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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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十分認真的答道:“沒有,小生並未覺得有半分感激。”

薛鈺的神色一斂,書生的語氣是認真的,起碼在認識他之後,難得會見他有幾次認真的時候,這一次是真的。

“沒想到你這書生不僅是個書呆子,還是個白眼狼,你可知本督會如何處置那些不聽話的人?”

薛鈺冷冷的盯著書生,書生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一笑,說:“如何處置,小生洗耳恭聽。”

薛鈺可是一手建立的東廠,多少人進了東廠的大門,又有多少人沒能出的出,看到過多少義正言辭、大義淩然的人到最後慘叫求饒。

他看到書生這樣還能輕松嬉笑的表情,竟有些想將這副表情徹底撕碎踐踏。

“本督只容得下聽話的,剩下的,本督定會鏟除,絕不留後患。”

書生深知薛鈺這番話有幾番真幾番假,也知道薛鈺真想讓他死的話,有多麽易如反掌,然而他說的那些話並非是要惹怒的薛鈺。

“如何不留後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除掉的自然是沒了威脅,可是唇寒齒亡,剩下的會恐懼,恐懼後便是反抗。”

薛鈺冷言道:“本督不在乎後果。”

薛鈺太傲氣,不過這番傲氣在他的身上卻是十分引人的,想必當初一手將如今的薛鈺打造出來的那人也是這樣想的吧。

書生起身說:“你已是習慣了這般過活,若不嘗試如何知道另一番活法又是何種感覺。”

“書生,何時要你來教訓本督了。”

書生就站在他的面前,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書生猛地俯下身,望著他,仍然是認真的說:“小生並未教訓你,只是擔心你。”

“擔心什麽?”

二人面對著面,絲毫不在意他們靠的有多近。

“官場沈浮,擔心何時就會見你落了水。”

雖說薛鈺看著書生覺得順眼,也不代表薛鈺就容他如此放肆!

薛鈺抓著他的衣襟,猛地一拽:“你是第一個敢當著本督的面說這句話的人。”

書生卻毫不在意,他今日說話確實讓人火大。

“小生只是第一個當著你的面說這話而已,真正看不透的是有多少在背後有這種念頭的人。”

“你方才問小生,可感激於你,而我剛才說的話便是回答,小生仍是那句話,小生並不感激於你。”

“明日,本督便回京。”

在薛鈺打開門,要出門時,書生說了一句:“薛大人,一路走好。”

薛鈺走出了門,書生才咳嗽了兩聲,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多少人覬覦著東廠。

書生知薛鈺真正想要的,然而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保住自己,為了以後得到真正想要的,先要保住命才是。

(27)送別

一轉眼已是深秋,自與薛鈺一別已過去幾月。

書生命硬,靜養了這麽多日,已經完全痊愈了,有人說這是上天保佑,書生才不信天佑一說,才沒什麽上天保佑,更不信有什麽神明相助,他能痊愈,事在人為而已。

是薛鈺想救他,如若不然,他定是要喪命於此。

那日夜裏,書生便連夜離開了榮安城,攜一道聖旨,與他之前所預想的結果大相徑庭,書生又升官了。

書生從未想過入朝為官,就算入朝也只想混個小官消磨日子,誰知道,這不到兩年的功夫,連升幾級,可謂是平步青雲。

離開榮安城,他並不安分,取道轉而回鄉,自離開石門鎮太久了,也該回去看看。

他到石門鎮時,天還未亮,這裏的每一條路他都熟悉得很,每一戶人家都是知根知底,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的破茅草屋還好得很,跟以前一樣,很幹凈,應該是有人來過了,書生並未多想,破草屋這麽幹凈,肯定是學堂的幾個妞妞來過了,調皮了些,但卻懂事。

書生看到桌上多了個罐子,罐子裏塞了滿滿的紅豆,他拿起來,他不記得自己何時放了這麽一罐紅豆在這裏。

他又掃了這屋裏上上下下一眼,卻在桌子上瞥到了一根烏木煙管,這時卻也聽到了屋外的動靜,外面的動靜挺大,此次他回來只想靜悄悄來看看鎮子而已。

他走出去,屋外很亮堂,侍衛舉著幾個火把,隨他一同進京的侍衛守在門前,大門外兩個侍衛扭著一個人過來,亂怏怏的。

那個人被押著過來,嘴裏還念叨著:“你們憑什麽抓人!你們是什麽人!”

書生看清了被抓的人,是小妞妞的爹娘,他家離書生家最近,算是鄰裏。

肯定是妞妞的爹娘看書生的房子這邊有動靜,還以為進賊了,這才過來看一眼。

書生讓他們放開了他們,小妞妞的爹娘也認出了書生。

屋裏點上了一根燭,映著屋裏的三個人,書生將妞妞的爹娘請進了屋裏,可惜這裏沒有茶水,他們不是外人,不用瞎客套。

妞妞爹坐在椅子上沒說話,重重嘆了好幾口氣,妞妞娘也皺起了眉,他們夫妻倆向來是老實,在書生的印象裏,他們向來是溫溫和和的,少有愁容,他心想鎮子裏定是有什麽事了。

“鎮子裏還好嗎?”

他覺得嗓子有些發幹,書生只能等著,沒多久,妞妞娘開始抹起了眼淚,書生一看急了,真坐不住了,強壓著不安。

妞妞的娘抹著眼淚,盡管她已經極力克制了,可眼淚和悲傷還是一個勁兒地湧出來,而妞妞的爹則一旁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走的那晚,老李頭一家全燒光了。”

一句話打得書生一個措手不及,他緊緊攥了攥手,手裏還握著那根烏木煙管,這是老李頭整天拿在手裏的物什。

怪不得沒人來尋,原來這煙管在他這屋子裏一躺竟是那麽久了。

書生只覺得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想要說話變得無比困難,他咽了咽唾沫,許久,將懷中的小罐子取出來。

“這是妞妞的嗎?”

妞妞的娘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點點頭:“妞妞常、常過來,她向我討紅豆放在小罐子裏……”

書生將小罐子往自己那邊攏了攏,心中隱隱湧上一股不安的情緒。

“妞妞呢?”

“妞妞貪玩,掉進了水塘,有人去救,撈上來晚了。”妞妞的爹一字一頓的說著,語氣還帶著責備,像是就在責備討厭的妞妞。

妞妞的爹沒掉眼淚,可這個村夫的眼睛卻是通紅通紅的,他的痛苦早已呈現在臉上。

書生沒再說話了,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悲歡離合,可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接受卻變得艱難了。

紅豆最相思,妞妞肯定是想他了,這個小罐子裏慢慢的紅豆,上百顆,她卻一直記得來這裏。

他也想小妞妞了,想她機靈逗趣的小模樣。

之後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與妞妞的爹娘說了些什麽,大概是些違心的安慰罷了,他心中的悲慟不比他們少,他都無法接受,又如何勸身為妞妞爹娘的他們。

天色朦朧,書生孤身站在一片廢墟前,抱著小罐子,手中還拿著那根烏木煙管。

老李的家裏成了一片廢墟,坍塌的被熏黑的墻,早已腐朽的柱子,天色昏昏,他看不清晰這裏的慘狀,可已經足夠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去那片墳地,那片沈睡著老李一家還有妞妞的地方。

書生這才明白,自己才真的很膽小,怕死,怕變故,怕離別……

書生一直喜歡這裏,因為只有在這裏,他才只不過是個書生,養花教書,與鄰裏來往,日子平靜得像是一場夢。

一轉眼,這片凈土也變了模樣,老李頭不在了,妞妞也沒了。

他唯一的凈土已不覆存在,此生要去哪裏也已經無所謂了。

安寧已不存在,那便換個活法。

那些侍衛在鎮口等著他,書生走過去時,大道上疾馳而來一隊人馬,待走近了,便看清了,薛鈺的手下。

“督公在銅峽關等候大人,特意派我等接趙大人前往。”為首的人並未下馬,言語間也算是客氣。

書生苦笑了一聲:“薛大人真是有心了,難得還記得小生。”

書生還得多謝督公了,至少沒讓人他直接將他押到獄中,薛鈺曾救他,但他們的立場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書生與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鎮子口,而匆匆趕過來的鄉民來時,也只看到了一行人早已遠去的身影,早已變得渺小不可見。

書生回來時一聲不吭,離開時也時悄無聲息,可鄉親還是站在鎮子口註視著他們一行人離開。

書生坐在馬背上,忍不住回頭望時,他楞住了,他看到遠處山腰上的點點耀紅的火把,看起來渺小極了,遠遠的,那些紅點就在他的鎮子,那是他的親人們來送他了。

他轉過頭,再也沒有回頭。

(28)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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