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們可否要...？”玳瑁頓了頓，到底沒忍心將“懲罰”二字說出口。

“不必。”李夫人從榻上起身，“還未到那一步。”

她現下最沒把握的反倒成了她自己的親兒子。

此次從北疆回來的司馬昱比之從前，似乎又變了許多。

他的心思變得更加不可捉摸。

李夫人現在完全不知道司馬昱在這個時間點，在與年公公一番交談後，會去往何處，見何人，說何事。

她心中始終有些不安，覺得自己一番精密的布置，最終會毀在這個自己一心盼望著能夠平安長大，不求有多麽顯著的才幹，但足夠聽話的兒子身上。

但往往事與願違，司馬昱長成了一個足以頂天立地的青年俊傑，卻非她期望的模樣。

李夫人披著一件薄衫走到屋外，望著天上掛著的一彎玄月，心中像被什麽撓著似的，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寧。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她對著明月如此想到......

同一片月光下，司馬昱身處墻角的陰影中，往護國將軍府快步行去。

他輕車熟路地躍上護國將軍府的院墻，尋到沈泠歇身的房間，擡手敲響屋門。

“咚咚咚”低沈而遲緩的三下。

正在睡夢中的沈泠被這聲音驚醒。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

不是出現幻聽，也不是做夢。

沈泠坐在床上，用剛醒來尚有些嘶啞的聲音問道：“誰？”

“我。”

她頭腦立時清醒大半。

這個時候司馬昱怎麽出現在此處？

她沒有仔細想，已經掀開被子，披著一件衣裳就下了床。

趿著鞋子走了兩步才發覺二人之間似乎有些齟齬......

然而想起司馬昱此次深夜前來，絕對有重要事情要商談，她又覺得自己不該再計較那事。

她走上前，將屋門打開。

司馬昱逆光而立，看著她仰頭望著他的小臉，低聲道：“我有要事要見王二哥。恐打攪其他人，先來了你處。”

沈泠後退一步，讓他進來。

待他進屋之後，她翻身闔上屋門，並走到桌邊，拿起火折子將桌上的油燈點燃。

“發生何事？”她看著站在桌邊的司馬昱問道。

司馬昱看了她一眼，蠕了蠕唇，最終搖了搖頭，“勞煩你將王二哥喚道此處。”

“司馬昱！”沈泠有些不滿地喚了他一聲。

什麽時候他的事也需瞞著她了？

司馬昱卻抿著唇，似打定主意不說。

“不說是吧？”沈泠心裏陡然生出一股氣。

她坐到桌旁的杌子上，抱著手臂，“你不是要見王二哥麽，自己見去！”

頭頂響起一聲輕嘆，不知為何，沈泠的心也跟著微微一顫。

究竟發生何事？

她並未強硬太久，仰著頭，放軟語氣問他。

“我父王的死似有內因，我想請王二哥查一查。”

“只因這個？”

司馬昱與陵王並非親生父子，二人之間關系原本就不甚親密，司馬昱對陵王之死有疑慮，他大可以自己動手去查。

王瑯手中掌控著大懿最精密最廣闊的情報網，沈泠不太相信，司馬昱大半夜前來尋王瑯只是為了這麽一件事。

騙一個過於了解自己的人確實並非易事。

司馬昱看著沈泠嘆了一口氣。

“我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他低聲道：“但只是一種感覺。”

“什麽感覺？”沈泠一臉關切地盯著他的眼眸。

“總覺得娘親要做的事沒那麽簡單。”

因著司馬昱的話，沈泠陷入沈默。

李夫人的命運軌跡已在無形中改變，她究竟打算做什麽，或許只有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你為何會如此感覺？”沈泠看著司馬昱問道。

“娘親身上背負著梅氏一族三百條人命，承載著覆興梅氏的希望。你說她會僅僅止步於將我送上陵王之位麽？”

“不，她至少還要替梅氏三百英靈平反。”

“前兩年我便看過梅氏一族謀反案的卷宗，罪臣確鑿，雖然先太上皇下手狠了點兒，將梅氏一族連根拔起，他手中並非沒有梅氏一族謀反的罪證。”

也就是說，梅氏一族是真的打算推翻司馬氏的政權。

又或者說，梅氏一族三百條人命皆死於為推翻司馬氏政權一事。

那麽作為幸存者的李夫人，她要做的事，豈不是成了完成梅氏一族的遺願，讓司馬氏的王位上坐上其他人？

看著司馬昱，沈泠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前世，在她臨終前，李夫人早已去世數年，今上登基，王珩成為攝政王，總攬朝政。

而今生，李夫人尚在人間，皇位上坐的依舊是司馬氏的後代，她心中想必依舊十分不甘心。

那麽她要如何才能讓這天下不姓司馬呢？

今上不過是個兩歲的小娃娃，蘇雨桐所生是個公主，若是今上出了什麽意外，皇位的繼承人選勢必會從司馬宗親裏去選.....

這樣一來，司馬昱便有了機會.......

難道這就是李夫人的打算？

沈泠看著司馬昱，猶豫著要不要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他。

畢竟此事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甚至是毫無根據的事，若是司馬昱聽了惱羞成怒......

“你在想什麽？”許是她沈默的時間有些久，司馬昱不由看著她問道。

“沒什麽。”沈泠敷衍著說道。

司馬昱抿了抿唇，用一種不滿的語氣道：“沈泠！”

像極了她方才不滿地喚“司馬昱”時的樣子。

這人還真是會有樣學樣！沈泠有些無奈地想。

“若是梅氏一族的目標是那個位子，那麽你娘畢生的願望，想必就是將你送上去。”沈泠看著司馬昱道：“這就是我方才心中所想之事。”

司馬昱看著她，微微松了一口氣。

看來並非自己的想法太瘋狂。

“那你可否幫我請王二哥一敘？”他神情認真地道。

“嗯。”沈泠站起身，“你稍後片刻。”

語畢，起身往屋外走去。

走到王瑯歇身之處，沈泠擡手敲門將王瑯喚醒。

王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將門打開，見是沈泠站在屋外，不由道：“沈妹妹有何事？”

“王二哥，”沈泠有些抱歉地道：“司馬昱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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