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瑯忙了大半晚上，正欲瞇會兒，聽聞沈泠和謝昭華來了，他朝謝昭華行了一禮，“夫子，您來了，”又朝沈泠點點頭打招呼。

謝昭華道：“忙了幾個時辰，累壞了吧？”

王瑯搖了搖頭，“都是瑯該做的。”說著，朝謝昭華道：“陵王府今日應該就會向各府遞信，告知陵王離世一時，到時還要勞煩夫子替護國將軍府準備一份祭品。”

謝昭華頷首表示知曉。

沈泠忍不住看著王瑯問道：“王二哥，你昨晚與司馬昱商議之事，究竟如何了？”

王瑯朝她笑了笑，“沈妹妹不必擔心，此事不會牽扯到司馬十弟。”

沈泠忽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王瑯一句話，解答了她心底最大的擔憂，也將她心中所有的疑問封死。

他既這樣回了，那麽再問他其他問題，勢必會讓他為難。

是以，她垂眸道：“有勞王二哥了。”

“泠兒，王瑯想必尚未用早膳，你去外間吩咐一聲，讓廚房將咱們的早膳提到此處。”謝昭華見狀對沈泠道。

沈泠知曉謝昭華有要事與王瑯談，便用這個理由讓自己先避開。

她點頭離去，留下謝昭華和王瑯在書房中。

“究竟發生何事？”謝昭華看著王瑯問道。

王瑯將司馬昱昨日前來告知自己的事向謝昭華講了一遍。

“李夫人是江南梅氏？”

王瑯點點頭，從桌案上拿起一卷卷宗交給謝昭華。

裏面詳細記述了三十年前梅氏一族背叛謀逆大罪的前因後果。

謝昭華看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數字，武器，戰馬、糧草以及私兵，這卷宗至少能說命，梅氏一族叛逆之事並非空穴來風。

謝昭華看著這些數字，很快就發現貓膩。

梅氏牧場中的戰馬有兩千頭，私兵五千人，弓箭近萬支，偏偏糧食只有一千石。銀兩只有無萬兩。

梅氏作為百年大族，傳言富可敵國，既如此，又怎會在抄家時只尋出這麽一點兒東西。

及至最後看到梅氏被株連的三百男丁以及被充入官奴以及官妓的近百女眷，不由擰緊了眉頭。

雖說梅氏罪有應得，先帝此舉相當於將梅氏連根拔起，手段也太殘忍了些。

“夫子，您看過卷宗後，可發現可疑之處？”王瑯看著謝昭華問道。

謝昭華點點頭，“梅氏有大量財富不知所蹤。”又或者被他們刻意隱匿起來。

王瑯接著謝昭華的話說道：“一筆哪怕犧牲梅氏一族三百條性命也要死命隱藏住的財富。”

一筆比梅氏一族性命都重要的財富。

可見當時的梅氏家族知曉在劫難逃，這才帶著全族的人赴死，之位將這麽一筆財富隱下。

這筆財富，也是梅氏一族他日東山再起的根本。

他們從未認輸過，哪怕已經一敗塗地，哪怕闔族之人淪為階下囚，他們也替子孫後代留下這麽一筆足夠他們重造繁華的根基。

想到此處，不得不說，梅氏族人對自己狠，對子孫後代更狠。

有著這麽一筆血海深仇，他們除了完成祖輩遺願，別無選擇。

而很明顯，這個覆興梅氏一族的重任落在了曾經冠絕天下的梅氏嫡女——李夫人身上。

“夫子，我現下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江南士子的暴動，許與梅氏一族的推波助瀾有關。”王瑯神情嚴肅地對謝昭華道。

謝昭華尋思片刻道，“你的猜測不無道理，可以去信告訴將軍？”

王瑯點點頭。

“京中局勢咱們暫且穩住，不能打草驚蛇。”

“司馬十昨晚臨行前曾替李夫人求過情，希望咱們能夠網開一面，饒她一命。”

“他能大義滅親，著實不易。”謝昭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若這一切都查明與李夫人有關，該如何處置，只怕還要待王珩定奪。

片刻之後，沈泠提著食盒敲響書房的門。

三人一道用了早膳，便各回各屋。

沈泠與謝昭華有一段路同行。

沈泠並不知王瑯和謝昭華談了什麽，似乎牽扯到一些機密之事，謝昭華也並未與她說。

到了分別的岔路口，謝昭華看著沈泠的眼眸道：“泠兒，你別擔心，此事咱們會妥善處理，不會牽連無辜的。”

雖有謝昭華如此保證，但沈泠心中並不覺得有多輕快。

這日晚些時候，各府果然收到以陵王世子司馬昱的名義送來的 拜帖，帖中言明陵王於數日前，驟然離世之事。

收到帖子的人家，從第二日開始上陵王府吊唁。

第二日，回到京都短短兩日的司馬昱出現在朝堂之上，將一封奏折陳奏給當今聖上。

今上年幼，謝太皇太後垂憐聽政，重用左右相，沈達代為接過奏折。

司馬昱堅決要求今上在朝堂之上處理奏折中所述之事。

謝太皇太後只好將奏折打開，閱畢之後，將其遞給右相沈達。

司馬昱跪在朝堂之上，“還請聖上，太皇太後替豎子做主，以慰父王在天之靈。”

陵王是先太上皇同父異母的兄長，是今上的叔祖父，輩分頗高，他的死既然有蹊蹺，且被司馬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提了出來，自不能和稀泥解決，哪怕沈達是司馬昱控訴的司馬樟司馬棣等人嫡親的舅舅，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包庇三人，唯有將此事交給大理寺處理。

餘下來的一個月，陵王的葬禮和大理寺的審判同時進行著。

經過一個月各方勢力的斡旋，最終在確鑿的證據之下，司馬樟兄弟三人未能成功翻盤。

哪怕司馬樟三兄弟提出司馬昱並非司馬昱親生一事，且找到證實之人，只可惜，當初司馬昱可是當著謝太皇太後和聖祖太皇太後的面與陵王滴血認親，若是現下讓謝太皇太後承認司馬樟兄弟三人的證據是對的，那豈不是說當初她與聖祖太皇太後昏聵平庸，連陵王的子嗣都能弄錯？

若是平時，這個錯誤或許無傷大雅，可現下江南士子對於謝太皇太後反對聲烈，若是此事再傳出去，她的聲譽勢必會受到影響，是以謝太皇太後不顧沈達反對，以強硬的手段將司馬樟兄弟三人手中掌握的證據給壓了下去。

有了大理寺的宣判，一切塵埃落定，司馬樟兄弟三人圖謀不軌，虐待親父致死，特此貶為庶人，每人受三百杖刑，且發配京城一千裏，終身不得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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