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雖知曉王朗應該是來找自己的，卻不料被司馬昱一眼就識破。

是以，他看著王朗道：“他已知曉我的身份，你但說無妨。”

王朗看著沈泠，“連那事也知道？”

他口中說的那事，是大軍臨行前，沈泠寫給他的那封信，以及命人遞往北疆的消息。

沈泠搖了搖頭，“尚未來地及說。”

王朗拿了把杌子在床前坐下，絲毫也不顧及司馬昱現下是個傷者，需要臥床休息。

“你醒了正好，咱們需好好商議此事。”王朗看著床榻上的司馬昱說道。

“何事？”司馬昱有些疑惑地問道。

沈泠忙在一旁補充道：“最終唯有護國將軍有能力帶著護國軍支援東境，抵抗蹶子的攻擊。”

這話有些出乎司馬昱的意料，他以為憑借著十萬京軍和六七萬東軍，足以與蹶子抗衡，沒想到到底力不能及，需要王珩親自出面。

待司馬昱消化完這句話，王朗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沈泠，“若是可以，我想讓你公開天機閣主的身份。”

“在這個時候？”兩人齊齊看著王朗。

王朗點點頭。

“為何？”不待沈泠張嘴，司馬昱替她問道。

“方才前線來報，蹶子首領拓跋攻勇猛異常，手拿兩把大鐵錘，將英國公錘傷。因為陛下受傷，英國公與定國將軍帶著陛下返回大營，我軍士氣受到極大影響，蹶子則一股作氣，生生將劣勢扭轉過來。加之英國公受傷，定國公軍心裏掛念亡帝之事，迎接不暇，再繼續硬戰下去恐對我軍不裏，在英國公和幾位副將的堅持之下，我軍已退回東境之內。”王朗神情凝重地對二人道。

司馬昱和沈泠眸中露出一絲驚色，他們都沒想到失敗來地這麽迅速。

司馬昱尤甚，原本他已安排好一切，他們形勢一片大好，奈何天意弄人。

“你想讓我做什麽？”沈泠看著王朗道。

王朗讓她公開天機閣主的身份，並不僅僅只是暴露自己這麽簡單，背後自有他的用意。

“以天機閣主的名義，宣告世人這場戰役唯有我的兄長引領才能取得勝利，讓我大哥能夠名正言順地帶軍進駐東境。”

大懿皇朝有明文規定，各地守將各安其責則，守護一方，不可私下聯絡，更不可聯合一片，以防伺機作亂。

東境危機雖持續了一個月，但新帝的十萬大軍才到不久，又士氣高昂地主動出城攻打蹶子，即便沒能獲勝退回東境，那也比原來緊守關卡，嚴防死守，被動挨打要好得多。

換言之，東境的形勢遠沒有到最危機的時候，這個時候王珩若是帶領護國軍來到東境的領地，則有叛亂之嫌。

可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真到了東境的士兵和十萬京兵也抵擋不了蹶子的鐵騎，再尋找援軍，那時只怕東籬城的城墻早已被蹶子踏平，最終受苦的還是那些為國誓死效忠的士兵和無辜百姓。

王朗此舉，便是讓沈泠昭告天下，打造王珩名正言順進駐東境的輿論氛圍，到時戰勝之後，他也能安然撤回北疆，以避免被秋後算賬。

王朗的考慮十分周全，因此對於他的請求，沈泠也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然她還沒有做好公開身份的準備，當初在成立天機閣時，她只願借助這麽一個地方，在關鍵時刻助王珩一臂之力，讓他能夠成功地登上攝政王之位，讓謝昭華能夠如前世那般，嫁給他為攝政王妃，度過幸福美滿的一生，她從未想過要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現下，就是她幫助王珩的絕佳時期，更何況此舉還能助東境解決蹶子危機，她根本就沒有拒絕的立場。

因此她看著王朗，神情鄭重地道：“我。我聽你的。”

司馬昱在一旁看著沈泠，他張了張嘴，“你可知這般做了之後，以後會承擔什麽樣的後果？”

沈泠看著他，淺淺地笑了笑，“不管什麽後果，我都一力承當。”

王朗忙道：“沈姑娘請放心，王氏一族定會守護你的安危，不讓你身處任何險境。”

沈泠朝王朗笑了笑，“謝謝你。我相信你。”

語畢，她站起身，看著司馬昱，“此事宜早不宜遲，我要回去準備一二，不能照看你了。我去替你叫來齊老軍醫。老軍醫年紀雖大了些，手腳甚為靈活，醫術也高超，有他在，你的傷一定沒有什麽問題。”

明明是極普通的話，沈泠卻顯得有些絮絮叨叨的，就好像...就好像要在與他道別，交代後續事宜一般。

“三日後...”司馬昱盯著沈泠的眼睛，“頂多五日，你便要回來替我拆線，否則羊場線爛在皮肉裏，我整個胸口也會因此潰爛。”

沈泠楞了一下，“這麽嚴重？”

司馬昱神色鄭重地點點頭，“這針是你縫的，也只有你能拆開。你可要記得回來。”

沈泠朝他點了一下頭，認真承諾道：“你放心，我會的。”

語畢，擡腳走了出去。

王朗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在床前坐了一會兒。

估摸著沈泠走遠之後，他看著司馬昱，“你不想問我打算做什麽嗎？”

司馬昱搖了搖頭，“只要是對百姓有利的事即可。”說完，便闔上雙眼。

王朗看著他的面容，有些微失神。

心裏不由失笑，這兩個人還真像，一個兩個將百姓、家國放在嘴邊，卻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自己。

這樣一片赤子之心的兩個人，若是落入奸人手中，不知會被騙地有多慘......

從司馬昱的帳篷裏走出來後，王朗對沈泠道：“請沈姑娘即刻離開營地，出了營地往右拐，行五十丈，那裏聽著一輛馬車，車上還有人在等你。”

沈泠看著對自己笑得一片溫和，如沐出風的王瑯，點點頭，擡腳往營外走去。

王朗吩咐一個士兵帶著她往外走。

一路有不少士兵看到她，都會忍不住打量兩眼，面上滿是疑惑之色，不知這個小姑娘是誰，從何而來，怎會出現在軍營這種地方。

然而他們剛經歷過一場艱苦卓絕的戰役，且已戰敗而歸，身體勞累不堪，面上神情更是分外沮喪，對於沈泠也就是看過兩眼，便拋在了腦後。

士兵將沈泠送到營門口，便就此止步。

沈泠按照王朗說的，出了營地後便往右拐，走入一條尚算平坦的小路。

約莫行了數丈，前方有一棵樹，樹下停著一輛馬車。

沈泠向著馬車走去。

還沒到馬車跟前，車簾忽然從裏面被人挑起，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沈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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