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咕嘟完，他一臉視死如歸地轉過頭，兩眼囧囧有神地直視著檢查眾人身份的官兵手中端著的盤子裏的蠶蛹。

盯著看地久了，胃中那股翻滾的欲望似要減輕了些，喉嚨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殷元咽了咽口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告訴自己，“你能行，你不能輸給司馬昱那個臭小子！”

身後忽然有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司馬昱扯著他後退一步，自己走到他前面。

“待會兒我先吃，你瞧著，沒什麽大不了的。”司馬昱微偏過頭，低聲對他道。

“哼！”殷元不服氣地輕哼了一聲，卻沒有拒絕他的提議。

約莫一盞茶之後，巡視的官兵走到三人跟前。

穆二爺朝那官兵含笑道：“官爺，我是穆氏部落的木二，昨日出城，查看了一番莊子裏的收成。這兩位是府上小廝。”

說著，將路引和戶籍拿出來，遞給他過目。

“原是穆二爺。”官兵看著穆二爺笑了笑，“我們也是按上頭吩咐行事，還請您能諒解。”

“您就不必吃這炸蠶蛹了，只是這兩位小廝，”官兵說著，看了眼司馬昱和殷元，“請恕小的多有得罪了。”

“官爺說笑了，這炸蠶蛹是道美食，我們都十分喜歡吃呢。”司馬昱用流利的“南語”對官爺說道。

邊說，邊拿了一顆蠶蛹，放進嘴裏，面不改色地吃掉。

吃完之後，他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神情似有些不舍地看了官兵手中的盤子一眼。

“數量有限，小哥兒若喜歡，回去後請穆二爺賞你一盤。”官兵含笑打趣道，走到殷元面前。

殷元沖官兵笑了笑，拿起一個蠶蛹，放進嘴裏。

他強壓住想吐的欲望，努力控制面上表情，神色如常地將蠶蛹吃下。

官兵看著 殷元，“閣下不喜歡吃這個？”

殷元道：“比起蠶蛹，我還是更喜歡吃螞蚱。”

螞蚱也是東南部族的人們喜歡吃的一種蟲子。

尤其夏末初秋，將綠油油的螞蚱放在火上烤，吃到嘴裏別有一番滋味。

官兵聽著殷元嘴裏流利的“南語”，聳了聳肩，走到下一個。

確實如此，有的人偏愛蠶蛹，有的人喜歡吃螞蚱。

三人順利地入了城。

及至回到穆宅，穆二爺才拍了拍胸口，“方才好險，多虧你們反應機智！”

他話尚未說完，殷元已經跑到一邊，扶著一棵樹，“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足足吐了一刻鐘，將胃裏的酸水都吐出來，殷元有氣無力地扶著樹，“小爺再也不想看到那種東西了！”

司馬昱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你今日表現地十分棒，回去之後，若是將此事告知王大姑娘，她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當真？”殷元瞬間將腦海裏的蠶蛹形象忘掉，取而代之的是王雯美笑靨如花的臉。

“我何時騙過你？”司馬昱含笑對他道。

殷元想了想也是。

這般一想，覺得自己今日經歷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唯有如此，才會在日後面對王雯美時，有可以交談的東西。

他似乎琢磨出了一點兒與女孩兒家打交道的秘訣。

唯一覺得不快的就是司馬昱這小子表現地太好了，好像無所不能似的，似乎什麽東西都難不倒他。

“司馬昱！”殷元勾著司馬昱的肩膀，陰測測地問道：“告訴小爺，你可有什麽懼怕的東西？”

司馬昱看著他笑了笑，“有吧。 我害怕安靜，就是四周一片黑暗，什麽都聽不見的那種感覺。”

殷元聳了聳肩，“那晚上你睡下之後怎麽辦？”

司馬昱道：“屋外會有威風吹動樹葉的聲音，有蟲子的鳴叫，有更夫打更的聲音。”

“這般說來，哪裏有你說的什麽都聽不見的時候，除非耳朵聾了。”殷元嘀咕道。

司馬昱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過經過這番閑聊，殷元徹底從方才炸蠶蛹的

折磨中恢覆過來，整個人重新變得生龍活虎。

穆二舅命府上做了早膳給他們吃。

雖與京城味道有些詫異，倒也不是那麽讓人難以忍受。

用過早膳之後，穆二舅趕著他二人去歇息。

一路殘風露宿，便是有再緊急的事，也得等休息好了再說。

司馬昱和殷元沒有拒絕穆二叔的好意，回到客房之後，仰面就倒在了床榻之上。

這一睡便是一下午。

醒來之後，二人在穆二舅的引領之下，去見了穆氏一族的主要長輩。

現下穆氏一族的長老由穆大舅充當，知曉二人來意之後，穆大舅叮嚀二人務必小心，切莫暴露行蹤和身份，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若是他們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提，穆氏一族會竭盡所能替他們行方便。

司馬昱和殷元謝過穆大舅。

第二日，兩人便穿著一身便裝出了門。

他們來到王瑯提供的一個地址，位於東南境內，東州城內最熱鬧的東華大街上的一個茶館裏。

東南人喜歡將用早膳稱作喝早茶，三五好友或者一家親朋，在早膳時間齊聚一堂，聊天飲茶用早膳，閑散打發掉早晨的時光。

司馬昱和殷元尋到茶館時，已是日中十分。茶館裏的茶客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兩桌，還在一邊暢飲，一邊閑談。

與茶社老板對過暗號之後，茶社老板將二人領到二樓雅間，並命小廝在外間守著。

“稟二位公子，我們的線人不久前曾經遠遠看到過白氏一族新晉祭司一眼。能夠斷定是個年約雙十的女子。”

“女子？”司馬昱和殷元聽了這話，面露驚訝之色。

這個時代，大多數的女子在後宅掌管府裏中饋和子女教養，極少數的女子向謝夫子或者齊娘子這般，做著男人做的活計，同時受到人們的尊重。

“你們可否想法子將那層見過這位祭司容貌的人叫道我跟前，我要問他一些問題。”司馬昱對茶社老板道。

“此人身份特殊，若是輕易從白氏一族出來，只怕往後再不能行監視指責。”

“白氏族裏，除了他，可還有其他人？”司馬昱問茶社老板。

茶社老板點點頭，“還有一個。”

司馬昱道：“你想法子給那人穿信，讓他出府一趟。若是他能清楚地描述出那女子的面貌，我便能將她畫出來，這樣也便於我們確認這女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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