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從腳底燃燒到頭頂，我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默默無語的男生，真想一刀劈了他。在網上鬧得風風火火的兩個人終於在現實中見面，還被一群群眾圍觀，這畫面真的“太美”我不敢看。

“葉夢琪，你到底和他交往過嗎？”人群中一個聲音特別突兀地冒出來，話音剛落，無數雙好奇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冷哼一聲：“交往？當然交往過。”

面前的瘦小男生立刻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裏的光讓我想吐。

“那你為什麽在網上否認？”

我看也不看極品男：“恐怕大家還不知道我們分手的理由吧。”

人群又轟動了。

我一扯嘴角：“他。”我指指極品男，人群又安靜下來：“他那個，只有三厘米，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吧？”我一攤手，無所謂地聳聳肩。

包括極品男在內，所有人都石化了。

不知是誰的手機響起“哢嚓”一聲拍照音，眾人醒悟，紛紛掏出手機拍照。我狠狠一推面前的極品男，前方自動讓出一條路，我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說的那些話，又哪是一個單純的女生能說出來的？但我就是吃不得虧，他已經害的我夠慘了，就算以後我的名聲好不了，我也要他不好過。

轉過墻角，差點撞上一個人。

“哥？”嘉文就站在我面前，他聽到了吧？他都聽到了吧？

身後還有那麽多人在看我，我拉過嘉文，匆匆走了。真倒黴，嘉文好不容易來看我，我呢？竟然在一群人面前談論男人的生殖器。

哎，我和嘉文，雲泥之別，雲泥之別。

“哥，你怎麽想到來看我的？”

“剛好回來了，就順便過來看看你。過得還好麽？”過得相當不好啊，連最不願意讓你看到的一面都被撞見了。

“餵，餵，你就不能說自己是專門回來看我的嘛？幹嘛那麽誠實啊。”

嘉文又好笑又無奈地說：“好，我是專門過來看你的。”

太假了，不過，看到我現在的狀態，他似乎松了一口氣呢。

“生活上還有什麽困難嗎？還需不需要錢？”嘉文問。

我才想起，借嘉文的錢還沒還給他。

“不用不用，我等下把錢給你打回去，已經沒事了。”韓宇已經錢都給我了。

嘉文纖長的身影，有些蕭索：“夢夢，如果有事就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撐著。你瘦了……”

被極品天天折磨，不瘦才怪吧。

“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

“現在還有交往的男朋友嗎？”嘉文又問。

我想了想，覺得嘉文誤會了什麽。

“哥，你是不是以為，我借錢去墮胎啦？”

嘉文的臉白了：“不……我不是……”

“事實上，我還真的是借錢去墮胎了。”

“沒事，沒事。”嘉文給了我一個擁抱，輕輕撫著我的頭。我在他懷裏笑到內傷，才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

嘉文冷著臉：“以後不要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餵，你在生氣嗎？”

嘉文深深嘆了口氣：“沒有。只是想起來，你從小身上就總會發生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兒。”

“我這次很慘呢。”我也嘆，那麽多人面前，形象全毀了。

“未必。”嘉文忍不住笑了：“你說的三厘米，足夠讓他擡不起頭了。”

果然，三厘米男在貼吧裏火了，還有人配了當天的圖。還有好多的留言讓我哭笑不得，我的清純形象已經隨著言行完全崩壞，眾人紛紛跟風求鞭笞，皮鞭滴蠟滿屏刷——我是套馬桿的漢子，我威武雄壯……

嘉文連飯都沒吃就走了，我堅持把他送到了機場。其實我知道的，他肯定連自己家都沒回，他是特意來看我。我想，如果墮胎的那個人真的是我，我一定無法面對他，我不想那樣。

我和極品男的事又被風風火火地議論了幾個月才漸漸平息，極品男再也沒來煩我，終於徹徹底底地在我生活中消失了。

我的心臟變得足夠強大，就連後來蕭蕭賊喊捉賊，說我搶她男朋友，我都不放在心上了。

我對萱萱說過這事兒，萱萱說：嗯，你確實有這個資本。

我問：萬一哪天我搶了你的男朋友怎麽辦？

萱萱說：不會的。

我疑惑，問她為什麽。她說：因為，你的智商是硬傷。

我：去死！

男朋友啊，想想都覺得虛幻。雖然我也交過男朋友，但大家都看得出來，我沒法把他們當成自己真正的另一半。偶爾會想，自己認真對待的男朋友到底會是什麽樣子，腦袋裏總會空空的，我問萱萱，她有沒有想象過男朋友的樣子，她說她曾經自己畫過未來男朋友的肖像，後來發現，畫出來的是她爸。

我一口茶差點噴到電腦上。

大三結束的時候，嘉文也畢業了。我很狗腿地去接他回家，幫他搬搬為數不多的行李。他還是住在原來的小公寓，不肯搬回家住父母的大房子。我原以為嘉文一定會出國的，他是可以靜下來讀書的人，適合安靜地搞研究，沒想到他會下定決心回家接管父母的公司。能繼承家業，叔叔嬸嬸自然很高興，但又覺得這三年研究生嘉文白讀了。

我問嘉文：值得麽？

嘉文說，他從不後悔。

我不明白，難道是為了和徐婭在一起？以徐婭的聰明才智，她會出不了國嗎？無論怎麽看，嘉文的決定都不明智。不過，不久之後嘉文就和徐婭成雙成對地管理公司了，儼然一對夫妻的架勢。我不理解嘉文，更不理解徐婭，學了七年的東西，竟然就這麽輕易放棄了。他們回來之後我見過徐婭一面，她還是那副又毒舌又難相處的樣子，這次還算客氣，不過還是瞪了我一眼。我心想這人真小氣，難道還在為我和嘉文以前的事情吃醋麽？都多久以前了，再說我也沒有妨礙嘉文啊……

如果嘉文真的娶了徐婭做嫂子，我惡寒，其實我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她——因為她和萱萱一樣，說出來的話總是那麽有道理，讓人沒法反駁。

我陸陸續續又交了幾個男朋友，最長的幾個月，最短的只有幾天。韓宇嗤之以鼻，他說他以前還羨慕過我的前兩任男友，後來一點都不羨慕了，因為與其算是男朋友，不如說是搬運工或者男仆更恰當。我爭辯了一下，又被智商比我更遜的韓宇駁的無話可說——他說的，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點道理喔。我確實沒多想什麽，就接受了人家的表白，我確實在人家對我動手動腳的時候就順勢結束了“戀情”。

同學們開始找單位實習，我投了幾封簡歷都石沈大海，索性把工作的事情拋之腦後。我的生活依舊規律，周一到周五在學校，周末雷打不動回家看弟弟。當同學們擠破頭想進大醫院時，公務員考試成績下來了，我的分不高，但可以進城郊的畜牧站。面試過了之後，我的去向也成了定局，朋友們都很詫異，也有人笑話我上完學去做獸醫，我倒是覺得沒什麽，那麽多人想進醫院，進去了以後多累啊，我還是適合輕松一點的工作。

畢業後我在城郊租了一間房，因為工作單位離家實在太遠，單程就要兩個小時。韓宇一邊抱怨，一邊幫我搬了家。他挑剔慣了，看到我租的房子之後十分不滿，嘴上不停說這裏不好哪裏不好。我給他一記眼刀：“又不是你住。”

“那麽省錢幹什麽？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

“拜托，韓大少！我實習工資才一千多，你讓我拿什麽租個好房？”況且我租的房子自己已經很滿意了，一室戶，朝南，裝修不錯，價格公道。

“那就不要幹了啊，我幫你找找關系，進你家附近的醫院不好嗎？”

“停！你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啦，別瞎操心了。”

“那我去找葉嘉文，讓他操心操心。”

“你發生麽神經啊？關他什麽事？”

“葉夢琪，你真的特欠扁。如果我是葉嘉文，早把你痛打一頓了！”

“哈！看看誰的拳頭硬！”我和韓宇打鬧成一團，身後有人清了清嗓，說：“麻煩借過。”

一個瘦高的黑衣男人正盯著我擺在走廊裏的行李皺眉。我和韓宇對視一眼，識趣地清了條路出來。黑衣男人掏出鑰匙，進了隔壁房間。

好冷峻的鄰居啊……

“這裏一點都不安全，到時候出事兒了，可別對著我哭。”

“韓大少！你少說幾句，多幹點活兒不行嗎？”我一邊搬行李，一邊吼韓宇，天吶，我是腦抽，才會找這麽聒噪的他來幫忙搬家。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這個惡毒沒良心的女人！”

……

和韓宇在一起，累得是嘴。

裏裏外外收拾了三天，終於安頓了下來。傍晚，我開了一瓶酒，獨自站在新家的陽臺上啜飲，看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車輛。這裏是城鄉結合部，比城裏臟亂，韓宇的擔心不是沒道理的。就連媽媽都忍不住抱怨幾句，爸爸還是一如既往地相信我，媽媽才沒有多說什麽。其實，當初我也和同學們一樣四處找實習的時候連連碰壁，我就明白是有人在暗處整我，只不過我誰都沒說。雖然我有一副吃不得虧的性子，但也確實對醫院沒什麽興趣，反而總是夢到高三結束那一年，葉西瓜痛苦的模樣。來做獸醫，也算是冥冥中葉西瓜的指引吧。

視線一轉，我看到旁邊陽臺上站著那個黑衣男人，也開了一瓶酒站在陽臺上。我們互點一下頭，舉起酒瓶互敬對方。

此刻我還是對新生活充滿向往，後來才發現——獸醫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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