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當事人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可不就顯得他和季炎西剃頭擔子一頭熱了。

“哈哈！”殷元朗聲笑道：“沈姑娘說得有理。司馬十這小子有時候身上就是有這麽一股憨勁兒，為了救我們這些朋友，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可不是。”沈泠再次沖他友好地笑了笑。

唯有季炎西面上神情有些莫測，眸中看不出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雖然沈泠方才那番解釋聽起來十分冠冕堂皇。

但是明眼人只要用腦子想一想，就知道司馬昱救殷元和救沈泠所處的情形不一樣。

當初在蹶子大營時，司馬昱敢單槍匹馬在逃出蹶子包圍圈後，又轉身去救殷元，一來或許他就是這樣為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之人，但更重要的是，他知曉自己的實力，他自信有那個能力能成功將殷元救出來。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他仗著一身本事，將殷元從蹶子大營裏帶了出來，付出的代價是，在逃走前，被蹶子毒箭射中，險些一命嗚呼。

可在莽山之巔的情形與那時截然不同。

那時他們這些與沈泠走得最近的人，都被沈泠用銀針射中，中了強力麻醉劑，中了銀針之後，很快便四肢癱軟使不上力。

而莽山之巔距離底下的滄珠河畔高約百丈，加之底下水流湍急，怪石嶙峋，沈泠是抱著替謝昭華赴死的想法挺身而出，且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而司馬昱在那種境地之下，在那一瞬間，沒有絲毫由於地積攢起全身的力氣，沖著她沖了過去，緊跟著她跳了下去。

後來，在解決白氏之亂之後，季炎西和殷元自告奮勇下山搜尋二人，他面上雖向謝昭華保證定會平安將二人找回來，心裏卻並未抱著多大的希望，只想著能尋到二人屍體，尋個風水寶地好生安葬，不讓他們做亡魂野鬼。

可他二人竟奇跡般地生還了。

當看到沈泠和司馬昱分別站在白鹿兩旁，沿著河岸緩緩向下游走去時，季炎西只覺得自己在那一刻看到了神祇。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看見白鹿，這個在西南文化裏，被稱為祥瑞和神獸的動物。

他甚至想，是不是他二人幸運地遇到白鹿這才僥幸逃過一劫。

但他們終究是活下來了。

看著白鹿身旁的兩個人，季炎西只覺得鼻子酸澀，眼眶微酸。

他面含微笑，一步步向二人走著。

想上前給沈泠一個擁抱，理智卻逼著自己一步一步往司馬昱走去，並緊緊將他抱住，大力拍著他的肩。

這之後，他才隔著白鹿看著沈泠，上下打量她，見她神情雖有些疲累，身上不見外傷，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嘴裏卻沒忍住打趣道：“喲！沈三，你挺能耐呀！命挺大的呀！”

他並非為了指責她，只是習慣了這種與她相處的方式，說完這句話後，他心中便後悔了，面上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硬撐著。

沈泠沒有說什麽，只道：“季炎西，再次看見你，我很開心。”

隨後，殷元和搜尋的大隊人馬趕上來了。

二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語地開二人的玩笑，就像跳梁的小醜一樣。

可那兩個當事人，自不動如山，笑看他們各種拙劣地表演。

現在，在回穆府的路上，沈泠許是厭煩了他們這種旁敲側擊，直接將話挑明，季炎西本以為自己聽到這個回答，心中會生出竊喜，事實上並沒有。

當司馬昱追隨著沈泠跳下去的那一刻，他便明白，這一生，不論他們二人是死是活，他都輸給了司馬昱。

既然如此，就將心中的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徹底放下，以一個大哥哥的身份，祝願她，希望她餘生平安順遂，再無這些波折。

他都這樣做了，結果依然不是他想要的。

唉！季炎西在心裏沈沈地嘆了一口氣，除夕之日的東南晴空萬裏，太陽照在人臉上暖熏熏的，人人臉上蕩漾著幸福的喜悅，只有他，坐在明亮的陽光之下，內心卻一片灰暗，被一層濃重的烏雲覆蓋著，且不知用什麽法子能將其驅散。

烏雲就烏雲吧，他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反正是在心底深處，旁人又察覺不出分毫，它想待多久，就讓它待多久吧......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位姑娘和這位小哥看來是有福報之人呀！”人群中關於沈泠和司馬昱的談論不絕於耳。

一行人在眾人的圍觀之中，走到穆府門前。

“泠兒！”謝昭華站在穆府門前，隔著很遠的距離便朝著沈泠迎了上去。

沈泠翻身從馬上下來，朝謝昭華跑去。

“快讓娘看看！”謝昭華握著沈泠的手，上下打量，“你受苦了，瘦了許多。”

謝昭華摸了摸沈泠的臉蛋，笑中含淚地說道。

“娘，你也瘦了。”沈泠看著謝昭華，眸中滿是心疼。

印象中，不管何時都光彩照人的謝昭華，不過一個月未見，頭上增添了許多白發，整個人瘦的厲害，臉頰凹陷，眼窩深陷，面容極為憔悴，仿佛老了十幾歲。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謝昭華終於沒能忍住，看著沈泠落下淚來。

“嗯。”沈泠的聲音也哽咽了。

她以為自己不會哭，就像她以為謝昭華應該永遠運籌帷幄、氣定神閑一樣。

原來她也會恍然失措，也會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

母女二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走進穆府。

穆大舅含笑朝二人點了點頭，看著她們身後的白鹿，面露驚訝之色，“這是......”

“舅舅！”殷元翻身下馬，興沖沖地來到穆大舅面前，“這是沈姑娘和陵王世子在密林中救的白鹿，因它前蹄受了傷，恐它在森林中遭受什麽不測，是以將它帶了回來！”

穆大舅走近白鹿，面帶驚奇和欣喜地打量著它通身光滑一體的白色皮毛，忍不住伸出手，輕柔地摸了摸它的脖頸。

白鹿低下脖子，避開他的親密，並朝司馬昱所在的方向偏了偏頭。

“這白鹿有靈性！哈哈！”穆大舅看著白鹿，用手捋著胡須，朗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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