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仕也明白謝太皇太後的擔憂所在。

若是沈達離開京城，王珩再趁機將他在朝中黨羽剪除，安插上自己的人，這江山還能是司馬氏的麽？

“有微臣在，不會讓他亂來的。”謝仕看著謝太皇太後一臉鄭重地低聲說道。

謝太皇太後看著謝仕笑了笑，“哀家明白，在你們眼裏，並不在乎這江山是姓司馬還是姓其他。只要它不被外祖入侵，只要坐在這皇位上的是大懿人，你們就會沒有意見。可是......”

謝太後說道這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哀家在這皇宮裏待了幾十年，在先帝皇後的位子上，也待了幾十年，現在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它易主，哀家終究會心有不甘。”

“我們從未有過讓江山易主的想法，太皇太後娘娘，您又為何會這般想呢？”

“哀家自然不知道你不會這麽想，但擋不住別人......”

“太皇太後娘娘，”謝仕對著謝太皇太後跪了下去，“臣保證，謝氏一族有生之年都會守護司馬氏的江山，若有人妄圖顛覆，謝氏一族誓與其抗爭到底！”

謝氏作為大懿皇朝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雖然今年由於族中男丁數量銳減，而顯出雕敝之像，但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謝氏一族無論在朝堂、軍隊還是民間的影響力都不容小覷，他王氏一族若真想顛覆這天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謝太皇太後今日找謝仕來便是為了索取這麽一顆定心丸，有了謝仕的話，至少小皇帝的皇位在未來的幾年甚至十幾年裏，都不會受到動搖，有了這些時間，小皇帝就能夠充足地成長，她會替他聘請最好的老師，將他教育成一個合格的君王。

至於沈玉湘，謝太皇太後也沒想到她竟喪心病狂到意圖顛覆大懿江山的地步，這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下午晚些時候，不待沈達親自回宮稟明沈玉湘事宜，謝太後遣了個嬤嬤和太監去右相府，詢問此事。

二人在一個穿信丫鬟的帶領之下步入右相府裏。

一路行來，府中超乎尋常地安靜，兩位傳旨的嬤嬤和太監，邊走邊用眼角餘光打量右相府，直覺府中氣氛非比尋常。

及至到了待客的花廳，“請公公和嬤嬤稍等，相爺和夫人稍後便會過來。”

小謝氏身邊的心腹嬤嬤秦嬤嬤含笑對二人道。

她語音方落，便有小丫頭端著茶水和點心上來。

二人朝秦嬤嬤笑了笑，接過她親手端到手邊的茶，至於點心則碰也沒碰。

秦嬤嬤再三請他二人落座，二人這才坐下。

一盞茶添了三遍，小謝氏和沈達都沒有露面。

秦嬤嬤面上也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忙朝侍奉在花廳外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小丫頭會意，拔腿往芬暉院中去。

才走進院門，小丫頭就唬了一跳。

院中一片淩亂，開地正鮮妍的花朵散落一地，鮮嫩的枝葉被遭受到極粗暴的對待，早已脫離母體，無精打采地落在地上。

小丫頭不由屏氣凝神，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往內室走去。

“站住！”距離廊檐尚有一丈遠，便被檐下守門的丫頭低聲喚住了。

那守門的丫頭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見她不再動之後，這才動作輕巧，無聲無息地從廊檐下的走下來，到她跟前，“有何事？”

“稟姐姐，宮裏來的嬤嬤和公公已在府外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

“相爺也未曾現身？”

“未曾。”

“你在此稍後片刻。”守門丫頭說著，轉身去了裏間。

“稟夫人......”

“滾！”話才開了個頭，便被一個不耐煩的尖叫聲打斷。

守門丫頭肩膀微微一顫，低垂著頭退了出去。

“啊！”內室發出一聲尖叫。

“嘭！”緊接著一個木器撞到另一個木器上面，發出一聲悶響。

守門丫頭不由回想起房間裏的情形。

所有的東西都被摔倒在地，那些昂貴的花瓶，玉石，字畫，無一幸免。

“夫人這是...”想到這裏，忙將念頭打住，主人家的事，又哪是她們小丫頭能夠暗地裏編排的。

“夫人現下不適見客。你回去悄聲告知秦嬤嬤，請她老人家定奪。”守門小丫頭如此對跑腿的小丫頭道。

小丫頭應了一聲，滿上露出一絲苦澀。

若是此事秦嬤嬤能應付過去，又何必給自己使眼色。

唉!

總歸這是他們主人家的事兒，再怎麽著也輪不到她這個小丫頭操心。

小丫頭這般想著，回到花廳裏，覷個空閑，將守門丫頭的話瞧瞧告訴她。

秦嬤嬤聽了這話，面色一緊。

在小丫頭離去之後，她另派了兩撥人，一波去尋王管事，一波去外書房尋右相沈達。

誰知王管事不在府中，沈達也不知蹤跡，夫人又閉門不出，不願見人，這...這讓她這個老太婆子怎麽辦才好？

被派來傳旨的公公和嬤嬤也不是傻子，等了這麽久，也知道這右相府裏只怕出了什麽大事。

他二人對視一眼，站起身，“既然貴府主人不便接旨，雜家便將太皇太後娘娘的懿旨留下，還請轉告。”

“公公！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秦嬤嬤忙滿色驚慌地打斷了他，“請稍後片刻，咱們相爺方才出了門，或許再過個一時半刻就回來了。”

聽了秦嬤嬤的回答，傳旨公公再次與同行的嬤嬤對視一眼。

這位嬤嬤是太皇太後身邊的紅人，陪伴太皇太後十幾年，與小謝氏也算熟稔。

“不知相夫人現下所在何處，太皇太後娘娘的旨意傳給相夫人也可。”

“稟嬤嬤，”秦嬤嬤道，“夫人...夫人她身體抱恙，現下不便見客，還請您見諒。”

“哦？”那嬤嬤聞言，忙從座上站起，有些怨怪地道，“怎未聽你早說，相夫人身體抱恙，我等還在此處枯坐許久，自要去後院看看。”

說著，擡步便往外走。

“嬤嬤！”秦嬤嬤大步上前，將人攔住，臉上忙不疊擠出一連串笑容，“稟嬤嬤，咱們夫人的病現下不宜見客，還請您諒解。”

這位在宮中待了十幾年的人，也是個聽弦音而知雅意的，見狀也並沒有勉強，卻對一旁的公公道：“既如此，還請公公你將口諭留下，待這位嬤嬤轉告給相爺夫人或者相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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