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司馬昱卻只是眼也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眸，並維持這個姿勢許久。

沈泠不知他想透過她的眼眸看到什麽，又或者說，她並不想去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一旦她心中對此生出一絲猶疑，便會引起無盡的麻煩，是以，她便故作輕松，無所謂地任由他盯著。

“昱兒，開門。”李夫人的聲音，再次在屋外傳來。

“娘，孩兒身體不適，已然睡下了。”司馬昱揮動手掌，用掌風吹滅油燈，對著屋外低聲說道。

語畢，他拉著沈泠的手，走到黑暗中，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屋外數人因為他的回答而愕然，以致面面相覷。

“昱兒說什麽？”陵王站地最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以不太確定地看著李夫人，如此問道。

李夫人回給他的是短暫的沈默。

因為她也被司馬昱的反應弄了個措手不及。

他這是什麽意思？將兩個人關在屋子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們現下一個十二歲，一個十七歲，已然到了需要十分避嫌的年紀，可他此舉，好似偏偏要坐實什麽事情似的。

李夫人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司馬昱的心思了，即便他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即便這些年來，為了撫養他安全長大，她殫精竭慮......

“咚咚咚！咚咚咚！”到底有些不甘心，李夫人擡手重新敲響了門，“昱兒，為娘有事要與你說。”

司馬昱站在黑暗中，掀開被子，並松開沈泠的手腕，對她道：“睡吧，我在一旁守著你。”

沈泠頗有些莫名地看著他，“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

司馬昱點頭,“我知道。”

“那你？”她面露不解之色。

“我不想讓場面變得太難看。”司馬昱誠實回道。

“昱兒，開門！”屋外，李夫人的聲音比前兩次略高了一些。

“快睡。”司馬昱朝沈泠道。

沈泠果真爬上床，但沒有脫衣裳，只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住，合衣靠在床上。

即便這樣，司馬昱已然十分滿足似的。

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將沈泠整個人裹住，而後，他轉身，走到門前，將門打開一條縫，朝李夫人道：“娘，救我性命的姑娘已睡下了。曾經我沒能救下水娘子，致使她命喪荒野。如今若是兒連這位姑娘也護不住，或許是老天爺覺得兒是個無用之人，既如此，兒活在這塵世間也無任何意義，兒便梯度出家，你以為如何？”

“你！”李夫人斷沒料到司馬昱會威脅她，以這麽一種不溫不火，卻讓她無力招架的姿勢。

她揚起手，指尖微微顫抖，目光震怒地看著這不再溫順，平靜的眼眸下暗藏叛逆的兒子，手掌終究不忍心落下去。

“啪！”心一橫，牙一咬，那一巴掌還是打到了他的臉上。

“你是要那個女孩兒，還是要娘親？”李夫人看著司馬昱咬牙切齒地道。

她這麽多年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不就是為了讓梅氏的後嗣坐上陵王府世子之位，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室宗親，唯有如此，她後續的計劃才能付諸實踐，否則一切都沒了意義，她也註定不能得償夙願，哪怕死，也是死不瞑目，更無顏面面對地下數百條梅氏冤魂！

所以她必須要心狠！

她要讓司馬昱明白，若是違背了她的意願，便是與她為敵。

她是他的生母，是給予他生命，撫養他長大的人。

她的兒子，又怎能因為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女娃娃，違背她的意志？與她的想法背道而馳！

她絕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可今晚的司馬昱註定要讓李夫人失望了。

他定定地看著李夫人，聲音低沈卻堅定地回道：“娘，您不能那麽貪心，兒不能次次都選你。這次，我選她。”

這些話無異於一顆驚雷在李夫人頭頂炸響。她面色驚愕地看著司馬昱，宛如不認識這個兒子般。

“你...你再說一遍！”她有些神經質地尖聲叫道。

“我選她。”司馬昱看著李夫人的眼眸，一臉平靜地說道。

“你這個不孝子！”李夫人身後，傳來陵王一聲厲喝，他見不得李夫人飽受打擊的模樣，便上前數步，看著司馬昱道：“你可知你這話大逆不道！會為世人所不齒！”

“既然這個陵王府容不下我們，那我們便去往別處吧。”司馬昱說著將門闔上，並上閂。

沈泠聽到動靜，見他腳步聲往床榻間走來，不由有些好奇他要做什麽。

讓她驚訝的是，司馬昱鞋子也沒脫，便爬上床，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在床沿摸索著。

“嘩！”的一聲響動，身下的木板忽然翻轉，二人身下騰空，直直往下墜去。

“嘭！”後背碰到一層軟墊，身子微微往上彈起。

“吱呀，”一聲輕響，他們連人帶墊子，繼續往下墜去。

“莫怕！”急速墜落中，司馬昱緊緊握住沈泠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嘭！”墊子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而他們則落在了墊子上面。

因為有墊子的緩沖，未曾傷到筋骨，後背卻免不了一陣劇痛。

二人仰躺在地上，緩了些許，司馬昱才直起身，並將沈泠從地上拉起。

沈泠沒有問他這裏是何處，他們要去往哪裏，他為何要這麽做。

而他也沒松開握住她的手。

二人 一前一後，在黑暗中沈默地走著。

將方才的一切喧囂都隔絕在這緊密黑暗的空間裏，只有二人的腳步聲，步步可聞。

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到最後，沈泠雙腳已變得僵硬，幾乎是被司馬昱拉著往前走。

耳旁響起淅淅瀝瀝的流水聲，是除了腳步聲，這一路來，沈泠聽到的唯一的其他的聲音。

她不由覺得些許驚訝，俱她所知，陵王府周圍都是深宅大院，並無瀑布流水。

這水流聲聽著略有些奇怪。

“再往前，會有些蝙蝠等物，你莫害怕。”水流聲變得越來越大時，司馬昱對沈泠道。

沈泠點點頭，表示知曉。

二人繼續沈默地往前走。

約莫過來半個時辰，眼前霍然出現一道光。

沈泠心神一震，以為出口就在附近。

忽然那絲光芒在她眼前消失。

黑壓壓的蝙蝠，呼啦啦朝他二人呼嘯著飛來！

司馬昱轉過身，雙臂緩過她兩臂，用修長的雙臂，將她整個人環在懷裏。

“莫怕！”他在她耳邊低聲安撫道：“它們不會傷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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