈺在這時不自覺將手朝著書生的臉伸過去，書生一怔，卻也沒有躲開，任由薛鈺觸碰他的臉。

書生，臉上沒多少肉，能摸到骨頭，還有曾在獄中受的傷，至今結痂沒落，卻不影響書生的臉，薛鈺也是第一次覺得書生的臉清秀，與美不搭邊，就是耐看，想讓人一直看下去。

薛鈺不知是不是自己現在的神情太過表面了，以至於讓書生露出那般得意的笑來，不過薛鈺倒也是明目張膽的看。

書生往前一湊，笑得頗為得意，洋洋道：“小生的臉上還有花？”

花倒是沒看見，狗尾巴草倒有一個，薛鈺松了手，手順著書生的臉滑了下來，書生這會兒卻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薛鈺本能要去甩開，不過，他到底是克制住了這種習慣，任由書生攥著他的衣袖。

書生攥著薛鈺的衣袖遲遲不肯松手，反倒是理直氣壯的模樣，薛鈺的手恰好停在書生的下巴，似碰非碰。

書生勾著他的衣袖，厚著臉皮嘟囔道：“薛大人也不能白白讓小生吃虧啊。”

薛鈺來了裝起了糊塗，反問起書生：“你吃什麽虧了。”

一看就是在裝糊塗，書生可不是那種臉皮薄的人，既然薛鈺裝糊塗，那他就偏要說清楚。

“你還摸了小生的臉了，別以為小生好欺負就讓小生吃這種啞巴虧。”

說著，書生還指了指臉上被薛鈺摸的地方，還有方才被捏著下巴時留下的印子，印子已經由白轉紅，現在活像是書生被抽了巴掌。

薛鈺面無表情道：“沒摸。”

書生絲毫沒有惱意，笑著，眼中帶著些許狡黠，喃喃道：“是嗎？”

薛鈺側臉與他對視一眼，書生以為這次他要承認了，誰知，薛鈺只那麽看了他一眼，神色更是冷淡。

“擦手。”

一句話險些讓書生摔進那湖裏，竟拿他的臉當了擦手的帕子，書生正要反駁，出口的話卻被薛鈺警告的目光給壓了回來。

事實證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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