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昱點點頭，“多謝殷兄。”

因著陵王府內局勢覆雜，殷元將司馬昱送到府外，便就此離去，並未入府摻和一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司馬昱看著陵王府依舊氣派的大門和門前兩座精神抖擻的石獅子，想著府裏那些齟齬事，心裏不由懷念起在北疆那段快意恩仇的日子......

陵王雖是這具身子名義上的父親，對於他的死，司馬昱心裏卻無多少悲痛，因他與陵王之間並無多少夫子親情，陵王行事做派也並不是他所欣賞的那一類。

大門前的侍衛看著他步步走近，彼此對視一眼，眸中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此處是陵王府，閑人勿進，若再進一步，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兩名侍衛用未出鞘的刀對準司馬昱大聲說道。

司馬昱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我乃陵王世子，何時變成你們口中的閑人了。”

幾個侍衛面面相覷。

府中鬥爭日益白熱化，誰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司馬昱會一聲不吭地回京。

他們本以為幾個月沒有消息，司馬昱早已戰死北疆，或者重傷不治，是以暗地裏都投靠到司馬樟兄弟手下，誰知司馬昱又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公子請稍後，待小的稟告過府裏。”最終一個看起來頭腦比較靈敏的侍衛如此對司馬昱道，對同伴使了個顏色，朝府內跑去。

他沒有隨便叫個小丫頭帶信，而是親自去往司馬樟原本住的院子裏報信。

於此同時，一個負責外院打掃的小丫頭避開眾人，腳步匆忙跑到南三苑，對守門婆子道：“奴婢乃外院掃灑，有要事稟明夫人。”

婆子一聽是外院掃灑，眼睛立時一亮，忙將小丫頭放了進去。

小丫頭被領到玳瑁跟前。

“稟玳瑁姑娘，世子回來啦！”小丫頭一臉喜氣地對玳瑁稟告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玳瑁神色平靜對小丫頭道。

本以為帶來這個好消息，玳瑁也會與自己一樣面露喜色，沒成想她這般平靜，李夫人被死嗎張等人打壓了大半年，南三苑裏總算盼回能替她們做主之人，怎麽玳瑁姐姐面上一點兒喜色都不露呢？小丫頭心中有些狐疑地退了下去。

“昱兒回來了？”玳瑁甫一步入內室，便聽李夫人斜倚在榻上，懶懶說道。

“稟夫人，門房處才傳來的消息。”

從榻上站起，走到銅鏡旁，盯著鏡中自己的模樣，朝玳瑁道：“好久沒讓你替我化妝了，今日得好生描畫描畫。”

“奴婢遵命。”玳瑁上前數步，走到李夫人身後，拿起梳子替她梳頭上發。

先將頭發梳地筆直光滑，挽一個簡單的發髻，而後用梳子的邊沿將發髻弄得毛糙、淩亂。

李夫人打銅鏡裏看著玳瑁嫻熟的動作，嘴角抿出一抹輕笑。

梳完頭發之後，玳瑁開始替李夫人上妝。

別人上妝是為了將臉塗白，玳瑁反其道而行，將李夫人的臉和裸圖在外的脖子塗地蠟黃，使整個肌膚看起來暗淡無光。

而後是眼角，用畫眉的黛石輕輕一掃，再薄薄塗上一層粉，便現出兩道青影。

臉頰兩邊也如法炮制。

裝扮完成之後，李夫人摸著鏡中自己的臉細細打量，鏡中的女子眉頭微蹙，臉色暗黃沒有神采，眼窩深陷，眼下兩片青黑更顯得她整個人神情憔悴；臉頰瘦削，下巴微尖，使她整個人看起來瘦骨嶙峋。

一切都很完美，只除了....

李夫人將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唇上。

這唇的顏色也太鮮嫩了些，與整張臉的死氣沈沈格格不入。

見她擡起手用指甲摸索著自己嬌艷欲滴的紅唇，玳瑁用手指從脂粉盒裏摸了一些粉在指尖。

李夫人將手拿下，在鏡中看著她。

玳瑁垂眸上前，指腹摩挲著李夫人的唇，用粉將她唇上的艷色遮住。

“真真是我見猶憐。”李夫人看著銅鏡中的病美人喃喃說道。

她站起身，施施然走到衣櫥前。

看著滿衣櫥艷色艷麗的衣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些衣裳得有個一兩年沒法兒穿了，她在心裏不無遺憾地想著。

著玳瑁替她換上一身素淡的外裳，李夫人重新側躺在榻上，並對玳瑁道：“去外間看看，世子進到何處了。”

“是。”玳瑁恭聲回著，領命而去。

按李夫人推測，司馬昱初回王府，在沒有自己的幫助下，單憑他單槍匹馬與司馬樟三兄弟抗衡，現下只怕還在外院，指不定連北七院都不得入。

沒成想，外間很快想起玳瑁略有些驚訝的聲音，“奴婢見過世子，九公子。”

李夫人心中了然，原來是司馬朝那小子臨陣倒戈，站在了昱兒這邊。

說起來，司馬析那條命還是司馬朝從戰場上撈回來的，本以為那小子會一直追隨老六，哪知他竟在老六他們兄弟三人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站到司馬昱的陣營，真不知該說司馬朝這小子聰明，還是愚蠢......

李夫人心中如此想著，面上卻不顯，而是努力做出一副悲苦模樣，眸中蘊滿淚水，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只等司馬昱進來，看見她這副虛弱無力，悲痛欲絕的模樣。

“公子，奴婢等人千盼萬盼，總算是將您盼回來了！聽聞您在北疆受了極重的傷，可大好了？”外間玳瑁語氣激動地問著司馬昱。

“娘親呢？聽聞纏綿病榻許久不見好？”屋外響起司馬昱的聲音，比李夫人印象中要低沈了些。

“稟公子，夫人在內室歇息。”玳瑁恭聲回道。

接下來屋外響起腳步聲。

在司馬昱和司馬朝的腳步拐過屏風，步入內室之時，李夫人的嗚咽之聲恰好響起。

“昱兒，為娘總算是將你盼來了。”李夫人側臥在床上，面朝外間，朝迎面走來的司馬昱伸出一只手。

在他走到床前，她蓄積在眸中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肆流而下。

一切都控制的剛剛好....

“昱兒，為娘總算將你盼回來了。王爺他死地冤，你可要替你父王做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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