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華偏頭看向她，“娘呀，也睡不著。”

沈泠想起昨日，秦聰與她說的那些話。

想起遠在京城的王珩，一顆心愈發地沈重。

謝昭華約莫尚且不知王珩現下的情狀，若是知曉，只怕內心會愈發煎熬。

“泠兒，待做完膳後事宜之後，為娘便要加緊趕回京城。你......”

謝昭華伸出手，摸了摸沈泠的頭發，“你是隨我一起回去，還是留在北疆？”

沈泠沒想到謝昭華會與自己討論這個問題。

見她沒有回答，謝昭華兀自說道，“為娘知道，你與司馬昱淵源不淺。他並非一個普通人，他有著與尋常人不同的經歷。”

沈泠聽了這話，心中不知是何感受，原來娘親早就知道，司馬昱他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那娘親呢？

她行事也與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大不同，而且她懂的東西十分多，這種眼界與學識並非謝府養在深閨的一個庶女所能具備的。

她是否與司馬昱一樣，也有著非比尋常的經歷呢？

“我與那孩子略有些緣分，能在異鄉遇到故人，也算難得。”謝昭華面露苦笑地說道。

大千世界，滾滾紅塵，偏偏她和司馬昱跑到這個陌生的朝代，陌生的時空，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麽呢？

“司馬昱傷勢過重，勢必要在北疆修養一段時日，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你是想要留下照顧他還是隨為娘一起回京？”謝昭華看著沈泠再次問道。

“我與娘回京。”沈泠沒怎麽猶豫地說道。

何伯醫術比她高明不知多少，有何伯在，勢必能將司馬昱照料地很好。

而京城，想到這裏，沈泠忽然想起一事，王珩昏迷不醒，傷勢不明，不知何伯是否會跟著一同回京。

“娘，何軍師會與您一道回去麽？”沈泠看著謝昭華問道。

謝昭華搖了搖頭，“韃子首領雖被我們除掉，但北疆地理位置特殊，容不得一絲閃失，何況撫恤亡兵，安置傷病這些事宜，都要何伯操持。”

“可秦聰帶來消息，護國將軍他......”沈泠於是將白日裏與秦聰的交談悉數告知謝昭華。

聽完她的話，謝昭華陷入冗長的沈默之中，半晌，什麽話也沒有說。

“娘，護國將軍他不會有事的。”沈泠挽著謝昭華的胳膊，將頭靠著她的肩窩說道。

接觸她的身體之後，她才意識到謝昭華整個身子僵硬地厲害。

沈泠更加用力地貼緊謝昭華，“娘，您不要擔心不要害怕，護國將軍是天命所歸之人，他不會有事的。泠兒向您保證，他不會有事的。”

“稟謝夫子！”沈泠話音方落，外間忽然想起一陣侍衛的聲音。

沈泠和謝昭華一咕嚕從床上爬了起來，拿起放在床邊的衣裳，迅速穿上。

“發生了何事？”謝昭華對外間沈聲問道。

“陵王世子，似有些不妥，還請夫子前去瞧瞧。”侍衛在帳篷外說道。

小胖墩！

沈泠心中一個咯噔，拔腳往外跑去。

一路疾奔道司馬昱所在的帳篷，挑起簾子進去，只見殷元正一拳捶向一旁一棵木樁，並發出一聲宛如野獸般的嘶吼。

“啊！”

“發生了何事？”沈泠看著季炎西和殷元的臉，欲從他們的神情上獲得答案。

謝昭華將她摟進懷裏，見何伯朝她們搖了搖頭，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謝昭華猛地將沈泠摟緊。

“娘？”沈泠有些茫然地擡頭看著謝昭華。

與其說是她不知發生何事，不如說她不願意自己從眾人反應中獲得的信息，因為這個消息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泠兒，”謝昭華將頭擱在沈泠頭頂，語氣苦澀地道：“雖然很難，但咱們必須要學著接受。”

沈泠忽然用力掙脫謝昭華的懷抱，並走到床前，將食指放到司馬昱鼻翼下面。

沒有。

哪怕是極輕微的一絲顫動都沒有。

沈泠不甘心地抓起他的手腕，去探他的脈搏。

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

什麽都沒有，一點奢望都不給人留下......

沈泠腳步踉蹌一下，險些跌倒，被身後一只手扶住。

是季炎西。

“季炎西，”沈泠看著他，“白日裏人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沈三，我們誰都不願看見這一幕......”季炎西說道這裏，頓了頓，用力吸了吸鼻子。

“操他娘的！”殷元忽然發出一聲怒罵，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哽咽之聲。

沈泠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鹿，目光惶惑不安地看向謝昭華。

謝昭華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頭，“泠兒，他一定不願咱們難過......”

雖然如此，她的面上也帶著濃濃的傷感之色。

“娘......”沈泠怔怔看著謝昭華，又看向躺在床上，面容安詳，宛如睡著了的司馬昱。

就這樣了麽？

他的一生就這樣就結束了麽？

明明昨晚，在傷兵營外面，他看起來還好好的，明明自己問他何處受傷時，他還搖了搖頭，怎麽不過過了一個時辰，他怎麽就......怎麽就......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還那麽年輕，怎麽可以，上天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他......

“我們每一個走向戰場的人，都做好了將性命交代在此的準備。”謝昭華的聲音略微有些哽咽，“泠兒，這是我們的命。陵王世子他很偉大，他以自己的性命換取了北疆的安穩，大懿的子民不會忘記的，後世的百姓也不會忘記他。”

所以呢？

所以他就該躺在這裏，再看不見春花燦爛冬雪如素了麽？

“夫子，晚輩有話要與您說。”就在眾人沈浸在哀傷之中時，季炎西忽然出聲說道。

因著他的話，眾人都將目光轉向他。

季炎西看了謝昭華 一眼，又將目光轉向沈泠，而後低著頭，往外走去。

謝昭華遲疑了一瞬，擡步往帳篷外走去。

季炎西站在帳篷外的空地上。

外間巡夜的士兵看到他，不禁問道：“季大哥，陵王世子的傷勢如何了？”

季炎西含糊應了一聲，心煩意亂地更走遠了一些。

謝昭華看著他站在寬闊的練武場上，背對他而立，擡頭看著天際密密麻麻的繁星，不由微微疑惑。

不知這個時候，季炎西有什麽話要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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