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時，已然天光大亮。

沈泠暗呼一聲不好，恐誤了 與謝昭華和王珩商量的是，旁一個咕嚕從床上爬了起來。

手忙腳亂將衣裳穿好，連臉都來不及洗便推門走了出去，卻見謝昭華從廚房裏端出一盆水，正往她們的房間走去。

看見沈泠出來，她朝她溫柔一笑，“你醒了。”

沈泠點點頭。

謝昭華招呼沈泠過來，“洗把臉，漱個口，準備用早膳。”

沈泠依言過去，洗漱完畢後，四人坐在餐桌前。

草草用過早膳之後，沈泠便去往書房，從王珩手中接過一張厚重的宣紙。

她花了一個時辰，將宣紙上的內容背誦下來。

從書房走出來後，謝昭華調好要用的東西，將她頭上的發辮解開，浸濕在盆裏，動作輕柔地替她洗頭發。

這是比昨晚二人共睡一張床更為親密的舉動，沈泠彎著腰，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

替沈泠洗完頭，將頭發擦地半幹，謝昭華親自替她編頭發。

她動作並不十分熟練，梳子有時候甚至還會扯動沈泠的頭皮，甚至最後梳出來的發髻還有些淩亂，沈泠卻十分享受這種被她呵護照顧的感覺。

收拾完畢後，四人又匆匆吃了午膳。此後由季炎西載著沈泠，去往早就布置好的東籬城最大的一間客棧，福滿樓。

往常人來人往的福滿樓，今日有些不一樣，寬闊的大門前，被搭起一個高高的太子，正是日中時分，臺子前人頭攢動，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在這些人中，甚至有身負重傷的英國公和東境守護者定國將軍。

二人穿著一身常服，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之中，神情莫測地盯著空無一人高高架起的臺子。

“來啦！來啦！天機閣主來啦！”不知誰發出一聲高喊，人們紛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駕著馬車從遠處疾馳而來。

馬車到達高臺前，季炎西“籲！”一聲，將馬拉停，動作利落地跳下車轅，並掀開車簾，躬身道：“請閣主下車。”

沈泠深吸一口氣，用披風的風帽將整張臉罩住，神情肅穆地爬下馬車，沿著一旁的木梯，腳步沈穩地走上高臺之上。

她將風帽從頭上摘下，看著高臺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說道：“誠如各位所言，我便是天機閣主。”

“怎麽會？！”

“竟是個小姑娘！”

“這麽小的姑娘竟是天機閣主！這不是哄人的麽？”

人群中因為沈泠的出現而發出熱烈的討論聲，但更多的是質疑之聲。

昨日，在沈泠離開東軍營地之後，皇帝駕崩與天機閣主即將在東境現身的消息如長了翅膀的風，一夜間傳遍東境的大街小巷。

飽受戰爭苦楚的人們同時聽到這兩個消息，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不知是誰想起那首從京都一路傳來的天機閣斷言，那關於沈氏貴女的傳言裏，似乎早就隱晦地提及新帝命不久已的說法......

皇帝已然死去，他們普通百姓即便心裏哀傷，日子也還要繼續往下過下去。是以他們現下最關心的是，東境的危機何時可以解除，他們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如往常一般平靜安寧的生活。

前不久才春耕完畢，比起皇帝的生死，這些普通百姓更擔心他們種下的種子，待到秋天，還有沒有機會將它們收獲。

“眾位中午好。”沈泠站在高臺之上，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因為她的出聲，臺下熱烈的討論聲漸漸小了下去，終至消失不見。

沈泠看了臺下眾人一眼，目光在英國公、定國將軍還有好幾個熟悉的面容上掠過。

“想必眾位或多或少都聽說過，在京都有天機閣這麽一個組織。”沈泠看著眾人神色溫和地說道。

“自是聽說過。”臺下有人大聲回應她的話，“去歲雪災，咱們東境雖然糧食多，不缺吃的，可架不住天氣寒冷，多虧了天機閣每日免費贈送一千顆蜂窩煤，我日日去排隊領五顆蜂窩煤回家，點燃烤火，才度過了那段嚴寒的日子！”

這人的話令更多其他的人想起了去歲那場曠日持久的嚴寒。

東境物產豐饒，糧食、草木產量都極高。

最開始，東籬城內的百姓根本就沒有將這場雪災當一回事兒，反正他們的糧倉裏貯備了足夠的糧食，他們的柴房裏堆積了足夠的木柴。

可當這場大雪從十月末持續到十月，到十二月，一些家境不甚富裕的人家便漸漸有些吃不消了。

主要是他們儲備的木柴不夠用，而現下天寒地凍，又沒處可去砍柴。

外面鋪子裏的木炭，雖有官府出面管制 ，可還是比以往貴 了一倍，即便如此，已然供不應求，多被那些家底殷實的人家高價買去。

就在此時，天機閣在東籬城最熱鬧的街道上搭了一個棚子，每日免費贈送一千顆蜂窩煤，只給家裏貧窮，無力取暖的人家，每戶人家可領取五顆蜂窩煤，這五顆蜂窩煤可持續燃一日一夜。

多虧了這每日五顆蜂窩煤的供給，東籬城裏許多貧困之人才有了火取暖和做飯，不至於因饑餓和寒冷而死去。

沈泠看著臺下神情激動的大漢微微一笑，“多謝你們還記得我們所做的事。”

“我們也記得！我們也記得！”隨著她話音落下，更多人看著她神情激動地說道。

沈泠略頓了頓，待眾人情緒稍微平靜之後，面色略有些凝重地道：“原本不想就此公開身份，只想默默地為蕓蕓眾生略盡綿薄之力。不料......”

說道這裏，她頓了頓，面上神情愈發哀傷和凝重。

眾人受她情緒感染，皆寂靜無聲，一雙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沈泠低頭看著高臺之下的東境百姓，“想必大家也聽說過天機閣自三年之前便開始自京都流傳出來的斷言。沈氏有淑女，富貴自天成，一朝入東宮，二載誕皇孫，三載累金鳳，四載墜紫晶，可憐小兒女，莫問魂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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