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王看著李夫人搖了搖頭，“目前眾人的心思都放在新帝之死上，相比之下，其餘人的性命又算地了什麽！”

陵王的話使得李夫人的面色變得有些蒼白。

陵王的話提醒了她，新帝亡故是頂天的大事，在這種情況下，誰還在乎她的昱兒的死活，他有沒有得到很好的救治都很難說。

想到這點，她恨不能自己長了雙翅膀，能夠立刻飛往東境，去看看她的昱兒才好。

可很顯然她並不會飛，她的人甚至連軍營都進不去半分，對立面的情形更是一無所知。

“王爺，”李夫人看著身前的男人，雖然並未指望能從他那裏獲得什麽慰藉，卻還是看著他，做出一副無力又無助的模樣，“你說，若是府裏的三位公子，若是昱兒有什麽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陵王看著李夫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將李夫人攬進懷裏，“有一件事本王先前沒有告訴你，並非刻意隱瞞你，只是怕你徒增煩勞。大軍行軍前，本王向他三人承諾過，此行他們誰建樹最大，軍功最卓越，待得勝歸來，本王就請奏聖上立誰為陵王世子。”

陵王的話使得李夫人身體一僵。

她緩緩離開陵王的肩，“您之前承諾過賤妾，要將世子之位留給昱兒的。”

陵王面上神情不變，“在本王心裏，昱兒自是最優秀的那個兒子。至於析兒和朝兒，畢竟也是本王的種，總得給他們一個念想。”

對於陵王的解釋，李夫人不好再說些什麽。

二人各懷心思往府裏走。

因新帝駕崩，陵王也不好大白日在後院廝混，便去了前院，如此倒是正合了李夫人的意，她命玳瑁出門，買一尊白玉觀音像，並香爐香燭等物。

玳瑁領命而去。

午膳之後，在榻上躺了許久，也沒睡著，李夫人；披衣起身，問小丫頭，玳瑁可回來了。

小丫頭答玳瑁已回，不想打擾她休息，是以在外間。

李夫人於是吩咐小丫頭替自己穿衣。

她挑了一件素淡的衣裳，站在銅鏡前，打量自己時，又覺得這身白衣太過刺眼。

司馬家的皇帝死了，她梅媚兒憑什麽要給他披麻戴孝？

是以，她吩咐小丫頭道：“拿件妃色的衣裳。”

小丫頭站在衣櫃前，看著裏面形形色色的衣裳，小心翼翼挑了件顏色最淺的妃色長衫，捧到李夫人面前。

李夫人看著這身淺色的衣裳蹙了蹙眉，到底沒說什麽，伸開雙臂，讓小丫頭替她穿上。

穿好衣裳，梳了個簡單的發髻，她將玳瑁喚道跟前。

“佛堂可布置好了？”

“稟夫人，布置好了。”玳瑁恭聲回道。

李夫人站起身，朝屋外走，邊走邊吩咐她們，“你們無需跟著前往，辦自己的差事即可。”

說著便走到小佛堂，將門闔上，對著新買的觀音像虔誠地跪了下去。

她這一輩子不信天不信命，原以為自己從不會有跪拜佛祖的那一天，可當在京都得知司馬昱胸口中箭的消息後，她除了祈求菩薩保佑，竟然再找不出其他的法子。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李夫人跪在蒲團上，雙手虔誠地置於胸前，小聲向玉質觀音像祈禱著，“求你保佑昱兒平安無事健康歸來。我生平雖種下一些惡果，但那也是因為別人有負我們在先。求您看在梅氏一族一百條性命的份兒上，將本應屬於他們的福報，給我的昱兒。沒了他，梅氏一族將永不能沈冤昭雪。我願死後入十八層額鼻地獄，歷經非凡磨難，只求您保佑我的昱兒平安無事。”

她一遍又一遍小聲地在佛前祈求著，希望佛祖能夠聽見她的祈求，護司馬昱一命，讓他能夠逢兇化吉，平安歸來。

從庵堂裏出來，已是日暮時分，玳瑁看著她快速迎了上去，“夫人，王爺來了有些時候了。”

李夫人點點頭，往內室行去。

陵王難得沒有問她為何會臨時起意立了個庵堂，二人默默用完晚膳，氣氛比往常要凝滯許多。

用完晚膳後，陵王對李夫人道：“你今日好生歇息，莫要過於擔憂，我去去就來。”

“是。”李夫人低聲應著，起身將陵王送了出去。

待陵王離去後，她將玳瑁叫到跟前，小聲吩咐道：“去查查王爺待會兒見了什麽人，要做何事。”

今晚的陵王顯得過於沈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與陵王同床共枕二十餘年，李夫人太了解陵王是什麽樣的人，他這個樣子太不尋常了，不知背地裏會做出什麽事來。

“是。”玳瑁領命而去。

李夫人則簡單沐浴一番，就合衣臥在榻上，靜候玳瑁的消息。

到得入夜，玳瑁才形色匆匆地回來。

“稟夫人，王爺用過晚膳後，就去了前院書房，在那裏待到三更時分，方才回正院歇下了。期間王爺見了三個人，但這三人俱穿一身黑衣，帶著鬥篷將面容遮掩住，且這三人進了書房，都未曾出來過。”

李夫人點點頭，“這般遮遮掩掩，這其中一定有貓膩。陵王府的書房裏有密道，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之不知這些人都是什麽來歷，打算與陵王一道，密謀何事。”

“奴婢已派人守住各密道出口，並吩咐人註意這三人行蹤。”玳瑁恭敬回道。

“你做地很好。時間不早，你也勞累了一晚上，有何事且等明日再說吧。”

“是。”玳瑁領命退了下去。

這一夜，不止陵王府裏的眾位主子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京都皇城之中，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當中，似乎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皇宮之中，沈玉湘躺在寬大的床榻上，神色平靜，心中無悲無喜，但就是睡不著。

她想起白日裏，新帝身亡的消息傳到皇宮，宮人們哭做一團，滿宮上下一片哀嚎之聲，宛如天塌下來一般。

她少不得也逼自己擠出些淚來，做出一副憔悴神傷六神無主的模樣，去坤坤寧宮尋皇太後拿主意。

然後，她看到了大腹便便的蘇雨桐。

見到她屈膝行了一禮，尚未說話，已淚盈於睫，泣不成聲。

沈玉湘忽然打心底生出許多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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